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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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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疾病》第五章
十一月十九日，周三，下午三点五十分。
宋玉舟坐在咨询室里，等待向简轩的到来。窗外的老樟树在风里摇晃，叶子一片片落下。他今天穿了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像是要给自己多一层防护。
门被准时敲响。
向简轩走进来时，和宋玉舟预想的完全不同。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只拿着一个深蓝色保温杯。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拘谨。
“宋医生，下午好。”他的声音温和得体。
咨询的前四十分钟进行得异常顺利。向简轩表现得像一个标准的、有深刻反思的来访者。他谈论年轻时的过错，谈论这些年的悔恨，谈论想要学习“真正的道歉”。每句话都无可挑剔，每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太完美了。宋玉舟在笔记本上写下：“表现符合教科书模板，真实性存疑。”
咨询进行到第三十五分钟时，向简轩忽然问：“宋医生，您选择成为心理医生，是因为想帮助人，还是因为自己曾经需要帮助？”
问题像针一样刺过来。
宋玉舟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脸上保持平静：“很多心理医生都经历过心理困扰，这让他们更理解患者的痛苦。”
“那您呢？”向简轩追问，眼神清澈，“您经历过吗？”
水族箱里的鱼猛撞了一下玻璃，“咚”的一声闷响。
“在咨询中，我们聚焦于您的问题。”宋玉舟的声音依然平稳。
向简轩笑了笑，不再追问。但那个问题已经悬在了空气里，像一把钥匙，在宋玉舟心底那扇锁了十年的门前晃动。
咨询结束时，向简轩站在门口回头：“宋医生，下周同一时间？”
“可以预约。”
向简轩离开后，宋玉舟在咨询室里站了很久。他走到窗边，看见向简轩站在楼下老樟树下，拿出手机发信息，然后才上车离开。
手机震动，是季额：【咨询结束了？】
宋玉舟回：【嗯。】
【我在楼下。】
宋玉舟一愣，走到窗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树下，车灯闪了两下。
他下楼，坐进副驾驶。车内很暖和，有咖啡的味道。季额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看平板，见他进来便关掉了屏幕。
“打扰你工作了？”宋玉舟问。
“没有。”季额递过一杯咖啡，“还热。没加糖。”
宋玉舟接过，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谢谢。”
车驶入傍晚的车流。沉默了一会儿，季额问：“他问了什么？”
宋玉舟看着窗外：“问了我为什么选择当心理医生。”
季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在试探你的边界。”
“我知道。”宋玉舟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但我是医生，必须保持专业。”
车开到一个红灯前，季额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他离开川夏市。不违法的方式。”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内容很重。
宋玉舟摇头：“季额，不要。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真是，”宋玉舟看着他的眼睛，“现在就不会在这里，给我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绿灯亮了。季额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开到宋玉舟小区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季额停下车，没有解锁车门。
宋玉舟解开安全带：“今天谢谢你。”
“周三的咨询还照常吗？”季额问，他们约了明天下午。
“照常。”宋玉舟顿了顿，“你这几天怎么样？”
季额笑了笑，一个真实的、带着疲惫的笑容：“写了三件小事。今天的是：第一，开会走了五分钟神；第二，决定不减持科技股；第三……”
他停顿，声音轻了下来：“第三，现在，坐在这里，不太想让你下车。”
车内安静了几秒。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影。
宋玉舟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季额，”他开口，“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应该说这是治疗中的移情，需要讨论。”
“但作为朋友，”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想说：谢谢。谢谢你今天在楼下等我。”
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路上小心。周三见。”
车门关上。宋玉舟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小区。
而此刻，向简轩坐在自己公寓里，看着刚刚发送给周喻的邮件。邮件里，他在讨论她的小说《镜中人》：
【镜子从来不需要被打破，只需要被认识。当你看见他，承认他，镜子就变成了一扇通往完整自我的门。】
【你敢推开吗？】
他笑了，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帮我查季额，尤其是他和宋玉舟的关系。”
游戏开始了。最好的部分在于，宋玉舟知道这是游戏，却不得不陪他玩下去——因为医生不能拒绝一个“真诚求助”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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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舟回到家时，周喻正在客厅对着电脑发呆。
“哥！”她眼睛亮起来，“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宋玉舟脱下外套，“你吃饭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汤。”周喻走过来，忽然凑近闻了闻，“你身上有咖啡味，还有……薄荷？”
她顿了顿，小声问：“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宋玉舟动作一顿：“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周喻眼睛转了转，“是不是那个……穿浅灰色西装特别帅的？上次我在诊所楼下看见过，他等你下班。”
宋玉舟没回答，走向厨房：“汤在锅里？”
“嗯。”周喻跟在他后面，不依不饶，“说说嘛，哥。你都二十五了，谈个恋爱多正常啊。而且我觉得那个人看起来……挺在乎你的。”
“周喻。”宋玉舟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你最近还和那个读者联系吗？”
周喻愣了一下，眼神躲闪：“没、没怎么联系了……”
“说实话。”
“……就讨论了几句写作。”周喻小声说，“他真的很懂我的故事，哥。他说我笔下的主角其实都在寻找‘完整的自己’，说这种寻找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不要再和他联系了。”宋玉舟转身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那个人很危险，周喻。答应我，不要回复他的任何邮件。”
周喻被他的态度吓到了：“可是哥，他到底是谁啊？你为什么这么……”
“不要问。”宋玉舟揉了揉眉心，疲惫漫上来，“就听我这一次，好吗？”
看着哥哥眼下的阴影和紧抿的嘴角，周喻最终点头：“好，我不联系了。”
但回到房间后，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封新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邮件里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镜子里的你，就是被你压抑、不敢承认的那部分。当你看见他，承认他，镜子就变成了一扇门。】
她想起自己写小说时，那些从心底涌上来的黑暗念头。那些关于孤独、恐惧、自我怀疑的描写，真的是纯粹的艺术创作吗？还是……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内心？
周喻关掉邮件页面，躺到床上。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隐约的车声。
而此刻，季额已经回到自己的顶层公寓。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宋玉舟最后的对话。他盯着“朋友”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走到酒柜前。
他没拿酒，只是看着柜子里那些昂贵的瓶子。然后他转身，打开书房的电脑，调出于芊芊发来的关于向简轩的调查文件。
文件很详细：向简轩的公司业务，社交关系，最近的活动轨迹……还有一条信息：向简轩最近在接触几个心理学的学术项目，以“企业家赞助”的名义。
季额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帮我预约下周三的心理学学术论坛，向简轩赞助的那个。】
发完后，他走到那面监控屏幕墙前。三十六块屏幕显示着公寓每个角落的实时画面，所有的画面都空无一人，只有静止的家具和流动的光影。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无数个镜像，无数个季额。
其中一个镜像里，他的嘴角不再是标准的11度，而是一个真实、苦涩、不确定的弧度。
他对着那个镜像，轻声说：“朋友。”
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他关掉所有屏幕，走到卧室。天花板是镜面的，映出无数个躺在床上的他。
他闭上眼睛，开始数呼吸。一，二，三……
数到一百时，他停下来，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周三见。我可能……会穿那件浅灰色的西装。】
发完后，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数到天亮。在数到三百七十二时，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监控屏幕，没有空荡荡的房间。梦里有一间洒满阳光的诊室，有薄荷的味道，有一个人坐在窗边剥橘子，回头对他笑。
不是11度的微笑。是一个真实的，温柔的，让人想要靠近的笑容。
他在那个梦里，睡了很久以来最沉的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