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尽职敬业 祝宁，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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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宁这几天接到了一个大任务。表演社和电影社联合，准备拍一个青春疼痛题材的微电影，男主早早定了萧渡，女主还在遴选中，而祝宁则被分配扮演那个让男女主最终意识到彼此心意的路边发放传单的人偶。
“刚好！我有个兼职就是发传单，你要不要体验一下？”贺江得知后开玩笑道。
“可以啊。”祝宁却信以为真，抬起头认真地问：“明天吗？还是什么时候？”
“我开玩笑呢，你不用这么拼吧小宁，”贺江哭笑不得，“你这个配角戏份没几分钟，随便演演就可以了。”
祝宁的戏份的确不多，台词也只有一两句，但他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随便”两个字。他想要演得真实，哪怕只是一个背景板角色。
“我靠，你真找到了啊？”第二天中午，祝宁一回寝室就告诉唐成则他们，自己真的找到了一个发传单的兼职。
“刚好小云今天有事，我就帮她代一天班。”祝宁说着，捧来了从小云那里拿来的玩偶服。那是一只明黄色的小老虎造型，头套很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有点憨。
“有点萌啊这玩偶。”贺江好奇地戳了戳那个软乎乎的大头套。
“加油啊小宁宁！宁宁偶巴！”戚舒然双手握拳，故意捏着嗓子给他打气，唐成则在一旁被恶心地不行，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那我走了！”祝宁被逗笑了，抱着玩偶服出了门。
祝宁负责发传单的那条街离学校不远。
负责人将大约十五厘米厚的一叠传单交到祝宁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好好干，发完就可以下班了。”
祝宁这时已经戴上了头套。虎头虎脑的，蠢似乎比萌多一点。视野瞬间被限制在两个小小的网眼之后，空气也变得稀薄沉闷。他点了点头，厚重的头套让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幸好发传单这件事不用说话，只需要机械地往外递传单就可以。
但祝宁想的还是太简单了。现实是，根本没什么人愿意接他的传单。人们行色匆匆，大多无视他伸出的传单，偶尔有人瞥来一眼，也很快移开视线。
“妈妈！老虎！”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尖叫着，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拉着母亲的手跑过来，祝宁透过玩偶头套的网眼看到小男孩仰着脑袋看自己，咧开嘴笑的时候连门牙都没有。
祝宁心中一暖，拿起一张传单递给他。
小男孩没有接，反而伸手用力拍打着玩偶的肚子，似是好奇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祝宁心下一惊，玩偶服里是硬质钢架支撑，小孩这样用力拍打很危险，容易伤到他自己也可能震到里面的自己。
“您好，请您管一下您家孩子。”祝宁在里面闷得满头是汗，不得不提高音量对小男孩的母亲喊道。声音透过玩偶服传出去，显得有些模糊失真。
“哎呀，小孩子拍拍没事的，又拍不坏。”那位母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反而觉得祝宁小题大做。
祝宁还端着很厚一叠传单，闻言脑子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冲动涌上来，他伸出玩偶服的大爪子，也轻轻反拍了一下小孩的帽子。真的很轻，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触碰。
小时候他也曾对街边的玩偶人充满好奇，伸手想拍拍的时候被母亲一把拉走，“脏死了，有什么好碰的，你以后难道也想干这个？”一语成谶。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拍懵了，愣了两秒，张开嘴爆发出响亮的哭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还跟小孩子计较！拍一下怎么了！”那位母亲立刻尖声责备起来，一边安抚自己的孩子一边瞪着玩偶。
祝宁听得想哭，贺江说的对，他戏份又不多，而且在玩偶服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干嘛要来这里没苦硬吃。
他不再理会那对母子，抱着传单默默地走开了一些，继续机械地伸出手。入秋后，路上行人都裹紧了衣服，步履匆匆，忙着回家或赶往下一个目的地，没人在意路口这只笨拙的人偶。
梧桐叶掉的差不多了，金黄色的叶子堆积在树下，祝宁像小时候一样踩了上去。
梧桐叶很脆，祝宁这么使劲一踩，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这微不足道的小破坏奇异地让他压抑的心情好了一点。
传单还有厚厚一叠，时间却已经晚上七点了。
天色暗沉，路灯亮起，祝宁站在树下，破天荒地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从小到大他从未轻易放弃过什么，就算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他也咬牙坚持着。
偶尔有人说他太木讷，太倔强，不懂变通，不懂给人台阶下。
祝安给了他足够优越的生活条件，尽力保护他，以致于他某种程度上确实不懂看太多别人眼色，这是好事，让他保持了自我，但有时也是坏事。
他习惯一件事做到底，或许过程艰难而结果也不尽人意，但他依旧会坚持做下去。
祝宁感到呼吸不畅，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他艰难地扯下头套，站在路边透了会气。
冰凉的秋风立刻打在汗湿的皮肤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又觉得一阵清醒。
大概是他摘下头套后显得年纪小，又或许是红着脸喘气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周围有几位好心的阿姨走过来打量他。
祝宁趁机伸出一张传单，还下意识开口讲了话：“姐姐有空看看吧。”刚说完就觉得不太好意思，祝宁抿起唇，脸颊微热，不再多言，只是一昧地递出传单。
出乎意料，不戴头套后传单发出的速度反而快了一点。
甚至有不少结伴路过的小姑娘还主动多要了几张，笑着说：“拿去给班上同学看。”祝宁也知道这大概是借口，心中特别感激，对着她们的方向很轻地说了好几句谢谢。
过了一会儿，祝宁又将头套戴上了。
因为刚才那些好心人的帮助，手中的传单已经不多了，他稍微松了口气，机械地重复着递出的动作。
忽然，他感受到身旁来了人，似乎停驻了片刻。
祝宁没有多想，下意识地从那叠所剩无几的传单里抽出一张，伸手递了过去。
“谢谢。”来人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祝宁却是立马分辨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透过头套的网眼向外看去，果不其然，站在面前的正是萧渡。
萧渡接了传单却没走，而是就站在他旁边，目光似乎望着远处车流，然后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地砸在祝宁心上。
祝宁的心一下被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玩偶服的内衬。
萧渡怎么了？为什么叹气？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萧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这个陌生的玩偶。
学长的恋爱压力已经到了需要找路边玩偶倾诉的地步了吗？
祝宁拧着眉，小心地摇了摇头，厚重玩偶服让他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呆滞迟缓。
“我喜欢上一个人，”萧渡继续说着，垂着头，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一片落叶，“他也喜欢我，但我感觉，他好像不太能接受我。”
祝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困惑和失落。
祝宁的心揪紧了，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玩偶服笨重的大爪子，非常轻的，安抚性地拍了拍萧渡的背。
“他呢长的很好看，性格也好，只是很不自信，”萧渡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笨拙的安慰，继续低声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树洞，“我想对他好一点儿，他又总躲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萧渡说着，扭过头看向他，目光似乎要穿透玩偶服。
祝宁心里一慌，飞快地摇头，而外在表现只是那个大大的虎头微微晃动了几下。
“你如果见到他，”萧渡的声音很认真，带着一种温柔的恳切，“告诉他别推开我，好吗？我可以等。”
祝宁用力地点头，虎头跟着重重地点动。萧渡看着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叹了口气，才转身慢慢走开。
等萧渡走后，祝宁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无比庆幸今天是他在这儿发传单，不然萧渡这些心事要找谁说呢？但随即他又陷入新的困惑——萧渡没告诉他那个人是谁，他还得花点时间打探一下。
彻底发完所有传单时已经快十点钟了。祝宁领到今天一天的工资，虽然不多，却有一种成就感。
他取下头套，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慢吞吞地往学校走，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实在是太累了。
祝宁总算知道电视剧里主角每次打完工为什么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了。
赶在学校门禁前进去了，校园里安静了许多。祝宁又走了一小段路后，实在觉得腿酸，便走到路边一张长椅上坐下休息。
空气很冷，而他又因为走路身上发热，冷热交替着很难受。
但他此刻更多的是心里的乱。萧渡今天说的人会是谁？
他其实想象不到萧渡对另外一个人好的样子，萧渡对他已经那么好了都没对他表白，那得是有多喜欢另一个人，才会连面对一个陌生的玩偶都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喜欢和无奈呢？
他太矛盾了，一边希望那个人是自己，一边又不敢面对萧渡真的喜欢自己这个可能性，更怕自己搞错了空欢喜一场。
这样的人是会被骂很惨的吧，优柔寡断，畏首畏尾。
可是暗恋就是这样的。
祝宁仰起头，靠在长椅冰凉的靠背上。
天空很黑，也没有星星，城市光污染严重，是很难看到星星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发慌，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就现在去找萧渡表白吧，别管萧渡喜欢谁，别管萧渡会不会拒绝，其实一定会被拒绝的。
也别管自己配不配得上，干脆就直接说出来，结束这场漫长胆小而且荒唐的暗恋。
“在干嘛呢？”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上了祝宁的后脑勺，带着熟悉的触感，将他那颗正仰天长叹的脑袋带了回来。
祝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睁着眼，呆呆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的萧渡，大脑一片空白。
“学、学长好。”早响，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开口打招呼。
随后他猛地庆幸，还好玩偶服已经还回去了，不然萧渡就要知道那个听他倾诉还笨拙拍他背的老虎玩偶就是自己了。
“你今天去哪儿了？一下午没见到人。”萧渡很自然地问道，伸手，特别亲昵地用食指刮了一下祝宁的鼻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我，我去积累点演戏经验……”祝宁一边老实回答，一边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想要快点离开，回去照照镜子，我的鼻子是不是脏了？是不是有汗？学长怎么就上手擦了？太丢脸了吧！
“哦？”萧渡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那你有没有见到学校附近那个发传单的小老虎玩偶？”他站在祝宁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打出光晕，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学长，你现在很开心吗？”祝宁看着他的笑容，下意识就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萧渡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还可以。所以，到底见到没有？”
“见、见到了。”祝宁撒谎，耳朵尖有点发热，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
也不算完全撒谎吧，他一整天都见得到自己。
“那他有没有和你讲什么？”萧渡追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
“啊？讲什么？”祝宁有点摸不清头脑，愣愣地看着萧渡。
萧渡见状，佯装可惜，叹了口气道：“好可惜呢，我专门拜托他传话给我喜欢的人的，怎么没帮我讲到呢？”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和调侃。
祝宁刚想解释，说自己还没找到萧渡说的那个人，所以没来得及传话……
下一秒，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倏地抬起头，撞进萧渡含笑的眼眸里。
萧渡看着他恍然大悟样子，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祝宁，你是木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