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机场 心脏比我先 ...
-
九月的阳光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
手机里不断弹出新消息,还没从刚刚在飞机上睡觉中缓过来,漾洛抬手揉了揉眼睛,他戴的降噪耳机,帽檐压的极低,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线,随手打开群里的消息,队友正让他上线,随手划出来,点开王者荣耀。
漾洛操控镜残血入野区,一技能接换位秀死对面打野,大招圈里飞雷神秒双C,队友麦里炸锅“卧槽这手速,漾哥牛逼!”,他淡定拿龙:“常规操作,坐下别叫。”“漾神你今晚要直播打比赛对吧”论坛里的人说,“嗯”漾洛停顿了一下“但我还是不会露脸”“知道知道,谁不晓得QG战队青训营最年轻的选手漾洛,无论是打什么比赛都从来不露脸……”后面这人说了什么漾洛没看,因为他打的车子到了,漾洛正准备走过去,没注意到旁边过来一个人
“砰”
一声闷响
漾洛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带着清冽雪松香气的、温热的墙。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耳机从头上滑落,挂在脖子上。抬头的一瞬间,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那是个很高的男生,穿着二中校服和黑色长裤,肩线平直,眉眼清冷。他手里端着一杯可乐,此刻正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倾斜着,褐色的液体在白蓝色校服上洇开一大片污渍,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对、不起,那个我赔你洗衣费——”
“……不用”男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垂眸看着漾洛,目光在他胸前的战队Logo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到他脸上,表面淡定,但心脏的悸动却停不下来。
漾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双眼睛太黑了,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什么看不清。
"你……"男生开口。
"我真的会赔!"漾洛急了,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塞过去,"或者我帮你买件新的?前面就有店——"
“滴滴”机场外的马路上停着一辆出租车,这是漾洛先前打的车。“娃娃,愣在那儿干啥子嘞快上车!”“啊……,哦哦,马上!”
“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钱你拿着不用找了”漾洛说完就转身跑向出租车
……景炎的视线往下一瞥……一张孤零零的学生证静悄悄地躺在地板上,将学生证拿在手上,景炎低头看着掌心的学生卡。照片上的少年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B市某初中的校门,阳光把"漾洛"两个字照得发烫。他心中有一块地深深陷了进去,这两个字狠狠撞开大门闯进了他的视野……他的大脑,如同那年一样……景炎想起奶奶生前总说,人这辈子会遇见很多人,但只有一个是"命中注定"——当时他觉得矫情,现在他盯着这张卡,忽然信了。
嘴角擒着笑意,胸腔里的跳动告诉着他——我的心脏比我先认出你。
回忆渐渐飘到初中。
那是景炎最黑暗的一年。
初二上学期,奶奶走了。不是病逝,是意外——他父母从乡下将他们接回来,村子里面都人们都说景炎夫妻挣了钱要将炎炎和炎炎他奶接回城里享福,景炎刚被接回来时满怀期待,但是这对父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这位从出生就和父母在一起的弟弟,但是他觉得只要一直和奶奶在一起就够了,可是…………
那天,有人给奶奶说他的儿子儿媳不见了,奶奶便在深夜急急出门,但……再也没回来。警察说是抢劫,但凶手没抓到,连监控都被人为破坏。景盛集团董事长的母亲,在自家别墅门口被骗走杀害,讽刺得像是个笑话。
景炎的父母很忙。忙到葬礼只来了半小时,忙到追悼会还在接跨国电话,忙到景炎在灵堂守了三天三夜,只换来管家的一句"少爷,节哀"。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听窗外的风声。奶奶生前总说,A市的风里有海的味道,现在他闻到的只有血腥气——幻觉,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建议休学。
他没休。只是不再去上学。
成绩从年级第一滑到垫底,竞赛名额被取消,保送资格被撤回。班主任来家访,看见他坐在奶奶常坐的藤椅上,眼神空洞得像具躯壳。
"景炎,你要振作……"
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爬上了天台。
十七楼,足够高。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他站在边缘,低头看着楼下的灯火,忽然想起奶奶最后一次给他做的晚饭——红烧肉,他最爱吃的那道。
"炎炎要考好大学,奶奶等着喝你的喜酒。"
喜酒喝不到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手机突然震动。
是推送通知。某游戏直播平台,标题刺眼:"QG青训生死局,0:2落后,新人中单临危受命!"
他本不想看。
但手滑了。
屏幕亮起,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出现在画面里。戴着耳机,帽檐压得极低,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他在选英雄界面停顿了两秒,锁了一个高风险的角色。
弹幕在刷:"完了,这英雄吃操作,新人必崩""QG放弃这局了""投降吧别浪费时间"。
景炎站在天台边缘,忽然想,看看这人怎么输的。
再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让人失望的。
游戏开始。
少年操控的角色游走在刀尖上,每一次进场都是残血,每一次撤退都在毫厘之间。敌方五人包夹,他反向操作,秀死对面核心,自己丝血逃生。
弹幕炸了。
"卧槽这手速!""这新人谁啊?""漾神!!!"
景炎没动。
他看着屏幕里的少年,在绝境中一次次寻找机会,像只不知疲倦的兽,撕咬着,反抗着,直到对面水晶爆炸。
翻盘了。
少年摘下耳机,对着镜头笑了。虎牙尖尖的,眼睛弯成月牙,像是赢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基操,"他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他退后一步,离开天台边缘。
手机屏幕还亮着,回放界面里,少年正在接受采访。记者问他:"0:2落后时,你在想什么?"
少年想了想,说:"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还没结束,还能打。"
"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少年笑了,"但至少,我拼过。"
景炎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也可以再拼一次。
不是为了父母,不是为了保送,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还没结束的人生,为了那个"还能打"的可能。
景炎站在风里,忽然觉得脸上有点湿。
他抬手一摸,是眼泪。
多久没哭过了?奶奶走后,他以为自己流干了眼泪,原来没有。原来还有人,能让他在十七楼的天台上,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胜利,哭得像个傻子。
他下楼,回到房间,打开台灯。
台灯是奶奶买的,暖黄色的光。他翻开积灰的竞赛题集,写下一行字:
"QG.YL,漾洛。"
他要记住这个名字。
他要活下去,去认识这个人,去告诉他——你的那场翻盘,救了一个想死的人。
……回忆结束,景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衬衫上的可乐渍。褐色的污渍在白色布料上格外显眼,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拿错"的学生卡。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他看了一会儿,把卡片收进钱包夹层。
“漾洛。……我找到你了”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刚才撞进怀里的那个少年,栗色头发翘着一撮,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惊的猫。明明是自己横冲直撞,却先红了耳尖,结结巴巴地说要赔。
多鲜活。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人了。
自从奶奶走后,他周围的一切都像蒙了层灰。父母的电话是公式化的问候,老师的关心是碍于身份的客套,同学的接近是有所图谋的试探。他站在人群中央,却像是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摸不着,喘不过气。
但那个少年不一样。
他撞上来的时候,带着风的味道。不是A市海风特有的咸腥,是另一种,更自由的,像是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汗水和热血混在一起的气息。
景炎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钱包是奶奶织的,藏青色,边角磨得起毛。他打开夹层,把那张"拿错"的学生卡放进去,和奶奶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眼睛弯成月牙。
学生卡上的少年也笑得灿烂,虎牙尖尖的。
"奶奶,"他无声地说,"我遇见一个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也许因为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让他想起奶奶生前,每个周末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厨房的样子。
奶奶会煮一碗红糖姜茶,说:"炎炎要热热乎乎地出门。"
他已经三年没喝过红糖姜茶了。
景炎合上钱包,抬头看向少年消失的方向。出口早就空了,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那道背影刻进眼睛里。
"会再见的。"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对自己。
不是安慰,是誓言。他要找到这个人,认识他,了解他,然后——
然后怎样?
景炎还没想好。
但他想起少年说"我赔你"时的表情,认真得可爱。也许下次见面,他可以真的让对方赔。
赔一杯可乐,一顿饭,一个下午的时间。
赔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