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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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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
我穿进了刚骂完的狗血小说,成了给男主下药、三天后被扫地出门的恶毒女配。
原著里,顾沉白月光回国那晚,原主哭着求他别走,只换来一句“你也配?”
第二天她就签了净身出户协议,三个月后抑郁而终。
我撕掉协议,把离婚协议拍在他桌上:“房子归我,车归我,公司股份一半,赡养费另算。”
顾沉冷笑:“你做梦。”
一周后,他的白月光打电话哭诉:“顾总,她是不是不肯离?”
顾沉看着我在海岛度假的朋友圈,沉默良久:
“是我配不上她。”
(正文)
我是被空调冷气冻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后背一片凉意。丝质床单贴在皮肤上,我盯着头顶那盏没见过的水晶吊灯,愣了足足五秒钟。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我的出租屋天花板有一块发霉的水渍,楼下烧烤摊油烟能飘到六楼,隔壁情侣吵架时我能听清他们分手的全部理由。
而这里。
挑高的穹顶,真丝床品,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薰。落地窗外不是邻居晾晒的秋裤,而是一片黑沉沉的海。
我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男人穿深灰西装,眉眼冷峻,下颌线像刀裁过,明明是拍商业杂志的硬照,眼神却没对着镜头,而是侧向某个方向。
不是看我。
也不是看拍照的人。
是看向照片边缘被裁掉的地方。
我盯着这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因为这张脸有多好看。
是因为我认识这张脸。
顾沉。《深海沉溺》的男主角。海城首富独子,三十一岁接手家族企业,杀伐决断,冷血冷情。
而我昨晚刚在书评区骂过他。
“家人们谁懂啊,顾沉这种男主到底哪里值得喜欢?白月光在国外八年,原配老婆陪他从创业到上市,白月光一句话他就把老婆扫地出门?三分之二的财产都没分给人家。这叫什么?这叫婚内财产转移。还深情?晦气!”
我记得那个书评。发了三个平台,点赞累计两千多。
此刻那条“晦气”的书评作者正坐在这位男主家的床上。
低头。
真丝吊带睡裙,锁骨上有淡红的印子。床头另一侧放着一只空掉的高脚杯,杯底残留着半透明的液体痕迹。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涌进来。
不是我的记忆。
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
昨天晚上,她,林栀,顾沉名义上的妻子,在这杯酒里放了东西。
不是毒药。
是助兴的药。
她嫁给他三年。三年里他从未碰过她。昨晚是他那位白月光回国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她大概是终于慌了。
于是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也最愚蠢的事。
然后呢。
我把手按在太阳穴上,继续接收这些不属于我的画面。
顾沉发现那杯酒有问题的时候,眼神甚至没有愤怒。他只是把那杯酒放下,慢慢推回她面前。
他说:“你喝。”
林栀没有喝。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小腿,哭着求他留下来。
他垂眼看着她。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不是恨,不是鄙夷,甚至没有厌恶。
是空。
像看一件摆在角落太久的家具,终于到了该清理的时候。
“你也配?”
他把她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林栀在地上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青紫,久到窗外的城市夜景从万家灯火变成零星几盏。
今天是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三天。
也是原著里,林栀被扫地出门的日子。
我放下按太阳穴的手,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的瞬间,我低头看了一眼。
纯白色的长绒地毯,林栀昨晚跪过的地方,绒毛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
我从衣帽间随手扯了一件风衣套上,推开门。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我看不懂但一定很贵的画。管家老周守在楼梯口,六十来岁,鬓角花白,脊背挺得像一把标尺。
看到我,他微微欠身:“太太,先生在西图澜娅餐厅。”
“知道了。”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种职业的、分寸感极强的观察,收得很快,但我捕捉到了。
他在意外。
原著里,林栀是个软性子。说话声音从不过四档,受了委屈就红眼眶,在这个家里像一只找不到落脚处的鸟。
我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呢。
我也不知道。
西图澜娅餐厅在一楼,长桌足够坐十四个人,此刻只坐了一个。
顾沉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黑咖啡和半份三明治,手边是一叠翻开的文件。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像杂志硬照那样全部梳上去,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少了些凌厉,多了点…
我及时打住这个念头。
他抬眼看过来。
我这才发现他眼尾有一颗很淡的小痣。眉眼太冷,这颗痣便显得像雪地里的某处裂痕。
“坐。”
就一个字。
我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佣人端上早餐。牛奶燕麦,溏心蛋,水果切得整整齐齐。我把牛奶挪开:“咖啡,谢谢。”
顾沉的笔顿了一下。
我没看他,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有点烫,但能忍。
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下午两点,律师会过来。”
我终于抬眼。
他依然在看文件,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说下午有个例会。
“财产分割方案拟好了,你看一下。有异议可以提。”
他推过来一张薄薄的纸。
我低头。
A4纸,黑体字,条款清晰明了。
婚后购置的房产归顾沉方所有,双方名下存款各自保有婚前部分,林栀女士可获得一次性经济补偿人民币叁佰万元整。
下面是顾沉的签名。
笔锋凌厉,墨迹已干。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金额。
是因为落款。
顾沉。
不是顾沉与林栀。
这是一份单方面拟定的协议。她只需要签字,然后拿钱走人。
原著里的林栀签了。她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安安静静地签了字,安安静静地搬离这栋房子,安安静静地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小城。
三个月后,她的母亲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份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离婚协议。
边角都磨毛了。
像被人看过很多很多遍。
我把这张纸放回桌面。
顾沉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指。
我没有发抖。
“看完了。”
他等着下一句。
我站起身,把那份协议推回去,纸张在光洁的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这个方案,”我说,“我不接受。”
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意外。
是一种……被扰乱的平静。
“哪里不接受?”
“全部。”
我转身,往书房走。
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很轻。
我推开门,在书桌上找到一沓空白A4纸,抽出一张,坐下。
笔筒里有钢笔、水笔、铅笔。
我选了那支银色的万宝龙。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更响。
《离婚协议书》
我写。
顾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他没有进来,就那样靠着门框,光线从落地窗斜过来,把他半边脸浸入阴影里。
我继续写。
婚后购置房产:共三处。海城滨江壹号大平层,三亚度假别墅,西山壹号院。全部归我。
车辆:地库四台。宾利归我,库里南归我,那辆他偶尔开的帕拉梅拉也归我。剩一台他公司配的商务车,留给他。
公司股份:婚后股权增值部分,我要一半。
赡养费:每年税后收入的30%,直至再婚。
笔停了。
我抬起头。
顾沉已经走到桌前。他没有看那张纸,垂眼看着我握笔的手。
“你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吗?”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但我听出来了,那不是愤怒,是困惑。
他真的困惑。
这三年里,林栀没有问他要过任何东西。首饰、包、额度高的信用卡,她从不主动开口。每年生日他让助理挑礼物送去,她会说谢谢。仅此而已。
她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不向他索取的人。
所以他大概以为,分开时她也不会要。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顾沉,”我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什么身份吗?”
他没有回答。
“外面的人叫我顾太太,公司的员工叫我老板娘。你从不带我出席任何场合,所以这个名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实际的好处。”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但我浪费了三年。三年里我没有再工作,没有经营自己的社交圈,每天晚上算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菜热了凉,凉了又热。”
这句话不是林栀的。
是昨晚我在书评区写的。
当时键盘敲得很重,隔壁情侣刚好休战,整个房间只有我自己和屏幕上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纸片人顾沉。
现在这个纸片人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白纸。
许久,他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接话。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赡养费”那行字旁边。
“每年税后收入的30%。”他低声重复,“你知道这是多少吗?”
“你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来打这个官司。”我把钢笔放下,“看法院判多少。”
他抬起头。
我们对视。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没有月亮的冬夜。这双眼睛看过林栀哭泣、祈求、绝望、放弃。每一次都没有波澜。
此刻有了一丝别的什么。
我还是没看懂。
“下午律师来,”他说,“我会让他重新拟。”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一楼隐约传来他的声音,在交代什么。
我低头看着那张只写了一半的协议。
窗外的海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有海鸥掠过水面,叫声传到这里已经很淡。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原著里,林栀今天下午签完字,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坐到天黑。
她没有开灯。
家政阿姨来收拾房间,发现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问她要不要把窗帘拉开。
她说不用。
然后她问:“阿姨,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收钻石的?”
那枚婚戒她留了很久。
后来卖了二十一万。
她在出租屋里住了两个月,抑郁症确诊,然后回了老家。
我没时间想这些。
书房门被敲响。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木盒。
“太太,这是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我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文件。
产权证、车辆登记证、股权持有证明。
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顾沉的字迹,比离婚协议上那三个字潦草。
“先看。有漏的让周叔补。”
我握着这张便签。
墨迹还没全干。
窗外那几只海鸥飞远了。
我把木盒合上,拉开抽屉放进去。
然后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标题:
《关于我和顾沉先生离婚事宜的几点补充说明》
光标闪了三秒。
我继续打字。
这次写的不是赡养费。
是他那位白月光。
落款处,我敲下最后一行字:
“以上条款,建议顾沉先生与其心仪对象共同审阅。”
保存。
关机。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窗边。
海面很平,看不见任何沉溺的痕迹。
而我决定。
这本书的女配,从今天起,她不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