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你踩住我的脚了 ...
-
“他没有那么坏。”梁安替沈霁野辩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莫名的坚持。“他可能只是看起来坏。”
周珞闻言,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天呐,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帮着他说话。”他顿了顿,眼神变的古怪起来。
“我说安呐,”周珞拖长了语调,半开玩笑半试探地,“你该不会是……看他那张脸确实能唬人,穿得也像模像样,就想着提前搞好关系吧?这‘外交策略’用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梁安的耳朵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周珞的直白弄的有些窘迫。
一直安静听着的江煜白,抬眼看向梁安,“梁安我记得你是初中是二中的。”
“是二中的怎么了。”周珞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
江煜白没有直接回答周珞,目光依旧落在梁安脸上,平静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没记错的话,沈霁安之前也是二中的,梁安你认识他。”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嗯,”梁安点了点头,承认得很快。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遥远感。“认识……算是吧。他那会儿在二中,挺有名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小心地翻拣那段不甚清晰、且沾染了些许凛冽气息的记忆。
“他那时候成绩好,长相好,脾气也……还行。”
周珞“哈”地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音量没控制住。
“脾气还行?!”他瞪大眼睛看着梁安,又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下铺那个位置,语气夸张,“安安,你认真的吗?就刚才他那架势,那叫‘还行’?那什么叫‘不行’?直接动手抢人钱包啊?”
梁安被他问得有些语塞,犹豫了片刻,梁安才轻声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试图说服某种无形的质疑:“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这话说的更飘了,可能这话也只有他自己相信。
周珞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他,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直沉默的江煜白打断。
“好了。”江煜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像冷水泼熄了周珞即将燃起的话头。“争这个没意义,等会儿要去教室拿书了,赶紧收拾收拾吧。”
梁安收拾完,周珞和江煜白几分钟前就走了,寝室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太阳的光线斜斜地从窗外射进来,铺在空荡的地面上,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轻轻舒了口气,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他掬起一捧,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一些黏腻,也似乎冲淡了一点心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
用毛巾擦干脸,他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睛还是那样,带着点没休息好的水汽和茫然。他抿了抿唇,没再多想,背起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书包,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喧嚣,属于新学期的躁动与重逢的喜悦弥漫在空气里。
梁安逆着人流,独自一人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太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前,拉得细长孤单。周围的笑语喧哗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传到他耳中有些模糊。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门口的嘈杂比走廊更甚,学生进进出出,像汇入湍急溪流的鱼。
他下意识地侧身想贴着门框进去,身体却猛地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撞得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梁安身体失衡,以为自己后背要重重撞上身后冷硬的金属栏杆时,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而转来一个带着体温、触感略显坚硬的支撑点——似乎是谁的手臂,或者胸膛?还没等他分辨清楚,一声压抑着的、带着明显不悦的闷哼,紧贴着他的后脑勺响了起来。
那声音低沉,距离极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微震和呼出的温热却并不和善的气息。
梁安有些僵住了。
“你靠舒服了吗?”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梁安一个激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前弹开一步,后背离开那温热的支撑。
他慌乱地转过身,对上沈霁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霁野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睑看他,眉峰蹙着,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没有!”梁安的手指轻轻颤抖,紧张的话都说不好,“刚刚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才怼到你身上的。”
他刚说完就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明明是自己的问题,怎么听起来反倒像是指责对方不该站在那里?
沈霁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歪了下头,那动作带着点审视猎物的慵懒和危险。
黑沉沉的目光像无形的蛛丝,缓慢地从他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眼眸,再到他因为理直气壮说的话而微微咬住的下唇。
那粒缀在唇边的、小小的黑痣,在他这个紧绷抿唇的动作下,仿佛被微微挤压,更添了几分不自知的、令人心尖发颤的存在感。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沈霁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一字一句,清晰得残忍:
“怎么?是我站你身后,专门怼上你的背了?”
梁安张开嘴,想解释解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一道粗犷而浑浊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没什么事就赶紧回教室吧。”
班主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颗石子投入骤然凝滞的空气里,突然炸开了。
梁安这才猛地注意到,班主任老陈竟然就站在沈霁野侧后方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叠表格,不知看了多久。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意外和窘迫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完全忽略了周围。
心底那点刚平复的慌乱,瞬间被一种“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心虚感取代。
梁安回了声‘好’,就快速回教室坐着了。
直到坐下,冰凉的椅面贴上皮肤,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跳依旧急促。
他从小就对老师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畏惧。
那种畏惧并非源于单纯的严厉,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愧疚、无措和童年阴影的条件反射。
小的时候是母亲带大的,但母亲不识字,帮不了他什么,他不会的题目,只能空着,或者胡乱填上几个字。
第二天,那些刺眼的空白或错误,就成了老师手中的戒尺落下时最好的理由。
掌心火辣辣的痛感,混合着在全班注视下的羞耻,像烙印一样刻进了骨子里。
久而久之,“老师”这个形象,在他心里便与“检查”、“错误”、“惩罚”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哪怕后来他成绩渐渐跟上了,甚至算得上不错,这种刻在潜意识里的紧张感也从未完全消退。
只要被老师注视、询问,或者像刚才那样,在可能“犯错”的场景下被老师撞见,那种熟悉的、胃部微微发紧的感觉就会立刻卷土重来。
梁安刚坐下,班主任老陈板着脸领着脸色很不爽的沈霁野进来。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交谈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新面孔的出现又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压低的好奇议论和打量。
老陈眉头一拧,目光如电般扫过底下,显然是对下面的这些人极为不满。
他几步走到讲台中央,将手里那叠厚厚的表格往桌面上重重一拍——“啪!”一声脆响,瞬间压下了大半嘈杂。
“吵什么吵!”老陈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带着一种常年执教高三沉淀下来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在骤然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回荡,“都最后一年了,火烧眉毛了还不自知!有这个功夫闲扯,不如多抓紧时间做几道题,多看几页书!”
他的视线严厉地扫过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那几个立刻噤声,埋头假装整理书本。
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闹,以及风扇运转的低微嗡鸣。
沈霁野自始至终都站在老陈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对份骚动和老陈的训斥没有任何反应。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淡地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像是在看一片无甚特别的背景板。
老陈听到安静下来满意的咳了一声。
“这学期我们班上转来了一位新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班主任老陈身旁那个陌生的高挑身影上。
教室里原本被老陈强行压下去的骚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以更汹涌的姿态重新泛起涟漪,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好奇。
尤其是女生那边,低低的吸气声和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在这个被试卷和习题淹没、男生们大多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遢的高三理科班,沈霁野的出现,无疑像一道过于耀眼的光,骤然劈开了沉闷的日常。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裤袋里,神色疏淡,就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冲击力。
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宽阔平直的肩膀线条,下颌线清晰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眉眼和高挺的鼻梁——眉骨深邃,眼窝微陷,鼻梁如同精心雕琢过的山峰,挺拔而带着一种冷峻的弧度,在教室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将整张脸的轮廓衬托得愈发立体分明。
光是那一道鼻梁的侧影,似乎就足以将班上所有还带着青春期稚气或埋头苦读痕迹的男生都比了下去。
那是一种超越了“好看”范畴的、极具侵略性和距离感的英俊,混合着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既想靠近又下意识屏息的磁场。
而男生那边却是各种无语。
一个gay而已,又不喜欢女的,班上的这些女生也不知起什么劲。
老陈见事态有点不受控制又重重咳了一声,教室又慢慢地安静下来。
使了个眼神,让沈霁野做个自我介绍。
谁知道他傲娇的,冷着脸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没下文了。
“我叫沈霁野。”
五个字。干净利落,音调平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老陈显然也没料到这位新同学如此“言简意赅”,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沈霁野同学是从二中转来的,以后就是我们7班的一员了。他之前在那个学校长年稳坐第一,你们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来问他。”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梁安那个方向。他用手指了指,“你暂时先去坐那个位置,等那个同学回来之后再重新调一下位置。”
这话像一道小小的惊雷,在梁安耳边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惊愕而睁得圆圆的,里面清晰地映出讲台上老陈那张严肃的脸,以及……更远处,那个要挤掉原居民、神色淡漠的新同桌。
梁安的前同桌是一个笑起来特别甜的一个女孩子,他们已经当了一年的同桌了,每次考试成绩出来换位置,两人都是稳坐这个位置。
只可惜开学前同桌生病了,请了几周假,没想到请假第一天位置就没来,但他也不能直接跟老师说,要不然会让新同桌尴尬的,更何况他是沈霁野,也不知道前同桌回来会不会生他没保住她座位的气。
沈霁野的目光顺着老陈手指的方向,落在了梁安身旁空着的座位上,他的眼睛带有点微不可察的烦躁。
又是这个看着脑子都不太灵光的人,还一股穷酸味。
他看了教室一圈,似乎只看到那一个空位置,压下心里的烦躁,走过去坐下。
梁安看着他落座,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瞬间具象化,沉甸甸地压在他旁边的空气里。
他犹豫了几秒,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还是鼓起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气音,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好……我叫梁安。”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梁安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冷淡的点头,或者一声敷衍的“嗯”。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沈霁野像是根本没听见,甚至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兀自调整了一下坐姿,一条长腿随意地架到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教室四周。
梁安心底的热情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无视的尴尬和难堪。
他默默转回头,心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潮湿的沙子,闷闷的,堵得慌。
他怎么……变得这么没有礼貌了?
老陈看人已经到齐的差不多了,便开始组织发书。
发完书,教室里重新响起整理书本的窣窣声和低声交谈。
沈霁野站起身,准备将桌上那摞新书稍微归置一下。
他刚微微俯身,前桌的同学恰好也在调整坐姿,后背无意间往后一靠,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沈霁野桌子的左角上。
桌面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往里一滑,连带沈霁野的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重心偏移。他的左脚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试图稳住身形——
紧接着是硬物踩在软质物体上的触感,清晰地从沈霁野的脚下传来。
沈霁野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蹙眉,未经思考的话便脱口而出,带着惯有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你踩住我的脚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脚下传来的触感和受力方向……似乎不太对。
与此同时,梁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低低的道歉声:“对不起……”
低头一看,自己的脚正被沈霁野踩在脚下。
梁安的帆布鞋鞋面上,正稳稳地印着一个清晰的、属于沈霁野球鞋底纹的痕迹。
而沈霁野的脚,此刻正结结实实地踩在上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梁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和被踩的现实冲击中回过神来。
沈霁野则看着自己脚下那只显然属于别人的、略显单薄的鞋子,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四目相对,一个懵懂,一个愕然,尴尬在无声中迅速弥漫开来。
几乎是触电般地,沈霁野迅速移开了视线,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脚收了回来。
他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本,只是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些,耳根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赧色,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冷硬所覆盖。
沈霁野心底暗暗想:早就说了不能跟脑子不太灵光的人待在一起,要不然会变成一个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