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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娘娘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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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希尧的新同桌叫顾子扬,他对他的第一印象是长得有点儿像个女孩儿,第二印象是容易害羞,一害羞就容易脸红,甚至比林薇还容易脸红。
这时候大部分的男生都已经开始变声了,一个个的都是公鸭嗓,但是顾子扬还没有,杜希尧一听他说话脑子里就能飘过去一句:“妈呀,好萌。”
顾子扬存在感不高,开学一个月了跟杜希尧之间的交流还停留在交换笔记上面,话都没说过几句。
但是能够感觉到人挺好的,在发现杜希尧并不需要看他的笔记以后,顾子扬就换了一种方式,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市重点历年模拟卷,复印了一份给杜希尧。
两个人一直都这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处着,直到有一天杜希尧跟宋志远结伴去厕所,刚好看到顾子扬被几个男生堵在厕所出不来。
宋志远拉他,“去楼下吧,少管。”
杜希尧多看了一眼,就跟着宋志远下楼去了。他们交完水费回来,看到顾子扬还可怜兮兮地缩着,其中一个男生推搡了他一把,骂了句:“死娘娘腔。”
又有个男生捏着顾子扬的下颚,让他叫声“哥哥”来听听。顾子扬眼里都是麻木,没什么表情地叫了声,引来一阵怪笑。
剩下个男生听完以后盯着他的胸部问:“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女的吧又没有胸,是男的吧,怎么这么个声音,骨头都让你酥了。”
只有站在最里面的那个,隐没在墙壁投下的阴影里,不发一言,顾子扬的眼神时不时往那边飘过去,显然最怕的还是里面那个人。
杜希尧往前走了一步,宋志远还是那句话:“老杜,别管。那几个都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是啊,都是他和宋志远这种从小村小镇上考出来的寒门学子惹不起的人。
杜希尧迈出了第二步,他低头跟宋志远说:“你先回去。”
“顾子扬,原来你在这儿。李老师找你,让你马上去办公室一趟。”
杜希尧脸上一派轻松,实际上腿肚子都在转筋。这四个男生都营养过剩得很,比他和顾子扬高出一头。
站在最外面的那个男生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还真有人敢管闲事。他嘴角浮起个冷笑:“你谁啊你,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站他边上的那个男生贱兮兮地补了一句:“娘娘腔的朋友也是娘娘腔。”
“学委,你走吧,别管我。”顾子扬颤声说了句。
然而又被笑话了,“听听,你们听听他这声儿,比女生都带劲。”
“你帮我把鞋擦干净,就可以走了。”最里头的男生走到阳光下面来,脚伸到顾子扬跟前,白色鞋面光洁如新。
顾子扬冲他微微摇头,杜希尧眼睁睁看着他蹲下去,拿校服袖子一下一下擦着本来就不存在的脏污。旁边一个男生从后背踹了他一脚,顾子扬歪倒在地上,瞬间从蹲着变成了跪着。
顾子扬跟前的男生把另外一只脚踏在顾子扬的膝盖上,让他捧着擦干净。全程顾子扬的下颌都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了一样擦完那双球鞋。
男生的三白眼睥睨人时特别凶,“实验班的学委是吧,我记住你了。”
宋志远等人走远了才逆着人群回到杜希尧身边,也顾不得当事人还在场,直接骂道:“说了让你别管别管,你看到了没,你管了也没用。”
顾子扬脸一红,低着头说:“学委,谢谢你。其实没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非要往手心里灭烟头才叫大事么?杜希尧嘴上没说什么,下课就去办公室找了俾斯麦。
俾斯麦听完他的叙述,淡定地说:“这件事我知道了,顾子扬之前是三班的,我会找三班的老师了解情况。其他的你不用管了,你的首要任务还是学习。”
又问他:“一模能考多少分?”“数学提前学到哪儿了?”“物理卷子写了吗?”
三连击之下杜希尧闭嘴了,他知道俾斯麦的言下之意跟那几个搞霸凌的男生也没什么不一样,意思就是嫌他多管闲事了。
晚自习课间,顾子扬颤颤巍巍递过来一根阿尔卑斯。杜希尧接过来塞进抽屉里,正准备继续写俾斯麦提到的那张物理卷子,就听见顾子扬问:“你为什么帮我?”
实验班四十来个人,其中不乏体格健壮的武夫,然而只有跟他一样弱小的杜希尧站了出来,带着一股以卵击石的傻气,朝他伸出援手。
杜希尧说不上来,也许是因为他也有过跟顾子扬同样的经历吧。他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就比同龄人瘦弱,也曾经被别人评价过像个女孩儿。只是由于他成绩一直稳居第一,老师对他格外关照,渐渐的,他耳边就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是听不见了,而不是不存在了。
从顾子扬嘴里,杜希尧知道了那个让他擦鞋的男生叫喻南星,名字挺好听,实际上是个学渣加人渣。没分班之前就开始欺负他,分班以后顾子扬以为终于消停了,没想到对方还是经常上三楼厕所堵他。
他十分困惑,“像女孩怎么了?像女孩难道就是一种罪过吗?就算是一种罪过,那凭什么由他喻南星来评判呢?”
宋志远给杜希尧出主意:“你把这个事儿跟许严说一声。”
他的逻辑很简单,恶人还需恶人磨嘛。而且,而且。宋志远觉得以许严对杜希尧的在意程度,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杜希尧“嗯”了一声,显然是没有听进去。
宋志远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在许严又一次来递错题本的时候,破天荒地回了个字条过去。回了字条又忍不住担心,许严只剩下一条胳膊,身边就一个死忠的赵欢,到时候干不干得过喻南星那一伙人还是个问题。
“你有话跟我说?”许严清了清嗓子,拦住了正要去洗漱的杜希尧。
杜希尧:“?”
许严摸出宋志远给的那张字条递过去,“宋志远说你有话跟我说。”
杜希尧:“。。。。。。”
宋志远可真是他的好兄弟,不让他管闲事,他自己倒是管得比太平洋的警察还宽。
他的目光落在许严的胳膊上,剩下的话就自动咽了回去,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找补出个什么理由来搪塞许严。
“就是。。。。。。想吃巧克力了。”
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说完以后杜希尧简直想抽死自己。
许严却当真了,“你先去洗漱吧,等会给你送到宿舍。”
杜希尧往回走,在走廊上碰上顾子扬,顾子扬难得活泼地冲他挤了挤眼睛:“你跟许严挺熟?他之前还和喻南星打过架呢,你猜猜谁赢了?”
他从顾子扬嘴里知道,上学期让许严背上处分的那一架,就是和喻南星杠上了。
打输进医院,打赢了上通报栏。他决定自己把嘴闭紧点,也决定嘱咐宋志远把嘴闭紧点。
等走到宿舍,他才明白了顾子扬怎么得出来他和许严很熟的结论。许严靠坐在他床上等他,脚边一只大得出其的塑料袋。
毫不夸张的说,杜希尧单手都拎不起来。
这人语文考试不及格,一定是因为理解能力不行,他是不是对巧克力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放哪儿?”许严用他好的那只手把东西拎起来问,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臂绷直了,青筋毕现。
“别。你这有点夸张了,随便给我一块巧克力就够了。”杜希尧拦在他跟前,宿舍里已经有人开始往他们这边探头探脑了。
他就着许严的手翻开塑料袋,甚至看到了两包核桃仁,有点无语的说:“核桃就不必了吧,这玩意儿其实也不补脑。”
许严瞅着他头顶的旋儿,看他挖矿似的翻找,最后掏出来俩最便宜的蛋黄派说,“行了。”
许严心想,那怎么行。
“又不是白给,你得继续辅导我作业吧?收下,不然直接送你们班上去。”
杜希尧妥协了,心想这么一大袋子他得吃到猴年马月,回头给宋志远和林薇分一些。
许严也没着急走,拎着袋子吊着只胳膊,身残志坚地挨个往其余七个床位上放了些吃的。杜希尧认命地从他手上接过袋子跟在屁股后头,“我来就行了。”
上铺有个哥们大概以前就跟许严认识,调侃道:“许严,之前也没发现你和咱们老八这么熟啊。”
许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杜希尧,我罩的。”
杜希尧捂脸,只觉得脸都烧得慌,许严古惑仔看多了吧。
顾子扬推开宿舍门,原本热烈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他跟杜希尧碰头的时候身上衣服还好好的,这会儿已经湿哒哒地贴在他单薄的后背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杜希尧拎着东西往他那边走,被许严捞住胳膊给拽了回来。
“你拉我干嘛?他眼睛好像红了,我去问问是不是又挨欺负了。”
许严皱了皱眉,深吸了口气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的无奈,眼看着杜希尧尊老爱幼的那颗公德心就要爆棚,他不得不把话说出口,“杜希尧,你仔细看看,他红的只是眼睛吗?”
杜希尧在许严眼皮子底下转头,在顾子扬转身之前捕捉到他的脸上也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还有些肿,在日光灯下面泛着一层水光。
等一下,水光?杜希尧的脑子突然之间不转了,目光呆滞地跟许严对望。
他想起苏家堂哥,还有那辆扬长而去的小汽车,苏家堂哥当时嘴上是不是也是这个状态。
但他们这是男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