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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不是玩玩 门外的许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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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许晓夏早就失去了所有耐心,听着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狠狠踹了一脚门板,声音尖锐又恶毒,每一个字都往李文奕的心口扎:
“你这样子装给谁看?你还真是和你爸一样恶心!”
李文奕浑身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他去世的爸爸,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人,可现在,从他亲生妈妈嘴里说出来,却脏得不堪入耳。
他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送到好学校,你就这么回报我?在学校玩手机、被老师叫家长、丢尽我的脸,现在还敢把自己锁起来绝食威胁我?”
“我告诉你李文奕,你少装死!”
她翻出钥匙,“咔嗒”一声直接打开了房门,上前一把就将他从床角拽了起来。
“你不是不想去那个学校上学吗?那你以后都别去了!”
李文奕被拽得踉跄着站稳,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别这副表情看着我。”
许晓夏摸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直接把烟雾吐在他脸上,呛得李文奕猛地偏过头咳嗽。她眯起眼睛,眼神阴鸷又刻薄,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那小子不只是你同学吧。”
李文奕被呛得连连后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越是慌乱,许晓夏脸上的嘲讽就越浓。
“怎么,被我说中了?”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审视,“在学校里拼命护着你、替你说话、连我都敢拦的那个小子……你跟他,远不止同学那么简单。”
李文奕嘴唇颤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死死咬着牙,拼命摇头。
“不是……我们不是……”
“不是?”许晓夏冷笑一声,语气尖锐又刻薄,“李文奕,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看他的眼神,他护你的样子,你以为我瞎吗?”
她猛地伸手揪住李文奕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我告诉你,我绝不允许你变成你爸那个样子。
你想走他的老路,想都别想。”
李文奕浑身剧烈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混着绝望和恐惧,砸在许晓夏的手背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学校了。”
许晓夏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衣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我会去给你办休学,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哪儿也不准去,什么人都不准见。”
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刺骨,“尤其是那个小子。”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李文奕最后的防线。
不能去学校……
不能见到顾魏言……
不能再靠近那束唯一愿意照亮他的光……
“不要……”他猛地摇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地往下滑,“我要上学……我要回去……妈,我求你了,别让我不见他……”
“求我也没用。”
许晓夏弯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这是为你好,免得你被不三不四的人带坏,变得和你爸一样恶心。”
她直起身,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冷冷丢下一句:
“你的手机我会没收,房间我会锁好。
你就好好在这里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说。”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紧接着,是门外落锁的声音。
这一次,李文奕彻底被关进了这座名为“家”的牢笼里。
没有光,没有希望,连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念想,都被母亲亲手掐断了。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终于压抑不住地,发出了崩溃到极致的哭声。
……
门被锁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李文奕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手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疼得像是要被生生撕开。
他不只是舍不得顾魏言。
他舍不得教室里永远有阳光的位置,舍不得下课会拉着他聊天的夏许诺,舍不得总是安静帮他解围的简祁阳,舍不得会偷偷给他塞零食的温桉婷。
他舍不得那些虽然吵闹、却真心待他的朋友,舍不得那段哪怕有委屈、也有过开心的校园时光。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就因为他一时冲动顶了嘴,就因为他没忍住爆发了。
泪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砸,模糊了所有视线。他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细碎的、压抑的哽咽,混着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当时不顶嘴就好了。
如果我乖乖听话,不玩游戏,不惹事,就不会被老师叫家长,不会被带回家,不会被妈妈发现,不会被关在这里。
他拼命怪自己,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甚至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如果……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顾魏言。
如果顾魏言没有在办公室护着他,没有对他那么好,没有成为他黑暗里唯一的光。
那顾魏言是不是就不会被妈妈盯上,不会被牵扯进来,不会被当成“不三不四的人”?
他是不是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读书,遇到更干净、更幸福、不会被他拖累的人?
上课铃刚响过不久,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热火朝天,教室后半段却悄悄上演了一场“甜度满分”的小剧场。
夏许诺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从桌肚里摸出一张便签纸,悄悄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简祁阳。
简祁阳正低头算题,感觉到动静,立刻转过头,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了?哪道题不会?”
夏许诺没说话,只是把那张便签纸推了过去。
简祁阳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旁边用粉色水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下课我们去买草莓味的酸奶好不好?我请你。?”
她看完,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一瞬间,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少年,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甜了几分。
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下方回了两个潇洒的大字,又推了回去:
“好。顺便给你带块小蛋糕。”
夏许诺看着那行字,耳朵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赶紧把便签纸折好,小心翼翼塞进笔袋里,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藏都藏不住。
这一幕被前排的温桉婷无意间瞥见,她偷偷回头比了个“嗑到了”的口型,又立刻转回去假装听课,肩膀都在悄悄笑。
下课铃一响,简祁阳几乎是立刻起身。
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急着往外跑,而是先伸手轻轻替夏许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宠溺:“走,小馋猫。”
夏许诺站起来时,脚下绊了一下,简祁阳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点。”他低声提醒,语气里满是宠溺。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简祁阳去买酸奶,夏许诺则去小卖部拿了早就订好的小蛋糕。
等他回来,手里提着两杯酸奶,另一只手还不忘替夏许诺拎着蛋糕袋子。
“慢点喝,别呛到。”他把草莓味的那杯递到夏许诺面前,自己拿起了原味的。
夏许诺吸了一口酸奶,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看着简祁阳认真的侧脸,心里甜得像要化了。
她偷偷咬了一口小蛋糕,然后凑过去,轻轻喂到简祁阳嘴边:“给你吃,这个超好吃。”
简祁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低头咬住了那块蛋糕。
奶油蹭到了他的嘴角,夏许诺立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掉。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们就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甜品,眼里只有彼此。
上课铃叮铃铃地划破走廊的喧闹,同学们一窝蜂涌回座位,桌椅拖动的声响里,温桉婷却猛地僵住了。
她下意识往旁边一瞥——李文奕的座位,空得刺眼。
往常这时候,李文奕总会慌慌张张冲回来,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还会偷偷跟她挤眉弄眼,要么塞颗糖,要么小声吐槽刚才的课间太吵。他永远是那一片最热闹、最鲜活的存在,像小太阳一样,把周围的空气都烘得暖烘烘的。
可现在,座位干干净净,铅笔盒摆得整整齐齐,连他总爱乱放的课本都安安静静躺在桌角。
没有脚步声,没有笑,没有小声嘀咕,连一点生气都没有。
温桉婷鼻尖一酸,握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空落落的,闷得发慌。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写了一半的笔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模糊的墨迹。
原来……少了一个爱闹的人,连整个教室,都变得这么安静,这么冷清。
简祁阳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无声地安慰。
夏许诺也悄悄递来一张纸巾,眼神里满是心疼。
而最前排,顾魏言始终盯着李文奕的空座位,黑眸沉沉很轻巧柔软的拖鞋,鞋子不会脚,鞋里和鞋底都有防滑设计,洗澡,外穿都可以,穿这个拖鞋走在路上真是踩屎的感觉,软绵绵哈哈,我买的这款颜色也很正,好看,喜欢喜欢。一点也不夸张,家里的拖鞋都你家的了!,一言不发,周身的冷意,比这空荡荡的座位还要让人难受。
铃声还在回荡,
可那个总爱热闹、总爱黏在他们身边的少年,
却再也不会,笑着冲回这个座位了。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窗外从浅灰变成浓黑,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光——李文奕把灯开了,他怕黑,哪怕再绝望,也不敢待在彻底的黑暗里。
从被锁进来直到现在,他一口饭、一口水都没碰过,整个人蔫蔫地靠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纸。
房门被推开,许晓夏端着一碗冷透了的饭走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腿。
“别在这儿装死,真饿死了,我还得落个虐待你的名声。”
她把碗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神情阴沉沉的。
“你在学校玩手机、被老师抓、叫家长,这些我都能当你不懂事。”
她顿了顿,眼神一下子沉得吓人,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可你……你触犯校规谈恋爱还,他妈谈个男的李文奕,你是真想气死我是不是?”
李文奕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着眼底的情绪,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等许晓夏骂完,他才哑着嗓子,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刺耳:
“我们只是玩玩。”
许晓夏刚把烟叼到嘴里,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她猛地把烟摁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自嘲又刻薄地笑了出来:
“玩玩?你他妈玩男人?”
李文奕浑身一颤,指尖死死抠着地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许晓夏的眼睛,更不敢承认那句**“只是玩玩”**,根本是他被逼到绝路才扯出来的谎话。
许晓夏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火气更盛,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冷得像冰:
“你以为我会信?在学校护着你、挡在你前面,你看着他的眼神都快黏在人身上了,这叫玩玩?”
“李文奕,我告诉你,你爸就是因为这个死的,死得丢人,死得抬不起头!
我绝对不会让你走他的老路,你死了这条心!”
这句话砸下来,李文奕的肩膀猛地一抖,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怕,怕极了。
怕变成妈妈口中“丢人”的样子,怕连累顾魏言也被这么骂,怕自己这辈子都洗不掉这个标签。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疯狂滚落,胸口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我和我爸不一样!”
他声音哑得撕裂,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没有害人,没有骗人,没有想毁了谁……
我和他真的不一样!”
“不是?”许晓夏冷笑一声,抬手就把桌上那碗饭往旁边一推,瓷碗撞在墙上,碎成几片,饭菜撒了一地,
“不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不是你为什么被我一说就慌了?”
“我已经给老师打过电话了,休学手续我明天就去办。
从明天起,你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谁都不准联系。
我会把你看紧点,免得你出去丢人现眼。”
李文奕哭得几乎窒息,依旧死死咬着那句:
“我和我爸不一样……我不要休学……我要上学……”
“回去找那个男的?”许晓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见到他。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都给我掐死。”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冷冷补了一句:
“饭我放在这儿了,爱吃不吃。
真饿死了,也算你没给我继续添堵。”
门被带上,没有锁,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李文奕彻底困在了这片狼藉和绝望里。
灯还亮着,可他比在黑暗中还要害怕。
他看着地上碎掉的瓷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小的哭声。
顾魏言……
我不是玩玩的。
我真的不是玩玩的。
我和我爸,真的不一样……
可是我连承认喜欢你,都不敢了。
李文奕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软软地靠在冰冷的床头,肩膀垮得一塌糊涂。
他发不出任何嘶吼,连哭都只剩下细碎的气音,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视线涣散地落在虚空里,那些被他藏在心底最软处的回忆,却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涌了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和顾魏言说那么多话,全是因为一把游戏。
那个可气又可恨的打野,总是精准地打乱他的节奏,气得他又笑又恼。
那时候他还能肆无忌惮地耍赖
“顾魏言,你再这样子来气我好不好。”
只要能和你多说几句话,怎么样都好。
又想起第一次主动找他搭话时的心跳,他故意装作漫不经心,指尖都在发烫:
“某人竟然忘了自己是体育委员。”
而顾魏言只是弯着眼笑,眉眼干净又温柔,声音清清爽爽地落在他心上:
“你也不赖,抄近路被体育委员发现。”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他们不用藏,不用躲,不用违心地说“只是玩玩”,不用被骂得遍体鳞伤。
不用像现在这样,连一句“我和我爸不一样”,都喊得撕心裂肺却无人相信。
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靠在床头,紧紧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回放着那些细碎又甜的瞬间。
原来最疼的不是辱骂,不是囚禁。
是曾经那么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是他连想念,都成了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