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酸涩基调 “祝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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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有个画展，要一起去吗？”萧渡走的缓慢，一边走一边问祝宁。
“我们一起？”祝宁有些受宠若惊，他本来以为送围巾已经是萧渡能退的最后一步，没想到对方可以一退再退，只是为了想要和好吗？
其实他们这种情况根本算不上吵架，不过是他单方面的胆小和懦弱导致他把萧渡推得越来越远。
萧渡值得更好的人，而那个人怎么样都不会是他。
呼吸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痛，冷风灌进鼻腔和喉咙，划破软肉，尝到血腥味。
祝宁想要开口拒绝。
“我说实话，祝宁，你要是拒绝，我明天就蹲守在你宿舍楼下，你要是不拒绝，我们就约好时间到时候我来接你。”
就像是知道祝宁想要说什么一样，萧渡霸道的简直让人有点无措。
祝宁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缓缓吐出“好的”两个字。
“时间我回头发你，到时候我来你宿舍楼下等你。”萧渡松了一口气，方才有些紧绷的肩膀也陡然放松，他微微笑了笑，这一瞬间让他看起来很柔和，但其实并不。
祝宁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萧渡和他说自己算不上好了。
在祝宁眼中萧渡是少年时的心动和意气风发，上了大学是成熟稳重，社交温和的好学长。
但其实萧渡或许也拥有阴暗面。
不，一定有，只是他自己一直沉浸在从前自己给萧渡设置的滤镜中。
把祝宁送到宿舍楼下，萧渡没再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再见，随后撑着黑色的大伞消失在雨雾中。
秋夜的雨很凉，风刮走几片学校种植的梧桐的叶子，悠悠打了几个旋儿，然后落在地上，再被一脚踩上。
萧渡只听见脚下咯吱咯吱的脆响声，低头看见被他踩得稀巴烂的叶子，站着盯了还一会儿才离开。
他不知道，祝宁站在不远处看了他很久。
祝宁看着萧渡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挪动脚步往宿舍楼里面走。
下周……还有好几天，这好几天，还会遇到萧渡吗？在各个地方，不管吃饭还是看书，都还会遇到吗？
下周见面的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呢？看画的时候又应该说什么呢？光是想想两个人要并肩站在一幅画作面前，祝宁就有点心率不齐。
可能他就是要这样窝囊一辈子了吧。
“你回来了。”贺江正在和唐成则打游戏，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祝宁都是网瘾少年，祝宁不是没有试着和大家一起玩，只是他实在是太菜了，有时候根本带不动，久而久之也就没有再碰过游戏。
“弟子你自己看看这阴不阴？”
大概是贺江的操作出了问题，唐成则离开座椅走到贺江面前就是按着他的脑袋往屏幕上凑。
“你猪妞转世来的是不是？”
“错了哥错了，下次一定。”
贺江双手合十向老大求饶，祝宁就在旁边很没有良心的笑起来。
“妹妹你这就很没有良心，哥哥被骂你怎么能笑呢。”贺江朝祝宁指指点点。
“我怎么又成妹妹了？”祝宁瞪大眼睛，疑惑不解的指着自己。
“你天天晚归，不是被拱的大白菜是什么？大白菜在我们这里就是妹妹。”
天天晚归的祝宁耳朵红起，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强词夺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变速键，0.5倍速的生活就好像定格动画，每一幕都让祝宁无比在意。
今天萧渡没有来二食堂吃饭，今天萧渡没有来图书馆，今天萧渡不在回宿舍的那条路上。
祝宁的指尖无意识的蜷缩起来，微微有些长的指甲扣进肉里，疼痛把他唤回了神。
萧渡不再用那种难以探出究竟的复杂眼光看着他，他们偶尔会在路上碰到，然后就好像刚认识不熟悉的同学一样，点点头打招呼。
祝宁还是会很紧张，他和萧渡就像是一款游戏萧渡的游戏里有很多的NPC，他只是其中之一，因为设定所以接触，也因为设定慢慢分开。
明明下周说好一起去画展，为什么现在又这样生疏起来。
本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用再担心走到哪儿都碰上萧渡，不用再担心会在他面前控制不好情绪。
可这口气松下来后留下来的却是空落落的迷茫，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委屈和不甘，夹杂着让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细细密密的酸涩。
“按你这么说，我觉得他完全就是在钓你啊。”齐优一击毙命。
“钓我？我有什么好钓的？”祝宁有点懵，这种词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男主钓着女主，要么是还不喜欢，要么是有目的。
萧渡本来就不喜欢他，那萧渡有什么目的？
“就是想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吧，没想到大舅子是这样的人，不然他干什么又邀请你又不和你讲话啥的。”齐优和萧洛感情很好，就好像是天生一对，他们的磨合期很短，所以干什么都很一致。
“可能，他也不是很想和我讲话。”祝宁给萧渡开脱。
“那他邀请你去看画展干什么呢？而且还是强迫你，这种说什么在楼下蹲你还不算强迫吗？”齐优感觉脑子褶皱都要被抚平了。
“这完全就是悖论啊，社交悖论，一边想要和你做朋友一边又不搭理你。”
“那我怎么办。”
祝宁能怎么办。
“你们俩好好谈谈吧，就下周看画展的时候，祝宁，你要想和萧渡保持距离，就不要再喜欢他。”
喜欢这件事是祝宁除了活着和学习以外坚持的最久的一件事，就像很老土的说法，萧渡的出现就像太阳一样，他的世界里面就这样温暖起来。
萧渡哪怕是不完美的，在他这里也是最好的。
他放不下，他知道的。
祝宁看着镜子里的人。
一周的时间在日历上被一个个红圈划掉，终于到了画展的日子。
他换下了常穿的卫衣，翻出一件看起来稍微“郑重”些的薄毛衣套上，又觉得是不是太过刻意，犹豫着要不要换回去。
手指轻轻抚过那条挂在椅背上的围巾，思考着要不要戴上，天气没有冷到一定要戴围巾才能出门的地步，但是戴上的话，或许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会更和谐一点。
最终祝宁拿起围巾，小心翼翼地将它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是萧渡的信息，简短的两个字：“楼下。”
祝宁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又有点沉。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忐忑，他抓起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在下楼的期间穿好外套，他对着电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更加干净一点。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白色薄毛衣和黑色外套，围巾是柔软的灰色，并不显得暗沉。
来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萧渡站在离宿舍不远的树下，祝宁没来由的觉得有点高兴。
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见到萧渡就会开心，开心过后就会害怕失去。
“学长。”祝宁小跑过去，走到萧渡身边。
萧渡今天倒是没一身黑了，白毛衣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青春了不少。
“冷？”
看着祝宁脖子上的围巾，萧渡克制着自己的嘴角，声线平缓地问。
“还好吧，嗯，一点点。”祝宁伸出一只手照按住了围巾，像是欲盖弥彰。
“走吧。”
到画展的路有点远，两个人先徒步走到地铁站，然后一起等地铁。
下电梯的时候上一班地铁恰好关上门，祝宁想要抓紧向前跑的时候被萧渡拉住，“现在跑过去也赶不上，很危险。”
“哦……”
因为是休息日，来坐地铁的人不算少，很多大概初高中的学生。
上地铁的时候，祝宁看到一个包包上挂满了两个男孩挂件的小女孩一直往他们两个人这里看，有点尴尬，祝宁只好低下头，耳朵却不知道为什么红起来。
他不敢说话，萧渡也没有开口，一种奇怪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又不像是之前那样生硬。
他想齐优说的对，萧渡可能是在钓他吧，但是没关系，他这样在别人眼里的极品暗恋者愿意。
“学长，你怎么突然想要叫我出来看画展呢？”
地铁还有好几站才到，周围的旅客来来往往，祝宁的鼻尖始终萦绕着来自萧渡的味道，柠檬和茶混合在一起，酸涩的尾调是苦涩。
“突然想到的，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一聊了不是吗。”
萧渡扭过头，朝祝宁笑了一下。
这个笑实在奇怪，依旧混杂了很多祝宁看不懂的情绪，复杂难懂，像一道晦涩难解的题目。
但是祝宁在看过萧渡这么多笑之后能知道，萧渡此时此刻其实一点也不想笑。
“不想要笑的话就不要笑了吧学长。”
“你倒是很贴心。”
分明叫我笑不出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地铁到站，祝宁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萧渡刚刚手臂一直压着自己围巾垂落的那一部分，此刻那一片被捂的暖烘烘的。
祝宁微微仰起头看了萧渡一眼，又低下去。
“走吧。”
离画展依旧有一段距离，萧渡和祝宁走在街上，休息人出来玩的人多，来来往往的潮人层出不穷，祝宁亦步亦趋跟在萧渡身后，生怕自己和别人撞上。
“祝宁。”萧渡忽然回头。
“啊？怎么了？”祝宁飞快抬起头看向他。
“跟紧点，别走丢。”
“哦……”祝宁嘴上应了，但却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已经快二十岁了，不是六七岁的小朋友，怎么可能会说走丢就走丢。
画展的入口围绕了很多人，萧渡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祝宁的袖子，带着他穿过人群往里面走。
“他们为什么都围在外面？”祝宁好不容易进去了，围巾和衣服都被挤得有点乱，尤其是头发，特别炸，于是他只好边走边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没有买票，又想要知道大概展示了什么。”萧渡双手插兜，有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哦。”祝宁理好衣服抬起头，画廊里人也不少，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没有按照顺序参观，哪里有空就往哪里钻。
画廊里弥漫着松节油与尘埃混合的气息，光线幽微，散漫流淌在墙上。
萧渡和祝宁一前一后，祝宁注视着萧渡的背影，就好像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一直偷偷跟着萧渡一样。
祝宁停驻在一幅蒙克风格的作品前，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变形的人脸，背景是深红与漆黑搅动的混沌漩涡。
萧渡扭头，看到祝宁停下，又走了回去站在他左侧，他目光先是落在画上，随即又悄悄飘向祝宁的侧脸，脸颊的线条在微弱光线里变得柔和。
“怎么样？”
“挺漂亮的，但是她看起来也挺难过的。”
祝宁在说画里的女人，那张脸是杂乱的线条组成的，因此看起来格外的冷硬，背景像是融化了一样，拉扯出一种浓郁的颓废感。
“是有点。”萧渡顺着他的话，但视线一刻不移的落在祝宁脸上，相比之下，祝宁那柔和的脸部线条就漂亮多了。
他们穿过一道拱门，进入另一个展厅。
一幅巨大，色彩明亮跳跃的抽象画撞入眼帘。
祝宁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靠近那热烈奔放的色块。
萧渡则停在原地，目光越过祝宁的肩头，落在画上。
玻璃的反光里映出祝宁专注的侧影，萧渡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扬起嘴角笑了笑。
画廊的灯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时而靠近，时而又被拉远。
画展的很多作品都是同一个人画的，祝宁起初看着还会感觉抑郁，看多了也适应了一点。
“画家是生病了？”祝宁停在一副巨大的画面前，上面是红黑色线条的交织，在角落有一个浑身黑色的人跪趴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支笔。
压抑，抑郁，沉闷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一种无病呻吟，但是此刻祝宁的确还是感到了一点不舒服。
“可能是吧。”萧渡站在他的身边，余光看见祝宁的围巾快要滑落，便伸手拉起围巾的一段，仔细给他围了上去。
祝宁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下唇，等萧渡的手离开后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祝宁有点尴尬，快步往前走。
画展里有一面玻璃墙，祝宁拐了个弯，随后看见自己站在萧渡的对面。
他们中间隔了一层玻璃。
萧渡一点不扭捏，他靠近玻璃墙，伸手按在上面，笑着。
祝宁有点恍惚，好像做梦一样，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慢慢抬起了手。
隔着冰凉的玻璃，他们好像在牵手一样，祝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好像想要把手指插入萧渡的指缝，就想十指相扣那一样。
走出画展的时候时间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祝宁也没想到会呆这么久，不过画展很有意思，前半段的展品比较黑暗，但是临近出口的时候却很温暖，有很多像是儿童画的可爱画作。
“感觉怎么样？”萧渡双手插着兜，偏头问祝宁。
“还可以，我感觉还挺有意思的。”祝宁自己扯了扯围巾。
“祝宁，一起吃饭吗？”
这顿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尴尬，大概是因为祝宁上次和杨程那顿饭的原因。
“感觉怎么样？”这已经是萧渡今天问的不知道多少遍“感觉怎么样”了，祝宁点了点头，笑了笑说还可以。
“祝宁，你上次说，你躲着我是因为你自己……有点……”
“自卑。”祝宁接过萧渡的话。
“我觉得不适合和你做朋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不是一路人。”祝宁坐的很端正，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腿却在抖，心脏的跳动声在胸腔里放大，砰砰作响。
祝宁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有时候我也觉得是自己太敏感，明明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应该好好接这才是，但是偏偏要作。”他笑了笑，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祝宁，你想远离我，是不想和我做朋友，还是不想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