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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病发 江熠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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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忙着安置枇杷树苗时,季芽也没闲着。
她拿出新鲜的草莓,走进厨房,打算熬一锅草莓酱。
她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的草莓,果肉渐渐熬成浓稠的酱色,忽然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
心脏狂跳着往下沉,她踉跄着扶住柜壁,胸口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闷得喘不过气,眼前渐渐发黑。
“阿熠……”她的声音细得像断线的弦,“我是不是……要死了……”
季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只记得最后跌入的,是他带着颤抖的温暖怀抱。
她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刺耳声响,听见江熠近乎绝望的哀求,听见无数人的脚步声杂乱地围着她,还听见医生那句冰冷又无情的宣判。
她挣扎着想醒过来,意识却坠入了更深的暮色里。
……
“芽芽,芽芽,到妈妈这里来呀!”
季芽猛地睁眼,想喊“妈妈”,喉咙里却只发出“咿咿呀呀”的细碎声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还带着婴儿的软嫩。
这是死前的幻境,还是走马灯?
她懒得去想,只知道胸腔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她好想妈妈。
梦里的徐暖,是她从未见过的年轻模样。
没有因为日夜照料她而生出的白发,没有被疲惫压垮的眉眼,眼里盛着满满的光。
季芽蹬着小短腿,朝徐暖爬过去,说不出话,就只是咧着没长齐牙的嘴,对着妈妈傻笑。
……
“妈妈,这个妹妹好乖。”小江熠指着徐暖怀里的季芽,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想和妹妹玩。”
季芽从妈妈怀里滑下来,主动牵住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应:“好呀。”
小男孩的脸“唰”地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泛着粉。
后来的日子里,他上树掏鸟蛋,她就在树下举着小篮子为他加油;她安安静静趴在桌上画画,他就自告奋勇当模特,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两个小小的身影,几乎形影不离。
……
“芽芽,要迟到了。”
记忆里的那天,昨晚刚下过雨,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
树叶透着苍翠欲滴的绿,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连蜘蛛网上都缀满了晶莹的“小珍珠”。
季芽坐在江熠的自行车后座,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干净得像高山巅的雪莲。
“阿熠,”她小声问,“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江熠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后来的日子里,他总耐心给她讲题,视线也永远不自觉地追着她,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
“季芽!江熠受伤了!”
她拨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一眼就看见坐在地上的江熠。
他的膝盖擦破了一大片,渗着血珠,泥土混着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同班、外班的同学围着他嘘寒问暖,江熠却一言不发,神色淡漠得像个局外人,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阿熠。”
季芽挤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察看他的伤口,声音里藏不住心疼:“疼吗?”
旁边有人刚想替他回答“不疼”,毕竟这话,是江熠自己刚才对所有人说的。
“疼……很疼。”
江熠话音未落,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围的人或冷眼旁观,或窃窃私语,连上前搀扶的人都没有,只听见有人低声议论:“手段了得。”
唯有季芽默着,从包里翻出棉签和碘伏,蹲下身替他处理伤口。
江熠的目光却灼灼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身影。
……
“芽芽,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江熠啊?”杨筱筱问。
“因为他值得。”
江熠很好,是她的月亮,她喜欢月亮,月亮在她怀中。
画面陡然一转,已是医院里的点点滴滴。
“姐姐,你好漂亮。”
这是阿娅第一次见到季芽时说的话,说着便塞给她一颗牛奶糖,甜得发腻,像极了初见时的心动。
阿娅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那么长的针管扎进皮肤,那么苦的药汁咽进喉咙,她从不叫疼,也从不叫苦,总是强撑着一副坚强的模样。
季芽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却唯独撞见了她偷偷抹泪的瞬间。
……
“芽芽,该去做检查了。”魏语娴的声音总是格外温柔有耐心。
她曾送给季芽一本画册,扉页上写着“愿你日日开心,岁岁安康”。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回礼。
一幅自己认真工作时的画像,画像下方,是季芽刚柔并济的字迹:“岁岁年年祝卿好”。
后来啊,季芽走过了许多未见过的风景,认识了许多陌生的人,了解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得到过别人的帮助,自己也救过人。
她的人生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江熠怎么办呢?
她还没亲眼看见他站在领奖台上夺冠,还没兑现陪他一辈子的约定,甚至……还没来得及再好好看他一眼。
季
芽在混沌中挣扎,好想睁开眼,再看看这个世界,看看他。
“我好想醒过来……再看他一眼……”
意识里的拉扯越来越强,有人拽着她往黑暗里沉,她拼命挣脱,却动弹不得。
而病房里,江熠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
“熠哥,你先休息一下吧。”段嘉谦推门进来,一眼就撞见那个形容枯槁的人。
江熠双眼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死死握着季芽的手,指尖泛白,眼神里的希冀与绝望交织,和从前在冰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这样,为他喜,为他忧,连自己都可以不顾。
江熠没有听,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季芽更重要。
“嘉谦,麻烦你……帮我照看下家里。”江熠声音沙哑,“噜噜会饿,院子里的枇杷树也别让它枯了。”
“好。”段嘉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到门口时,他又折返回来,轻声说。
“熠哥,身体要紧,她肯定不想看见你这样。对了,听说扬城的静安寺很灵验,你……可以去试试。”
这话本是随口的安慰,江熠却听进去了。
江熠低头看着季芽无意识呓语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若有所思。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江熠依旧守在床边,掌心裹着她的手,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