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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来的室友是个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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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江城。
夏末的风裹挟着未褪的暑气，闷在空气中散不去，无端惹得人心头烦躁不已。
一个少年，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白T恤，背上洗的有些褪色的书包。
右手拖着一个轮子有些滞涩的行李箱，左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正埋头走在白花花的日头里。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不是清脆的嗡鸣，而是某种闷钝的、带着摩擦感的震动。
梁安停下脚步，将沉甸甸的编织袋放在行李箱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台屏幕蛛网般碎裂的苹果4s。
指尖在布满细纹的玻璃上划了几次，才终于接通电话。
手机是山寨的。那头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铁皮传出来，粗糙、响亮，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在空旷的街边很突兀地炸开。
梁安下意识侧了侧身，把听筒压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体面的沙沙声，连同此刻的自己，一起捂进无人看见的角落。
“喂，妈。”
“你到学校了吗？”
“我到了。”
“你到了也不知道给你妈打个电话。”
梁安抿了抿唇，看着四处来往的人，楼道里回荡着行李箱滚轮的喧嚣和家人的叮咛，空气里飘着新旧织物的混合气味。
他站一旁靠墙的位置，对着电话里面的人说道，“我才刚到学校，还没到寝室，手上还拿着行李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发个微信能费多少时间。你爸非要我今天别送你，说你大了该独立了，我看你就是嫌我们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大，却像一根细细的线，准确无误地牵动着梁安胸腔里某个角落。
“妈，真不是那样的，我现在长大这些事情我能自己做好的。”他打断母亲可能的长篇，语气放软了些，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行李箱上的那只手上，因为提重物，指节还有些发红，“我刚从地铁站出来，人特别多，又找了半天校车。现在刚到宿舍楼，正准备上楼呢。”
“那你这学期换寝室了吗？寝室里有几个人？都到了没？你那个床位是上铺还是下铺？我跟你讲，要是上铺你晚上睡觉可得小心……”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传来，梁安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单手试图重新拎起沉重的行李。
“妈，我都知道。没换寝室还是之前那个，室友还是上学期的那几个，我的床位还是下铺，您放心吧。”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一边说着，一边跟着人流开始往楼梯方向挪动。
行李轮子压在楼梯上，发出更沉闷的响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好，那你快上去吧。钱要省着点用，该买的东西就买，不该买的东西就不要买，现在家里没钱。”
“知道了。妈，你也注意身体。我挂了啊？”
“挂吧。”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梁安将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金属的微凉。
楼道里响起的各种声音——谈论声、行李箱与地面的摩擦、寝室门开关的碰撞——再次以更清晰的音量涌回耳中。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崭新纺织品、尘埃和一点点油漆味的空气涌入胸腔。
他抓着行李箱上的拉杆，用力地将行李一阶又一阶提上去，终于提到了平地上。
梁安弯着腰，露出一截白皙紧致的腰线，靠在墙边喘了片刻。正打算离开时，旁边倏然窜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拽着行李箱直直撞上梁安的箱子——上头搁着的编织袋“哐当”摔落在地，发出刺耳响声。撞他的人却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往前走去。
梁安看着掉在在地上的编织袋，一向温和的脾气也被勾出几分恼意。他抬起头，朝那道背影喊道：“同学，你把我的东西撞掉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人略略偏过头来。
只半张侧脸，眼神却像冰刃般掠过他，不屑、淡漠，甚至懒得停留一瞬。
随即那人转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向前走。
梁安望着那半张侧脸，心头掠过一丝熟悉感，却一时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见那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他便没再开口，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放回行李箱上，拉上拉杆，朝寝室的方向走去。
找到对应的门牌，梁安放下书包，从侧边口袋摸出一把钥匙。他将书包重新背上，钥匙对准锁孔，逆时针转动两圈，门应声而开。
门推开的一瞬，几道炽热的目光落在梁安身上。
梁安被看的有点发怵，睫毛快速眨了眨，他仔细地想了想，他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啊，怎么一直盯着他不放，于是，梁安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有，有一个很大的东西。”一个穿着老头背心的男生严肃的说。
他站起身，绕过旁边坐着的人，走到梁安面前，一把捏住了他的脸。
画风突然走向不可控的一面，刚还严肃的人，此刻揪着他的脸，哭丧道，“我可怜的安仔你这可么办啊，寝室里要转来一个色狼，我们倒是不怕，你这软弱的性格可这么办啊！”
“指不定哪天我们不在，他就给你吃摸干净了。”
梁安被揪得脸上一股红辣辣的痛，他用食指弹开了周珞揪他的手。
“啊！”周珞吃痛尖叫了一声。“你干什么，我心疼你，你居然弹我！真是一个没良心的。”
梁安有无奈地看着这个同住了有三年的舍友，三年来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搞笑逗比，任何事都夸大了说。
不过，梁安也从他夸大的话里的出一个消息——寝室里要转来一个人。
原本他们寝室是六人间，但是只住了四个人，突然来了一个室友也没什么稀奇的。
梁安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哭笑不得地看着周珞：“什么色狼不色狼的，你别吓唬人。”
“是真的！”另一个室友李浩从床上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听说还是隔壁学校的，之前因为骚扰过同学呆不下去了，才转来我们学校的”
周珞听到这句，顺势接过话，“而且据说有人看到过他在学校后巷跟一个男人接过吻，还有人看到过他走进gay吧里面去，是个名副其实的gay。”
说道这里，周珞用一只手侧挡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跟梁安说，“安呐，你要小心，你长的这么好看，性格又这么好，小心被他盯上，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也不怪周珞会这么说，梁安的确是他们寝室长的最好看的一个。
他身形清瘦颀长，白炽灯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将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釉般的光晕。
侧脸轮廓安静而清晰——睫毛很长，眼型圆而干净，垂眸时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不设防的、近乎天真的神情。
唇色很浅，是那种淡淡的肉粉，下唇边上缀着一粒小小的黑痣，像不经意落下的墨点，在这样一张脸上，竟透出一种不自知的性感。
梁安眨了眨眼，带着尚未褪尽的迷茫道：“‘gay’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整个寝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住了，只剩下窗缝里透进来的、微不可闻的风声。
坐在凳子上的江煜白抬手捏了捏眉心，低低叹出一声：“我就知道。”
周珞深吸一口气，凑近梁安，用一种混合着科普与警告的语气说道：“‘gay’就是……不喜欢女生，喜欢男生的人。”
梁安愣了愣，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慢慢睁大，似乎终于把听到的传言和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不知是因为刚才被捏的，还是因为迟来的窘迫。
“总之你要多留一个心眼。”周珞伪装成很正经的样子郑重的对梁安说道。
寝室里这么多人，就算那位新室友真的喜欢男生，又怎么可能偏偏看上自己呢？况且，他想起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用了三年的背包——他这么穷，大概也不会是别人会注意的类型吧。
这么想着，他心里松快了些，便抬起头，将这话问出了口：“就算新室友是gay，也不一定会喜欢我吧？”
话音落下，他看向其他几人，却见他们脸上浮现出几分古怪的神色，甚至不约而同地抖了抖肩膀。
周珞听到这话第一个不干，反驳道：“我们长的又没你好看，他肯定看不上我们的。”
“可是他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怎么办！”梁安扫了扫周珞穿着的老头背心，感觉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穿在身上，该遮住的都没有遮住，还隐约有一种半露不露的性感。
同样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周珞却总能把几件简单甚至有些破旧的衣裳穿出一种随性不羁的感觉，那件旧背心挂在他身上，竟也有种粗粝的、半遮半露的鲜活气息。
或许正是因为同样出身农村，梁安才总觉得和周珞格外亲近。周珞的热络和毫不掩饰，像一扇敞开的窗，让他这个习惯了安静内向的人，也能自然地透透气。
发觉梁安很认真的神情，几人莫名的有一点心慌。
“那……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跟老师说一下换寝室的事。”李浩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又道，“我听说同性恋很乱的，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做那种事。”
周珞听到这个顿时很气愤，一只手握着一只手，压着咯吱咯吱地响。“那我们就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看他敢不敢骚扰我们。”
“我还就不信了，我们寝室四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人。”
江煜白摘下一边耳机，视线从手中的书本上抬起，语气平淡地泼下一盆冷水：“我们四个，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一个人。”
他顿了顿，在其他人错愕的目光中继续道：“我看过学校的论坛，说他上一届的校霸，还是练了5年的拳击手，去年的市里各大高校对抗赛，他拿了冠军。”
“他的一只胳膊可能就顶得上你一只大腿，遇到这种人你还想上去挨揍吗？趁机会跑吧。”
周珞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天都要塌了，“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真跟他待在一个同一个屋檐下任他欺负我们吧。”
他灵机一动，“换寝室，赶紧换寝室！”
江煜白稳稳坐在凳上，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学校还有多的寝室给你换，现在是高三，大部分的走读都住校了，可能就剩我们寝室还有空床位了吧。”
“那怎么办，不会我的清白不保了吧。”周珞夸张似的捂住自己的屁股，一脸痛心疾首的样。
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一定，毕竟只是传言……”
话音未落，一声清晰的“砰！”声打断了梁安的安抚。
寝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大半光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臂线条结实流畅，拉着一只看起来很沉的行李箱。
他第一次住宿舍，没想到就找错方向了。还没走到门口大老远就听到交谈声。
不过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沈霁野的目光很淡，在略显凌乱的寝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梁安背上。
梁安感觉背后传来的视线，僵着不敢动弹，他感觉新室友快要把他背盯穿，所幸那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但梁安还是觉得背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最终新室友的视线落到了周珞脸上，他冷笑一声，“就你这样的，我还以为是基因突变的野猴。”
周珞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上下嘴唇碰了碰，觉得理亏地合上了嘴。
空气凝固了几秒。
说人坏话被正主当场听见，还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吗？
寝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黏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没人敢接他的话，生怕被他一拳锤了。
他拉着行李箱走了进来，轮子碾过地面，发出沉稳的滚动声。经过周珞身边时，他脚步未停，肩膀直接撞了过去。
周珞被撞了一个踉跄，幸好梁安眼疾手快将他拉住了，以至于没倒下去。
好霸道！梁安没忍住侧着头瞥了他一眼，却没想到新室友也正在看他。
梁安与新室友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对方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某种说不清的不耐，像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刮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梁安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视线，心脏却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是他，沈霁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