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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他起身送客的姿态摆得十足,细看却指尖紧绷到发紧。

      皆言国师明然是心思剔透之人,沈凭栏怕与他待在一起时间久了,被他瞧出异常。

      门外暮色渐沉,明然却不慌不忙,岿然不动。

      沈凭栏却抓了狂。

      倒不是担心被明然发现偷亲之人是他,只是他刚升官不久,若是此事传出去,势必影响名声,届时位置坐不坐的稳,可就另说了。

      再说叫人听见他跑去亲一个和尚,不得让人笑掉大牙,沈凭栏可不想成为说书老头口中的主人公。

      明然目光越过沈凭栏肩头,落在他身后的那排简陋书架上。

      上面摆满了杂书,有君子读的圣贤书,有泛黄的古籍,也有市井流传的话本。

      最显眼的是放在正心的一本《金刚经》,页脚被反复摩挲得发卷,正是沈凭栏为了接近明然,那日熬夜看的。

      “沈大人竟也看佛经吗?”明然的声音依旧清列,指尖慢悠悠地拨弄腕间的檀香佛珠。

      许是待在佛龛旁久了,沈凭栏总觉得他吐出的气息,有檀香的香气。

      他有些坐立难安,但还是强装镇定,挑眉笑道:“不入佛门,不可看吗?”

      明然摇摇头,“佛渡世人,自是可看的,贫僧以为,大人身居高位,平日所读,当是经世致用的圣贤书。”

      沈凭栏一怔。

      “不过是闲时解闷看的。”

      明然却来了兴致,缓缓起身,洁白的僧衣轻扫过地面。

      一缕淡淡的香火味,漫过沈凭栏的鼻尖。

      他没如沈凭栏期盼般走向门外,反倒缓步走向那排书架,目光细细扫过架上的书籍。

      指尖偶尔搭在书脊轻点几下,动作又轻又柔,倒不是个断情绝爱的僧人,反倒像爱惜书本的落魄书生。

      沈凭栏脸色不佳,如不是怕落个苛责同僚的名头早将明然一脚踢出门去了。

      “《史记》《汉书》皆有涉猎,却唯独杂书居多,”明然停下脚步,指尖停在《金瓶梅》的封面上,抬眼看向沈凭栏,眼底似有微光闪动,“大人这般心性,倒与贫僧想象中不同。贫僧原以为,大人一心只求仕途顺遂,必是个不苟言笑、心思缜密到极致的人,却不料,也有这般随性之时。”

      沈凭栏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却又不愿在气势上输给他,只得直视他硬邦邦地说:“国师瞧错我了,本官不喜被世俗规矩束缚,闲时读些杂书,也只是为了拓宽眼界。”

      明然深深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看得出,沈大人至纯至性了。”

      沈凭栏傲然扬起下巴,目光却不自觉被明然挺翘的唇吸引,他心头猛地一跳,又想起昨日佛堂里,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与明然对视。

      明然将他的慌乱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的如同错觉,转瞬便又恢复了那般无悲无喜的模样。

      “国师可还有事?我今日升官,忙得事有些多了,想早早休息。”

      明然缓缓收回摸着书脊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脚步徐缓,僧衣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上,微微晃动。

      沈凭栏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只盼着能快点将人送出门。

      却不想两人走到门框,明然突然顿下脚步。

      沈凭栏心不在焉,差点便要撞上他的后背。

      “方才见沈大人也读《金刚经》,我心中有一不解之地,不知沈大人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沈凭栏终究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明然可谓当世佛学第一人,他若有不解之处,这世间怕人没人能解答的了。

      “国师折煞我了。”

      明然摇了摇头,一席清辉月光加身,更显佛性,“沈大人玲珑心性,何谈折煞?”

      为了把这蹲大佛送走,沈凭栏按耐住不耐烦,笑道:“国师且说。”

      “心中有妄念和解?”

      沈凭栏瞳孔微缩,险些要站不住,不自知扶住门框,慌神了片刻,才道:“妄念本空,不随不拒,歇即菩提;和解不在外求,只在观照自心,知妄即真。”

      明然将他窘迫与慌乱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冲着沈凭栏微微点点头。

      没说对或是不对。

      沈凭栏更疑心,明然发现了端倪,满心都是被戳中的心虚。

      趁他心神恍惚,明然缓缓将手背在身后,刻着大理寺主薄的腰牌落在门口的花盆。

      “嗒。”

      极轻的一声轻响,被恰如其来的一阵风掩盖,沈凭栏竟没有察觉分毫。

      明然依旧淡然,“时辰不早了,贫僧告辞了。”

      不待沈凭栏回应,明然便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僧衣轻样,檀香渐淡,很快消失于暮色之中。

      老王头连忙上前,恭敬地关好门,转过身时,却瞧见沈凭栏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晚风吹拂着院中的梅枝,那缕檀香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凭栏回神,怔怔摇了摇头。

      “无事,过些时日我们便要挪居,你记得收拾收拾家的东西。”

      想起新赏赐的府邸,沈凭栏又有了些许笑意,“之后,你便是大理寺卿府的管家了,月例我给你加一倍。”

      王老头喜不自胜,赶紧恭维道:“我一早便听了大人升官,一直惦念着要跟大人祝贺呢!”

      “祝贺先不用了,可曾瞧见我的腰牌了?”想起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腰牌,沈凭栏的脸色又变了几许。

      老王头连忙摇头,“不曾。我今日收拾屋子,未曾看见,大人可是落在档房了?”

      沈凭栏眉头皱得更紧,“我在档房寻了,不曾瞧见……我……”

      他目光突然一凛,弯腰从花盆里,拎起那枚铁铸的腰牌,喃喃自语,“怎在这里,我分明记得,早上去档房的时候,不曾瞧见花盆里有东西呢?”

      罢了。
      能找到就罢了。

      有些事不必非要弄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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