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他的温柔只给我 午休的 ...
-
午休的铃声像是一道温柔的分界线,将上午紧绷的学习节奏彻底斩断。
江城一中的午休时间有一个小时,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抱着习题册不肯松手,还有人结伴去食堂抢饭,喧闹声从走廊一直蔓延到教室里。
沈观南是从来不肯委屈自己的主,往常这个点,早就跟着一群兄弟溜去操场抽烟打球,或是干脆躲在小卖部打游戏,绝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
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坐在座位上,一动没动。
原因很简单——他身边坐着宋承叙。
那个清冷寡言、成绩好到逆天、还偏偏对他格外不一样的校草。
沈观南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扫过身旁的人。
宋承叙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工整的字迹。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连握笔的姿势都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本,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将原本就清冷的轮廓衬得愈发柔和。
沈观南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有点发痒。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身边围着一群喊他南哥的兄弟,女生看他的眼神要么是害怕,要么是痴迷,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宋承叙这样。
冷淡,却又纵容。
疏远,却又偏爱。
昨天借笔记的事,已经在班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甚至连隔壁班的人都知道,宋神那本谁都借不到的笔记,心甘情愿递给了校霸沈观南。
更离谱的是,宋承叙还当着全班的面,清清楚楚地说——只借给你,别人不行。
这话现在想起来,沈观南的耳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开,可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了桌角那本笔记上。
深蓝色的封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是宋承叙一贯的风格。
就是这样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本,是整个年级学生心中的“提分神器”,多少人低声下气去求,都被宋承叙一句冷淡的“不行”挡了回去。
可他沈观南,只是随随便便抬了抬下巴,说了句“笔记借我”,对方就毫不犹豫地递了过来。
这种被人明目张胆偏爱的感觉,实在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都有些手足无措。
“喂。”
沈观南先沉不住气,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他故意抬高了一点音量,摆出平日里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你不吃饭?”
宋承叙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茶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声音清清淡淡:“不饿。”
“不饿?”沈观南挑眉,像是抓到了什么可以反驳的点,立刻挺直了脊背,“人是铁饭是钢,你学习学傻了?连饭都不吃。”
他说话向来直白,甚至带着一点冲劲,换做别人,早就被他这态度怼得脸色发白。
可宋承叙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生气,反而反问:“你不去?”
沈观南一愣。
往常他肯定早跑了,可今天……他下意识不想走。
他别扭地别过脸,嘴硬道:“我懒得动,食堂人太多,挤得慌。”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他沈观南什么时候怕过人多?在学校里,只有别人给他让路的份,哪有他挤不过去的道理。
宋承叙显然也听出了他的口是心非,却没有拆穿,只是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气氛又一次安静下来。
沈观南坐在原地,浑身不自在。
他习惯了喧闹,习惯了被人围着,突然这么安安静静和一个“看不顺眼”的人待在一起,简直比让他做一套数学卷子还要折磨人。
他目光乱瞟,最终落在宋承叙写的东西上。
不是笔记,也不是作业,更像是一张……便签。
字迹依旧工整,只是比平时写笔记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观南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微微倾身,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钻入鼻腔,那是属于宋承叙身上的气息,清冽好闻,一点都不刺鼻。
沈观南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动作下意识顿住。
近了,他才发现,宋承叙的侧脸真的无可挑剔,下颌线流畅清晰,皮肤干净得看不到一点瑕疵,连唇形都生得极好,颜色是浅淡的粉。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冰山长得这么勾人?
沈观南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连忙收回心神,假装随意地问道:“你写什么呢?”
宋承叙没有隐瞒,将那张便签微微侧了一下,方便他看。
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字,是上午数学课上的重点,还有几道易错的例题,步骤写得简单明了,一看就懂。
沈观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数学烂得一塌糊涂,上课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昨天抄作业的时候,对着题目依旧一头雾水,只是碍于面子,不肯开口问宋承叙。
他以为宋承叙早就忘了。
没想到,这个人表面上一副冷淡的样子,背地里却悄悄把他听不懂的知识点,整理成了一张小小的便签。
“……”
沈观南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嚣张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张干净整洁的便签,又看了看宋承叙依旧平静的侧脸,心里那层坚硬桀骜的外壳,好像在一点点裂开,涌出一股又酸又软的暖意。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
父母忙着生意,很少管他,他早就习惯了用嚣张跋扈来伪装自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没人会在意他上课有没有听懂,没人会担心他作业会不会写。
只有宋承叙。
不动声色,却细致入微。
“给我的?”沈观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戾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宋承叙“嗯”了一声,笔尖轻轻点了点便签,语气认真:“上午的题,你应该没听懂。”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他太了解沈观南了。
上课眼神放空,一看就没在听,抄作业的时候眉头微蹙,显然是对着题目一头雾水。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都被他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沈观南的耳根,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红了。
被人戳穿小心思,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里暖暖的,那种感觉,比他打赢一场球,比被一群人捧着喊南哥,还要舒服。
他别扭地拿起那张便签,捏在手里,纸张薄薄的,却像是有千斤重。
“谁、谁听不懂了……”沈观南嘴硬,眼神却不敢看宋承叙,“我就是懒得想。”
宋承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拆穿,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嗯。”
一个字,温和又纵容。
沈观南心里更痒了。
他最受不了宋承叙这样,明明长着一张冷淡疏离的脸,偏偏对他这么有耐心,这么包容,简直像是……专门来克他的。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进来,手里拿着面包和矿泉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沈观南。
为首的男生是沈观南的死党,叫陈浩,一看见他,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南哥,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们还以为你早就去操场了,给你带了面包。”
说着,他把一袋面包和一瓶冰可乐放在沈观南的桌上。
沈观南还没开口,陈浩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手里的便签上,又看了看旁边的宋承叙,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南哥,你跟宋神……聊什么呢?我可听说了,宋神的笔记只借给你一个人,够可以啊你。”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同学,立刻竖起了耳朵。
沈观南脸色一僵,下意识把便签攥紧,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秘密,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陈浩一眼:“少多嘴,吃你的面包去。”
陈浩被他一吼,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打趣,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宋承叙。
只见宋承叙神色淡淡,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目光落在沈观南桌上那瓶冰可乐上,微微蹙了蹙眉。
“少喝冰的。”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观南一愣,低头看向那瓶可乐,又看向宋承叙:“啊?”
宋承叙的目光依旧落在可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对胃不好。”
沈观南:“……”
他活了十七年,喝冰可乐喝了十几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陈浩等人更是惊呆了,一个个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没听错吧?
清冷不近人情的宋神,居然在关心沈观南喝冰可乐伤胃?
这世界怕不是要颠倒了!
沈观南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别扭又涌了上来,他拧开可乐,故意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嘴上却硬气:“我乐意,不用你管。”
话虽这么说,他握着可乐瓶的手,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喝。
宋承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那抹浅淡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陈浩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磕到了”三个大字,不敢再多留,连忙识趣地走开。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观南咬着面包,目光时不时飘向宋承叙,心里乱乱的。
借笔记,抄答案,写便签,现在还管他喝冰可乐。
宋承叙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人,一个是成绩顶尖的清冷校草,一个是不学无术的嚣张校霸,按理说,应该互相看不顺眼才对。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宋承叙。”沈观南又一次先沉不住气,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对方,没有喂,也没有冰山、假正经之类的称呼。
宋承叙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沈观南迎上他清澈的茶色眼眸,心跳莫名加快,他强装镇定,皱着眉,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
他沈观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可他实在忍不住,他必须知道答案,不然心里总像悬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宋承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沈观南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等着答案,手心微微出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下一秒,他看见宋承叙的薄唇轻启,说出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没有为什么。”
宋承叙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沈观南的心上。
“我想对你好,就够了。”
轰——
沈观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烟花绚烂,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我想对你好,就够了。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
不是因为同桌,不是因为客气。
只是因为,想对他好。
这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冲击力。
沈观南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愣愣地看着宋承叙,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他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有人讨好他,有人畏惧他,有人喜欢他,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么平静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我想对你好。
这个人,还是宋承叙。
那个他一开始最看不顺眼的清冷校草。
沈观南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他活了十七年,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没怂过,被老师批评没怕过,却在这一刻,被一句简单的话,弄得手足无措,心跳失控。
“你……”
沈观南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装出不屑的样子,想嘴硬地说“谁要你对我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那点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泛滥成灾,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宋承叙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慌乱无措的眼神,眼底的冰雪,一点点融化,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从来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性格冷淡,不善言辞,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独独对沈观南,破例了一次又一次。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少年嚣张桀骜的眼神,
或许是他别扭又嘴硬的样子,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是沈观南。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面包快凉了。”宋承叙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避免沈观南太过窘迫,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快吃。”
沈观南这才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抓起桌上的面包,胡乱地咬了一口,却食不知味。
嘴里全是甜腻的味道,可心里,比面包还要甜。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宋承叙,生怕对方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平稳又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沈观南咬着面包,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宋承叙刚才说的话。
——我想对你好,就够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偏爱,是这种感觉。
踏实,温暖,又让人心慌。
他以前觉得,宋承叙是一块捂不热的冰,冷漠又难接近。
可现在才发现,这块冰,只是不对别人融化,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破例,全都给了他一个人。
全校人都想要的笔记,只给他。
别人求不来的讲解,只给他。
连一句微不足道的关心,也只对他说。
这种明目张胆的双标,这种独一无二的温柔,比任何东西都要让人心动。
沈观南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宋承叙依旧在低头写字,侧脸安静温柔,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
沈观南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他以前觉得,和宋承叙当同桌,是一件倒霉透顶的事。
现在才知道,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幸运的一件事。
“喂,宋承叙。”
沈观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没了平日的嚣张,只剩下别扭的真诚。
“……以后,我也对你好。”
这句话,他说得含糊不清,像是自言自语,却足够让身边的人听见。
宋承叙笔尖一顿。
垂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温柔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少年人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理所当然。
一本笔记,一张便签,一句轻声的叮嘱,一句笨拙的回应。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却在这个平凡的午休时光,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喜欢的种子。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沈观南攥紧手里的便签,把它小心翼翼地夹进宋承叙的那本笔记里。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贝。
是宋承叙,只给他的温柔。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眼底的桀骜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藏不住的暖意。
原来,冰山融化的时候,会这么好看。
原来,被校草偏爱的感觉,会这么让人上瘾。
沈观南轻轻弯了弯眼角,在心里默默想。
这样的同桌,好像……一辈子都不换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