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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午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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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律师准时到。
老周把人领进书房,我听见走廊那头顾沉的声音:“先给她看。”
律师姓程,四十出头,金丝边眼镜,公文包提得很正。他在我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推过来四份文件。
“顾太太,这是按您要求拟定的新协议。”
我翻开第一页。
房产部分,三处全部过户到我名下,过户费由顾沉承担。
车辆部分,四台车全划在我这边。那台商务车没动,但备注里加了一条:“如出售,售款归林栀。”
公司股权,婚后顾沉名下持股增值部分的百分之四十五。不是一半,是四十五。
我抬头。
程律师推了推眼镜:“顾先生说,上市公司股权分割有监管要求,百分之四十五是他个人名下能调动的上限。剩下百分之五,他按等值现金补偿。”
我翻到赡养费那页。
税后年收入的百分之三十,按月支付,直至再婚。
下面是空白。
程律师说:“金额没填,顾先生说由您定。”
我把文件合上。
“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律师顿了一下。
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纸,浅灰色,不是正式文件用的白色。
“顾先生让我转交这个。”
纸上只有一行字。
顾沉的笔迹。
“三年里没有送过的礼物,后面慢慢补。”
我看了三秒。
把纸放在桌边。
“这部分划掉。”
程律师没动。
“哪部分?”
“赡养费。我不需要。”
他垂下眼,在纸上记了什么。
门在这时候开了。
顾沉走进来。
他没看程律师,目光落在那张灰色便签上,然后移向我。
“程律师,你先出去。”
程律师收好文件,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只剩下我们。
顾沉站在窗边,背光,表情看不清楚。
“为什么划掉?”
“不需要。”
“三年三十万,你说不需要。”
他说的是林栀那三年的年薪。婚后她没有工作,顾沉每月固定往她卡里转一笔钱,名义是家用,数额参照她婚前在画廊的月薪。
不多不少,刚好两万五。
三年整九十万。她存下三十万,离婚时原封不动划回他账上。
我没说话。
顾沉往前走了一步。
光线从他身后透过来,我看清他的眼睛。
“林栀,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原著里的林栀等过三年。
她没等到。
现在他问了。
我站起来。
“我想要的东西,你已经给别人了。”
他没接话。
我绕过书桌,走到门口。
“协议没问题,我签。”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张照片,我回头让周叔收走。”
我停住。
他说的照片,是书房架上那张。
女人穿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侧脸对镜头笑。不是任何一家媒体发过的图,是私人拍的,用相框裱好,摆在正中央。
林栀第一天搬进来就看见了。
三年里她每天从那扇门前经过,从没问过那是谁。
“不用收。”我说,“那是你家,你爱摆什么摆什么。”
门带上之前,我听见他叫我的名字。
只叫了姓。
“林。”
我停了一下。
后面没有话。
我到衣帽间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三年添置的衣服首饰,大半是品牌寄来的当季款,吊牌都没剪。林栀不爱打扮,那些裙子挂在那里,像一场她不擅长的演出。
我只拿了贴身衣物、几本画册、床头那盏她自己买的台灯。
台灯是宜家基础款,白色,一百四十九。
顾沉的书房用的全是定制款,一盏顶她三十盏。
他大概从没注意过这盏灯。
拉链拉好,我提着箱子下楼。
老周站在门廊,看见箱子愣了一瞬。
“太太,这是……”
“搬家公司四点到,麻烦您开下门。”
他接过箱子,欲言又止。
我走出门廊,日光晃得人眯眼。
九月的海城,秋意还没来,空气里是夏天末尾那种黏腻的余温。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我身侧。
车窗降下。
顾沉。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没看我。
“送你。”
“不用,叫了车。”
“搬家公司进小区要登记,我送你到门口。”
我拉开车门。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皮座凉丝丝贴着后颈。他开得很稳,转弯时没让轮子碾过任何一条减速带。
一路无话。
小区大门在望。
“停这儿就行。”
他没停,缓缓滑到门卫亭边。
保安小跑过来,看见车牌立刻站直:“顾总,有什么需要?”
“这位女士的车放行。”
他报了我的车型和车牌号。
保安敬礼,栏杆升起。
我推开车门。
“林栀。”
我站住。
他从车里递出一个牛皮纸袋。
“程律师落在书房的。”
我接过来。封口没粘,往里看了一眼。
是那叠新拟的协议,还有那张灰色便签。
我收下。
“谢谢。”
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
转过身,车窗还开着。
“顾沉。”
他侧过脸。
“那杯酒,我没下。”
他看着我。
我没再解释,走向等在路边的网约车。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库里南在原地停了很久。
搬家公司四点准时到。
我在新租的公寓门口拆箱子,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海城属地。
接起来。
“林栀姐,我是苏晚。”
声音很轻,软,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是那种男人听了会心软的声音。
我靠在玄关柜上,把话筒换到左手。
“哪位?”
对面静了一瞬。
“我是苏晚。顾沉的……朋友。他以前跟你提过我吗?”
“没有。”
“这样啊。”她没有掩饰失落,“没关系,以前的事不重要。我打给你,是想问问你们离婚的事。”
“问什么。”
“他不太肯跟我说细节。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我打开冰箱,空的。忘了买水。
“确认什么。”
“确认你们是真的要离了。”
她顿了顿。
“林栀姐,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他的合法妻子,这三年我一次都没打扰过你们。但现在他决定分开了,我只是想知道——”
“他没跟你说?”
“什么?”
我关上冰箱门。
“协议今天下午已经签完字,走完流程会公示。”
对面沉默。
然后是很轻的一声笑。
“谢谢你告诉我。那他最近应该心情很差吧,我还想着怎么安慰他。”
我没接话。
“林栀姐。”
“嗯。”
“你们结婚三年,你觉得顾沉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
傍晚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像谁打翻了调色盘。
“不熟。”
挂了电话。
夜里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短信。
“她是不是不该打给你。抱歉。”
没有署名。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外这座城市不眠,灯火织成密密的网。
二十分钟后,又一条。
这次是长文。
“照片今天收进储物间了。不是收给你看,是早该收。她说樱花好看,那年三月去东京,顺手拍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知道怎么就跟你说不出口。”
我盯着屏幕。
“三年里你从不问那是谁。”
“你不问,我以为是没在意。”
“后来想,你大概是懒得问。”
光标闪了很久。
“公寓住得惯吗。那盏台灯你忘了拿。”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
“周叔说你没带冬衣。地址发来,我让人送去。”
我把手机关了。
第二天早晨,门卫打来电话,说有同城快送。
一只藏青色帆布袋,拉链系得整整齐齐。
打开。
两件羊绒衫,一条围巾,我那双在鞋柜角落放了三年的旧雪地靴。
压在最下面的,是那盏宜家台灯。
底座贴了一张便利贴。
顾沉的字。
“昨晚去买的同款,原来那盏搬家时磕破了。”
我把台灯拿出来,插上电。
暖黄的光。
一百四十九块的灯,亮起来,跟别家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