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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斗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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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道往里走了不过百来步,果然没多久就找到了师傅口中“最正宗”的小吃街。
这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三四个人并肩的老巷。两边的房子矮矮地压下来,檐角挨着檐角。人与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周边的小贩操着地道的当地口音吆喝,比商业街多了不少烟火气。
沈见星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和旭城老巷的傍晚一模一样。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林笙已经窜出去三米远,扒在一个烤苕皮摊前不肯挪步。沈见星跟上去,两个人像两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雀儿,见什么都新奇,闻什么都馋,手里很快攥满了纸袋和竹签。
林笙还非要买那家排队最长的铁板鱿鱼,沈见星负责端碗,他负责冲锋,两人在人堆里挤出一身薄汗,颇接地气,就是这身打扮实在不太合群。
别人都是短袖短裤趿拉着拖鞋,他们俩捂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一样不落,像从谍战片片场走错门的路演。
林笙终于受不了,一把扯下口罩,拿路上被硬塞的广告扇猛扇风:“你说咱们就一练习生,捂这么严实,谁认得啊?”
沈见星也,刚抬手去够帽檐,林笙一把按住他手腕:“别别别!你、你不能摘。”
见他一脸疑惑,林笙长叹口气:“你这张脸一露。”他朝四周乌泱泱的人潮努努下巴:“咱们还走得出去吗?”
沈见星愣了一下:“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想到之前表演的意外,他没再坚持摘帽子。
其实不用解释。旭城分部的人都知道,沈见星那张脸,往那儿一搁就是块人形立牌。之前去邻市商演,结束后被堵在后门出不来,最后还是许老师黑着脸去把人领走的。
林笙自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走路带风,摔了跤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走。可每次和沈见星一块儿出门,他反倒成了哥哥,过马路要拽一把,人挤人要侧身挡一下,沈见星被摊位绊了脚尖,他条件反射就去捞胳膊。
等又一次把差点撞上烤串车的沈见星拉回来,林笙终于没忍住:“你说你,跳舞的时候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怎么平时走路就跟刚学步的企鹅一样?”
刚说完,林笙就被烫的张着嘴直哈气,舌头都伸出来了:“旭城也没这么辣啊!”他嘴上喊着受不了,手却一点没停,又往嘴里塞了一串牛肉,辣得眼眶都红了。
沈见星没说话。他坐在塑料凳上,他眯起眼吃烧烤,一脸享受,像一只被挠舒服了的猫。
林笙嫉妒得牙痒:“吃这么多不知道要重多少,我明天得减肥了。”他摸着自己已经鼓起的肚子,语气哀怨:“你怎么跟个无底洞似的,吃这么多也不见长肉。”
沈见星抬了抬眼,没接话,又去够桌上那盘烤土豆。
“你悠着点!”林笙一把按住盘子:“回头再闹出胃病,高鸣不得把我皮扒了。”
“嗯?不会的,他干嘛找你算账?”
林笙盯着他看了三秒:“服了,你这榆木脑袋,吃你的吧。”他把盘子推回去,懒得解释。
这时又来了一大波人,周围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两人被挤得肩膀歪了歪,沈见星顺势站起身,拉起林笙的袖子:“人太多了,往那边走走。”
这条街并不长,两人悠悠转转,很快就走出了主街。眼看路灯稀了,人也越来越少,林笙把空竹签往垃圾桶里一扔,正打算往回走。
沈见星忽然停住了:“你听。”
林笙竖起耳朵,辨认了两秒:“这歌?哎,你之前比赛跳过的那支!走走,去看看。”
两人循声往前走,绕过半人高的施工围挡,那栋建筑露出了全貌。
是个废弃已久的小学,而且里面还有人在跳舞。
沈见星立马被那节奏攥住了。
林笙林笙早就习惯他的舞痴行为,把手里最后一串鱿鱼须咬进嘴里,悠悠的跟在后面。
锈迹斑斑的铁门大敞着,里面灯火通明。两盏补光灯把破旧的篮球场照得白昼一般,场中央空出一片地,人群围成半圆,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抱着手臂沉默观战。
“……有人在斗舞。”
林笙探头往里瞅了两眼。没人拦门,几个染着亮色头发的小孩蹲在传达室台阶上刷手机,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去。
两人顺着人圈边缘挤进去,场上的节奏正紧。
左边那队穿着统一的黑T,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的,每一个切分都踩在节拍的正中心。右边那队服饰更杂,打头的却是个瘦高个,一头漂过的白发在灯光下亮得扎眼。
林笙眯起眼,总觉得那张侧脸在哪见过。
“那边好像是外国人?”他碰了碰沈见星手肘:“看他们的衣服,H国那边来的?”
“零度。”他忽然说。
“啊?”林笙一愣。
“右边那个队。”沈见星看向白头发女生:“零度舞团。我们扒过他们的编舞,那支《破晓》。”
林笙猛地一拍脑门:“我说怎么眼熟呢!那个白毛女生是他们队长,叫什么来着——田甜?对,田甜!”他顿了顿,语气困惑:“他们还有两个巨牛的大神,不过他们怎么跑这儿来比?零度不是挺有排面的吗……”
场上,又一回合结束。
零度这边退下来的人扶着膝盖喘气,后背的T恤湿透了,对面那队却像还没出汗,领头那人甚至没看对手,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卷袖口。
林笙皱眉:“零度好像落下风了啊。”
“嗯。”
沈见星应得很轻:“对面很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超乎想象的强。”
林笙咂了咂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沈见星那双毒辣的眼睛,看不出那么多门道,但他看的出对面不屑的态度。
“拽什么啊……”他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场上又响起一阵惊呼。田甜做了个收势,朝对面点了点头,退了下来,他的队友涌上去递水,她没接,只是垂着眼睛,看不出表情。
对面H国领舞的男人退后半步,抱着手臂朝身侧说了句什么。
听不懂话,但那语气中的傲慢和轻视谁都听得出来。
黄毛翻译的男生上前两步,操着生硬的中文道:“我们领队问,华国是没人了吗?还以为零度很厉害,原来就这种程度。”
田甜没说话,神色却崩的很紧。
“队长,怎么办?”
“是啊,没想到他们这么强,白哥和霖霖姐他们都去表演了,我们没人了。”
“我知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
“让我想想。”
田甜心里也慌,她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流赛,对方还只是个新起的没什么名气的舞团,她这才放松警惕,甚至在对方要求更改比赛时间是爽快答应了。
直到昨晚炫舞队长给她打电话时,沉重的提醒:“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你们小心。他们已经挑战了四支舞团,结果是全胜。”
田甜这才知道,这就是个圈套,他们特意选了零度两个主力外出的时机,就是想趁零度没人,把他们一点一点碾碎,但他们也小瞧了对方的实力。
“你们华国舞团。”黄毛翻译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为挑衅:“我们这几天打了四家,都是吹得很厉害,其实——哎,还以为零度是个不错的舞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他做了个轻飘飘的手势。
林笙鼻子都气歪了:“什么叫‘就这’?!什么叫‘以为华国还不错’?!零度上啊!加油!”
旁边有人拽他袖子。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眼眶红红的,手指攥着应援手幅已经揉皱了:“他们主力不在……白哥和霖霖姐今晚在临时有商演,根本赶不过来。那个H国团之前约的是下周三,昨晚突然改到今天,说机票改签了,急着回国,我们都以为是真的。”
“……昨晚田甜姐还给他们找场地。说人家远道而来,要友好交流。”
林笙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女生愁的头发都要揪掉了:“如果白哥他们在,哪轮得到这群人嚣张,太下作了!地方也是临时换的。本来在城东那个文创园,临开场两小时说那边停电,改到这里。等我们通知到人,大部队都散在市里各个地方了,否则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田甜他们也被气的不轻。
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从队伍里站出来:“队长,我上。”
“老吴你疯了!”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他胳膊:“医生让你静养一个月,这才两周!”
“两周够了。”
“够什么够!你骨头还没长好——”
“那你说谁上?”吴夕转过头,声音不高,却让同伴们瞬间住了嘴。
他慢慢环视一圈,新来的两个还在抠动作,上场只能送分。剩下的要么是伴舞型选手,个人solo从来没赢过;要么和他一样,身上缠着绷带藏着旧伤,比他还严重。
田甜看着他。她是队长,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她手里还能打的牌有几张。
——没有。
一张都没有。
吴夕目光坚定的望向她:“队长。让我上。”
田甜闭了闭眼。
“……小心腿。”
“我知道。”
“一旦不舒服立刻弃赛,不准硬撑。”
“知道。”
“零度的名气不是靠这一场挣的,我们输得起,你这条腿输不起。大不了我们到时候再飞过去找他们比一次,记住了吗?!”
吴夕没接话,他只是把外套脱下来,往旁边人怀里一塞。随后转身走到场中央,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张带着玩味的脸:“你们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