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中 同班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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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把校门口的梧桐叶吹得哗哗作响。
漾洛背着一只黑色双肩包，站在二中大门前，仰头看着斑驳的校名牌匾。包上挂着QG战队的周边挂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刚从一中转来。
原因很复杂——父亲工作调动，母亲嫌一中太远，加上他自己也想换个环境。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上个月那场直播事故。
他的游戏ID"YL丶漾"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国服第一貂蝉，巅峰赛常客。但没人知道"漾"是谁，因为他从不露脸，直播时只开游戏画面和变声器。
直到上个月，他不小心撞翻了摄像头。
虽然只有半秒，虽然弹幕都在刷"手好白""椅子好贵"，但他还是吓得立刻下播，三天没上线。
"太危险了。"他对自己说，"换个城市，换个学校，重新开始。"
A市二中，没人认识他。
至少他是这么希望的。
漾洛深吸一口气，走进校门。教导处在行政楼一楼，他按照指示牌拐过两个弯，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请进。"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茶叶味扑面而来。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眼镜，正捧着保温杯吹气。墙上挂满了锦旗，"教学标兵""优秀班主任"之类的，边角都卷了。
"新来的？"
"是，我叫漾洛，从一中转来。"
"知道知道，校长打过招呼了。"男人放下保温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我是教导主任，姓徐，你叫我老徐就行。"
漾洛接过表格，低头填写。
老徐在旁边打量他，目光从他栗色的头发扫到背包上的挂件："你这头发……我们学校严禁染头，你要是是染的头发，今天放学就去给我染回来。还有这个……QG？打游戏那个？"
漾洛笔尖一顿："……不是，我这发色是天生的，这个挂件是朋友送的。"
"哦。"老徐没再追问，转而说起正事，"你的情况我了解，成绩不错，就是偏科。数学竞赛拿过奖？"
"省二等奖。"
"可以可以。"老徐点点头，"这样，高二七个班，7班是理科重点班，张老师带，你去她那。"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老徐看了看表，"正好第一节课，我带你过去。"
他起身，从门后抄起一件灰色外套披上，领着漾洛往外走。行政楼到教学楼有一条林荫道，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嗯。"
"一中那边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
"感觉怎么样？"
漾洛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老徐在关心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轻声说："还行。"
"有什么困难找我。"老徐拍拍他的肩膀，"转学不容易，别把自己闷着。"
漾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教学楼三楼，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老徐在7班门口停下，从后门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漾洛也跟着看——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餐，还有人站在椅子上擦黑板，粉笔灰扬了一头。
"安静！"
老徐推门进去，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擦黑板的人从椅子上跳下来，抄作业的猛地把本子塞进抽屉，吃早餐的腮帮子鼓鼓的，不敢嚼了。
"张老师请假，这节课我盯。"老徐走上讲台，"先宣布个事——咱班来个新同学。"
他朝门口招招手："进来吧。"
漾洛低着头走进去，能感受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他不太习惯被注视，耳朵有点发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
"抬头，自我介绍一下。"
漾洛抬起头，快速扫了一圈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个人正撑着下巴看他。
黑发黑眸，眉眼清冷，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景炎。
漾洛的心跳停了一拍。
怎么是他！居然这么有缘分到一个班了
"我叫漾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从一中转来，请多指教。"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讨论声
"一中来的？"有人小声嘀咕，“一中不是挺好吗，怎么转咱们这……”“听说一中压力大，待不下去吧”“他头发是栗色的耶！”“这人长得好好看！我们班又有多一位校草了”“唉唉，你们觉得是景神帅还这个转学生帅”……
"他背包上那个挂件，是不是QG战队？"
"撞名吧，漾神怎么可能来二中……"
漾洛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
老徐敲敲讲台："安静！漾洛，你先坐——"
"坐我这！"一个寸头男生举手，"我旁边有空位！"
"坐我这坐我这，我这边靠窗！"
"都闭嘴！"老徐瞪了一眼，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景炎，你旁边不是空着吗？"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转过头，震惊地看着那个靠窗的位置。景炎缓缓直起身，黑眸从漾洛脸上扫过，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像是在看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嗯。"他说，"有空位。"
"那就这么定了。"老徐摆摆手，"漾洛，去，坐那。景炎，你带新同学熟悉一下。"
漾洛拖着脚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坐在景炎旁边，把背包塞进桌肚，不敢转头看对方。桌面上刻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有五角星，有"早"字，还有一行小字："景炎是大魔王"。
……什么鬼。
余光瞟到旁边那人的手，黑笔被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晃荡的，景炎的手指修长白净，指尖带点淡淡的粉色，做起这一套动作起来简直是赏心悦目，漾洛承认他是个严重手控，所以视线不受控制的往旁边望
“看够了吗”冷淡的声音响起……
“抱歉抱歉”漾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包，让脸皮薄的他瞬间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漾洛！"讲台上的老徐突然点名，"你在下面嘀咕什么？"
"……没，老师。"
"没就好好听课！"老徐翻开教案，"今天我们讲开学考的事——"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刚来就考试？"
"暑假作业还没交呢！"
"老师我暑假去夏令营了，没复习——"
"安静！"老徐敲黑板，"开学考是 tradition，懂不懂？检验你们暑假有没有荒废！下周一，全科，按上学期期末排名排考场！"
漾洛下意识看向景炎。
那人正低头转笔，神色淡淡，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
"你排名多少？"漾洛小声问。
"第一。"
"……哦。"
"你呢？"
"转学生，"漾洛说，"没排名，估计最后考场。"
景炎转笔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老徐的课上了半节，张老师终于赶来。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短发，戴眼镜，走路带风。一进门就把老徐"请"了出去，自己站在讲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班。
"暑假作业，现在收。"
教室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漾洛没有暑假作业，只能干坐着，看周围人疯狂补名字。
"没写的站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其中包括那个寸头男生。
"周扬，又是你！"张老师咬牙切齿，"暑假干什么去了？"
"打、打游戏……"
"什么游戏？"
"王者荣耀……"
教室里响起几声憋笑。
张老师深吸一口气："行，开学考你要是进不了前二十，给我请家长！坐下！"
周扬灰溜溜地坐下，偷偷朝漾洛挤眼睛。
漾洛："？"
"新同学，"张老师看向他，"你没有暑假作业，开学考好好考，让我看看一中的水平。"
"……好。"
"还有，"张老师顿了顿，"景炎，你带新同学去领教材和校服。"
"现在？"
"现在。"
景炎站起身，漾洛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教材在教务处，"景炎说，"校服在后勤处，先去哪？"
"都行。"
景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楼梯口走。
漾洛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黑裤子，肩线平直，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和机场那天一样。
"那个，"漾洛忍不住开口，"我的学生卡……"
景炎脚步一顿。
"机场那天，"漾洛说，"我好像把卡弄丢了。你有看到吗？"
景炎没回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来。
漾洛接过，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学生卡。照片上的他穿着初中校服，笑得见牙不见眼，和现在皱着眉头的样子判若两人。
"怎么在你这？"
"捡的。"景炎说，"机场，你撞我的时候。"
"……为什么不还我？"
景炎终于转过头，黑眸直直看着他。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在那张清冷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忘了。"他说。
"忘了？"
"嗯。"景炎继续往前走，"现在才想起来。"
漾洛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学生卡。
卡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也有些磨损，不像是刚捡到的样子。
……真的只是忘了？
他快步跟上去，想问清楚，但景炎已经拐进了教务处的大门。
领完教材和校服，两人回到教室时，已经下课了。
周扬像阵风一样冲过来："漾洛是吧？我叫周扬！坐我旁边那个！"
"……你好。"
"你真是从一中来的？一中食堂是不是特难吃？听说他们校长是秃头，真的假的？"
漾洛被问得头晕，只能点头或摇头。
景炎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椅子往漾洛这边拉了拉，形成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
"对了，"周扬突然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咱班有人盯上你了。"
"什么？"
"苏婉，"周扬朝教室前排努努嘴，"咱班班花，刚才一直看你。她之前追景炎追了两年，没追上，现在可能转移目标了——"
"周扬。"景炎忽然开口。
"啊？"
"你暑假作业补完了？"
"……没。"
"那还有空聊天？"
周扬哀嚎一声，灰溜溜地回座位了。
漾洛看向景炎，发现对方正低头看书，神色淡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的苏婉……"
"不用管。"景炎翻了一页书，"专心准备开学考。"
"哦。"
漾洛坐下，把新发的教材一本本摞好。数学、物理、化学……和一中的教材版本不同，但内容差不多。
他偷偷瞄了一眼景炎的桌面。
整洁得不像有人用过。书摞得整整齐齐，笔袋放在右上角，旁边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无波。
和它的主人一样。
"看什么？"景炎头也不抬。
"……没什么。"
"我脸上有字？"
"没有。"
"那看什么？"
漾洛语塞，耳尖有点发热。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我、我看你书。"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借我看看？"
景炎把数学书推过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隽，像是印刷体，但比印刷体多了点生气。
"你笔记……"
"自己看的，"景炎说，"看不懂可以问。"
"你不怕我问太多？"
"不怕。"景炎终于转过头，黑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欠我的，问问题要还人情。"
漾洛一愣："我欠你什么？"
"可乐。"景炎说，"机场那杯，还没赔。"
漾洛想起来了。
那杯被他撞翻的可乐，褐色的液体在白色衬衫上洇开，像是一幅抽象画。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钱。"景炎说，"请我喝奶茶就行。"
"现在？"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景炎转回头，继续看书，"我不着急。"
漾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转学第一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甚至，有点期待明天了。
放学时，漾洛在整理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一个东西。
是个小本子，封面印着二中的校徽。他翻开，里面是第一单元的数学笔记，字迹清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
「欠我。」
没有署名，但漾洛知道是谁。
他转头看向窗外，景炎正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夕阳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
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漾洛把本子收进书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吧，欠就欠。
反正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