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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禁区里的“幽灵” 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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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那不是普通的碎裂声,而是钢化玻璃内部应力达到临界点后的哀鸣。
头顶上方,原本就在共振中摇摇欲坠的穹顶终于撑不住了。
细密的裂纹像疯长的蛛网瞬间爬满全景天窗,数十块比铡刀还锋利的玻璃碎片裹挟着重力加速度,朝着花房中央无差别覆盖。
“护驾!”
陆西斯的反应快得像是一道残影,身上的大衣猛地扬起,将林零整个人卷进那个充满烟草与火药味的怀抱里,硬是用那宽厚的背脊扛下了这波“晶体雨”。
玻璃砸在人体肌肉组织上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林零被按在他胸口,鼻尖撞得生疼,但大脑却在一秒内完成了对这波声浪的傅里叶变换分析。
不对。
这防空警报的波形有问题。
“放开,还没死呢。”林零推了推这堵名为陆西斯的人肉墙壁,从他怀里钻出来,完全无视了男人背上渗血的划痕,而是侧耳捕捉空气中那刺耳的啸叫。
“相位延迟几乎为零。”她盯着花房角落里的几个隐蔽扩音器,语速极快,“如果是城市防空雷达触发的外部警报,经过大气介质传播,高频和低频会有毫秒级的时间差。但这个声音是‘平’的。”
这根本不是空袭。
这是内部安保系统的底层逻辑被篡改,正在向所有终端死循环发送“最高级避难指令”。
如果不关掉,这该死的次声波震动迟早会把整个皇宫的地基变成一盘散沙。
“托尼!”林零猛地回头,看向正抱着脑袋在立柱后发抖的维修队长,“把你修冷凝管用的工业液氮罐推过来!立刻!马上!”
托尼虽然吓得腿软,但身体比脑子诚实,连滚带爬地把那个半人高的银色金属罐推到了主控机柜旁。
“不想耳膜穿孔就把嘴张开。”
林零单手抄起液氮罐的导流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机柜散热口那个正在疯狂转动的风扇怼了进去。
滋——!
零下196度的液氮接触到滚烫的散热片,瞬间发生剧烈的物理汽化。
白色的冻气像蘑菇云一样炸开,那是空气中水蒸气瞬间凝华的视觉效果。
机柜内部发出了一声类似垂死野兽的悲鸣。
核心处理器在极热状态下遭遇极冷,半导体晶圆内部的电子迁移率瞬间归零,物理层面的“热胀冷缩”直接崩断了还在死循环报错的电路。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机柜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爆裂声,和托尼牙齿打架的动静。
林零扔掉导流管,左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一片殷红。
刚才剧烈的冷热交替刺激了烧伤处的神经,痛觉信号像电流一样顺着尺神经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具身体的耐受阈值太低了,必须尽快把基因修复提上日程。
“陛下。”
贝拉踩着满地狼藉匆匆赶来,这位一向以优雅著称的财务总管此刻发髻凌乱,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羊皮纸封面的账本。
“这是从埃德加私人保险柜夹层里翻出来的。”贝拉的声音有些发颤,将那本明显有些年头的册子递给林零,“您之前的直觉是对的。过去十年,埃德加虽然贪污,但他没有把钱存进瑞士银行,也没有买游艇。”
林零单手翻开账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流向最终汇聚成一个看起来无比荒谬的支出名目:【基础设施维护费-13号塔楼】。
每年的维护费用高达八位数。
“13号塔楼?”林零在大脑的记忆宫殿里检索这个词条,得出的结果却是——【已废弃】。
官方记录显示,那里三十年前就因为地基沉降被浇筑封死,连耗子都钻不进去,哪来的维护费?
“呵……呵呵……”
被两名卫兵按在地上的埃德加突然发出两声破风箱般的冷笑。
他此时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但看着林零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恶毒。
“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埃德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不过是个送快递的。不管是孤儿院的药,还是国库的钱,真正的收件人一直都在那个‘坟墓’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林零,投向皇宫最北面那座淹没在夜色中的尖塔:“你们口中的‘WS代理人’,就是个笑话。真正掌控这座皇宫生死的……咳咳……是那个住在塔里的怪物。”
陆西斯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捕捉到林零垂在身侧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那是疼痛达到生理极限的体征。
“把他带下去,关进水牢,别让他死了。”陆西斯冷声下令,随后转身挡在林零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你需要医生。立刻。剩下的事我去处理。”
“让开。”
林零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绕过这堵人墙,走向那台幸存的笔记本电脑。
“林零!”陆西斯伸手想去抓她的右肩,却在触碰到她冰冷眼神的瞬间顿住了动作。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林零单手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个复杂的三维建筑能耗模型,“你看这个。”
她指着屏幕上那一根突兀的红色柱状图。
“这是刚才断电前一分钟,系统抓取到的皇宫北区电力负荷。13号塔楼那个位置的瞬时功率,相当于两台太湖之光超级计算机满负荷运转。”
林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学神的狂热与讥讽:“一个废弃了三十年的塔楼,里面如果住的是鬼,那这只鬼一定是在挖比特币,或者是——在运行一套足以监控全城的棱镜系统。”
陆西斯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数据,沉默了。
作为曾经的摄政王,他竟然在眼皮子底下漏掉了这么大一个耗电黑洞。
这不仅仅是失职,更是耻辱。
“带路。”林零合上电脑,语气平静,“我要去见见这位‘幽灵’房客。”
皇宫北区。13号塔楼。
这里是整个王宫的背阴面,常年照不到阳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苔藓味。
那扇传说中被“浇筑封死”的铅封大门,实际上只是做了一层精巧的视觉伪装。
林零站在厚重的金属门前,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腹轻轻抹过门把手下方的凹槽。
“怎么了?”陆西斯拔出腰间的配枪,进入战备状态。
“灰尘断层。”林零搓了搓指尖上的粉末,放在鼻下轻嗅,“门缝处的积灰只有两毫米,说明这扇门在三天内被开启过。而且……”
她举起手指,借着月光看向那一抹极淡的白色粉末:“这是医用级防滑滑石粉,添加了微量的硝酸甘油成分。通常只有患有重度心衰、手掌极易出冷汗的病人才会使用这种特制的防滑剂涂抹轮椅推圈或门把手。”
陆西斯眼神一凛。
“开门。”林零后退半步,给出了最符合物理学的建议,“既然没有电子锁,那就用杠杆原理。”
陆西斯收起枪,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转盘式门锁,手臂肌肉隆起。
吱——嘎——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塔楼内部的空间极其开阔,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像血管一样爬满墙壁,汇聚向中央那一排排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
恒温空调的低噪嗡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证明这里的散热系统比那座倒霉的温室要高级得多。
而在那片蓝色荧光的正中央,背对着大门,停着一辆造型复古的红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背影,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宽大丝绒睡袍,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椅背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个背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正悬在半空中,似乎在操纵着面前的一块全息投影屏。
“心脏每分钟搏动45下,伴有二尖瓣返流的杂音。”
林零站在门口,冷冷地报出了她的听诊结果,“看来这位‘神’的身体状况,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轮椅缓缓转动。
伴随着微型电机的轻响,那个一直背对他们的“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慈祥的老人。
因为长期缺乏光照,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苍白,甚至能看清皮下青紫色的血管。
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戏谑。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零那张混血面孔上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容。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却精准地吐出了一个让林零瞳孔骤缩的称呼:
“茜茜(Sisi)。”
那是林零这具身体在五岁之前的乳名。
除了早已去世的父母,这世上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