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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完愿   季芽走 ...

  •   季芽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来敲门都不予理睬。

      他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漆黑一片,只余下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微光。

      他蜷缩在床角,一遍遍地强迫自己入睡,却总在梦里看见她。

      噜噜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就趴在他房间门口,不吃不喝,偶尔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像在无声地哭泣。

      “芽芽,为什么你都不来看看我……”

      他盯着床头柜上的褪黑素,手指悬了很久才拿起,就着冷水咽下。

      泪水浸湿了枕头,意识模糊间,他终于看见了季芽。

      “江熠,再不吃饭,我就要生气了!以后再也不来看你了!”

      “江熠,噜噜都饿瘦了,我会伤心的。”

      “江熠,我想吃枇杷了。”

      ……

      那天以后,江熠终于肯打开房门。

      他蹲在噜噜面前,揉了揉它的毛发,指腹触到突出的肋骨,才发现它真的瘦了一圈。

      “我不吃饭,她会怪我的,怪我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噜噜像是听懂了,起身蹭了蹭他的手,慢慢走到食盆边吃起东西来。

      一只蝴蝶忽然从半开的窗缝飞进来,轻轻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

      通体淡紫,翅膀薄得像纱,安静地抖了抖。

      “芽芽,是你吗?”

      他想起季芽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就变成蝴蝶回到你身边,这样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话音刚落,掌心的紫蝴蝶忽然振翅,绕着他的手腕飞了一圈,而后朝着窗外的阳光飞去。

      江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其实季芽本有机会活下来的。

      在她走后的第三天,医院终于找到了匹配的心脏。

      明明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他就能和她永远在一起,只差一步他的芽芽就能熬过冬天,等到春天的枇杷成熟。

      可偏偏,她没能等到。

      偏偏,她走在了她最讨厌的、连银杏叶都落尽的冬天。

      噜噜凑过来,用湿软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

      江熠抱起它,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满是回忆的伤心地,没有她的地方,再熟悉也没有意义。

      他再次来到静安寺。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没有迫切的期盼,没有虔诚的祈祷,整个人都失了生气。

      他既不跪拜,也没捐香火钱,只是站在佛像前,死死地盯着那张慈悲的脸。

      因为季芽,他曾信佛,信神明能护她平安;也因为季芽,他再也不信了。

      若真有神明,怎会让她连春天都等不到。

      离开寺庙后,他开始四处游历,没有目的地,也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直到某天路过“拾光”民宿,才停下脚步。

      只是民宿早已易主,新老板说,原主人陶莉不久前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没精力打理,才忍痛转让。

      “陶莉姐说,有一间朝南的房间必须留着,每天都要打扫,说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回来。”

      新老板的话让江熠心口一紧,他按着老板给的地址,找到了陶莉的住处。

      开门的陶莉坐在轮椅上,看见他时愣了愣,显然已经认不出这个瘦了太多的年轻人。

      “您好,”江熠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个女孩说,她一定会来看您。现在,我来帮她实现诺言。”

      陶莉的眼神颤了颤,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你说的是……芽芽?”

      “嗯,”江熠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走了。”

      陶莉怔住了,几秒后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熠沉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到她面前,里面是季芽早就准备好的围巾和水晶球。

      “她说您冬天怕冷,特意织了很久。”

      “她希望您每天都开心。”江熠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她说,如果可以,她想做您的女儿。”

      礼盒里躺着的水晶球被轻轻托起,球内是微缩的场景。

      陶莉正弯腰帮季芽提行李箱,背景是“拾光”民宿门口的老槐树,连树影的角度都和那天一模一样。

      后来,江熠去参加了杨筱筱的婚礼。

      他换上笔挺的伴郎服,对着镜子整理领结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季芽穿婚纱的模样。

      她总说喜欢浅香槟色的裙摆,说要配一朵小小的粉玫瑰,此刻镜中的自己明明笑着,眼眶却先红了。

      “一定会很好看。”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镜面轻声说,像在承诺,又像在安慰。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江熠站在新郎身后,看着新娘在父亲的搀扶下缓缓步入礼堂,婚纱的裙摆扫过红毯,扬起细碎的纱影。

      新郎望着新娘的眼神,亮得能盛下整个星空,那是他曾无数次想给季芽的模样。

      朋友席上特意空着一个位置,有人好奇询问,杨饭笑着解释:“这是留给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们在等一个……不归人。”

      这场婚礼上,江熠还见到了林薇——那个只和季芽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

      听闻季芽的消息时,林薇手里的香槟杯晃了晃,酒液洒在礼服上也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她曾让我好好活着。”良久,林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做到了,我成了公司的元老,有了名誉和声望,可我还是失去了那个给我勇气的人。”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攥紧裙摆,“我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婚礼结束后,江熠又回了那家医院。

      魏语娴已经转正,见到他时,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递过来。

      “季芽很坚强。”这是魏语娴对她的第一印象,照片里的季芽插着输液管,却对着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耶”;“她还很温柔。”

      魏语娴补充道,另一张照片里,季芽正帮邻床的小朋友叠纸鹤,阳光落在她发梢,暖得像春天。

      江熠一张张摩挲着照片,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这些,都是他未曾参与的、她独自撑过的时光。

      再后来,江熠乘飞机去了俄罗斯,去了那个季芽说过“最靠近极光的地方”。

      她曾趴在地图上指给她看:“听说满天都是五彩缤纷的光,一定会很好看,尤其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

      此刻他站在雪原上,寒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时,忽然想起她曾说“极光会带着心愿走”。

      他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芽芽,你看,这里的极光真的很好看。”

      风掠过耳际,像她从前那样,轻轻应了一声。

      “江熠,我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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