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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温言软语 本王、本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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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裕王府一改往日的宁静,下人们脚步匆匆,准备着王爷的行装,这是王爷来封地之后第一次出远门这么久,他们几乎要把王府都搬走。几辆装载着箱笼行李的马车已经整装待发,李福手持清单,一丝不苟地核对着最后几样物品。
“福伯,王爷的紫檀嵌百宝书匣装好了吗?还有那套雨过天青的茶具,路上可得小心着点!” 一个小管事高声询问着。
“都妥当了,仔细着别磕碰!” 李福扬声回应,目光默默瞟向寝殿紧闭的殿门。时辰已经不早,王爷却还未起身。
这不太寻常。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开了。萧明煊穿着中衣,头发随意束着,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踱步到廊下,眯着眼看了看院子里整装待发的车队和忙碌的下人。
“王爷安。” 李福上前行礼,一众下人也停下手中活计,躬身问安。
“嗯,都早。” 萧明煊点点头,看过那些打包好的箱笼行李,“这些东西......都搬下来吧。暂时不用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搬运箱笼的手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李福更是愕然抬头:“王爷?您是说......?”
萧明煊清了清嗓子,把手背起来,一本正经地宣布:“咳,本王昨夜深思熟虑,临州下几个县那几份关于漕粮转运的陈年积案卷宗,干系重大,与临州后续河工调度关联甚深,细节尚未厘清。此时若仓促离城,恐有疏漏,贻误大事。” 他扫过众人呆滞的脸,继续道,“祭祖之事,心意已到,路途遥远,劳民伤财,暂且推后。本王决定,暂留临州,待此间公务彻底梳理清楚后,再行定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配上王爷那明显带着点春风得意的神色,他露出的这个笑堪比春宵一刻,金榜题名,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因为公务缠身才留下的。
李福只无奈一笑,不知道王爷又怎么开心了,不过开心就好。没多问,躬身应道:“是,老奴明白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下人们朗声道:“都听见了?王爷体恤民力,以公务为重。把行李都卸下来,小心点搬回库房。”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是!” 又手忙脚乱地开始拆卸马车上刚装好的箱笼,一时间庭院里更加忙乱。
正当时,王府侧门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我说今早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人公务缠身,走不了啦!” 沈映程一身张扬的锦蓝云纹袍,摇着一把浅色洒金折扇,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他身边跟着周显,周显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萧明煊看着他秋天还扇子不离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周显看到院子里正在卸行李的场景,也愣住了,挠挠头:“王爷?这不是要去京城吗?怎么......”
沈映程用扇骨轻轻敲了一下周显的脑门,促狭的笑了一下:“傻小子,这还看不出来?咱们王爷啊,这是被临州的公务给绊住脚了。啧啧,这公务看来比祭祖还紧要呢。”
萧明煊被他说得脸上微热,瞪了沈映程一眼:“沈映程,你铺子这么清闲吗,三天两头跑本王这儿来消遣?”
“哎哟,王爷这话说的!” 沈映程夸张地拱手,笑容灿烂,“我这不是听说王爷昨日操劳公务,特地备了点清心润肺的点心,来慰问慰问嘛。” 他示意周显把食盒递给旁边的小厮,然后踱到萧明煊身边,压低声音道:“顺便看看我们陆大人昨夜那碗酒效果如何?今日可还能清晰地处理公务?”
萧明煊的脸一下红了个透,他恼羞成怒地抬脚作势要踹沈映程:“沈映程,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本王把你那些铺子的税再查一遍,你看他来我这儿干什么?”
沈映程灵活地跳开一步,哈哈大笑:“别别别,王爷息怒,小的这就闭嘴。周显!” 他转头招呼还在状况外的周显,“点心送到了,咱们别在这儿耽误王爷处理紧要公务了。走,陪我去城外庄子上看新收的秋茶。”
周显虽然还是有点懵,但听到能跟沈映程出去,立刻开心地点头,他还不忘对着萧明煊行礼:“王爷,我能去吗?”
“都走都走。”萧明煊赶紧摆手。
萧明煊看着院子里的人忙活,心情一点没受影响,昨天晚上差点没睡着,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弯嘴角。
他对李福喊道:“福伯,昨天的冰糖蒸栗粉糕再做一份送过来,我想吃。”
“好嘞殿下,这就给您做。”李福远远地应了一声。
青天白日,鸟叫声格外清脆,萧明煊虽然现在就很想见到陆泊新,但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太着急,自己终于是占了一次上风,陆泊新今天应该会来见自己的,他想到这个,又笑了一下,伸伸懒腰,打算进屋子找身漂亮衣裳,顺便熏个好闻的香。
他抱着美好幻想,在镜子面前踱步了几次。
一直到傍晚时候,他才逐渐安定下来,笑容也没那么多了。
窗外天色已从明媚的午阳转为瑰丽的晚霞,又渐渐沉入暮色四合。萧明煊双手撑着脸,坐在案桌前面,发呆。
一整天了。
他一整天没出门,从清晨开始就等着,洗澡换衣,处理一些不怎么紧要的公务,出去赏花喝茶,再到午膳小憩......
整整一天,陆泊新都没有出现。没有递拜帖,没有派人问候,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昨夜灯笼下的温言软语,还有他主动牵的手,真跟做梦一样,如果不是身上的玉佩真不见了,他可能得怀疑自己是撒癔症了。
可这空荡荡的等待,却让那份不真实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一点点的委屈和越来越重的焦躁。
“骗子......”萧明煊低声嘟囔了一句,泄愤似的把笔往笔架上一搁,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目光频频瞟向门口。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心都会提起来,又失望地落下。
没多久。
“李福!”他终于忍不住,扬声唤道。
李福应声而入:“王爷有何吩咐?”
“那个......”萧明煊话到嘴边,又觉得直接问“陆泊新怎么没来”太过露骨,显得自己多在意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努力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咳,临州府衙那边,关于漕粮的卷宗,有几处疑点,本王想找陆大人再核实一下。他今日可有递话过来?”
李福仔细的思索了一下,随后恭敬回道:“回王爷,陆大人那边今日并无消息递来。许是公务繁忙?”
“繁忙?”萧明煊眉头蹙得更紧,“他能有什么比本王召见还繁忙的公务?昨日不还在察院门口......”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下去,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烧了上来,“罢了!本王亲自去察院找他,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天大的公务。”
他越想越气,抓起一件常穿的素色外袍披上,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察院比王府更显清冷,办公的地方没见着人,几个小吏也不敢拦他。萧明煊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陆泊新的卧房外,心头的火气在寂静的回廊里稍稍冷却,却添了几分忐忑。他深吸一口气,拉了拉门口的绳子,因为敲门陆泊新听不见,这个绳子能让陆泊新看见。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片刻后,才响起陆泊新有些沙哑的声音:“谁?”
萧明煊听见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片刻,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陆泊新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穿着单薄的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裂,眼神满是病中的倦怠和来不及掩饰的意外。
“殿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他侧身让开,却又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萧明煊满腔的质问和委屈,在看到陆泊新这副憔悴病容的瞬间,像被针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他走进屋,反手关上门,目光紧紧锁在陆泊新脸上:“你病了?”他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无妨,些许风寒。”陆泊新掩唇又低咳了两声,声音闷闷的,“昨日饮了酒,夜里又吹了风,着了凉。怕过病气给殿下,故而今日未去王府请安。”他解释着,眼神却微微避开,不似昨夜那般坦然直白。
萧明煊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距离,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冒了头。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怕过病气?那你昨晚还......”他想起那个拥抱,还有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的感觉,脸微微一热,“还离我那么近?”
陆泊新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身体一僵,又咳了一声,声音更低哑了些:“昨夜是臣失态了。殿下金尊玉体,还是......”他又想后退。
“陆泊新,”萧明煊打断他,一股子执拗劲的凑过去,“本王不怕。”他不仅没退,反而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陆泊新滚烫的身体,“你昨晚抱了本王,本王今天就要还回来,这才公平。” 他说着,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作势就要抱上去。仿佛在确认昨夜那个温柔坦诚的陆泊新还在,仿佛要再确定一遍这件事的真实性。
陆泊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又惊又急,想躲开又怕动作太大碰到他:“殿下,不可。臣身上......咳咳......”
萧明煊趁着他分神,双臂已经环了上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传来的高热,还有因为咳嗽而微微的震颤。萧明煊心尖一颤,手臂收得更紧了些,闷闷地说:“你看,抱都抱了。本王也没事。你躲什么?”
陆泊新身体僵硬了片刻。他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萧明煊:“殿下,您这不合规矩......”
萧明煊在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都是得逞般的小得意,脸颊也因为刚才的举动和陆泊新身上的热度而微微泛红:“本王就是规矩,你昨天不也没守规矩?”
陆泊新看着他近在咫尺、泛着红晕的脸,昨夜酒醉后的记忆和此刻温软的触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滚烫,他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是臣逾矩了。”
这声承认,是清醒时候说出来的,比昨夜的喝醉的话更让萧明煊心跳加速。
萧明煊满意地弯了弯嘴角,这才松开手,但也没退开,只是稍稍拉开了点距离,仔细打量他:“烧得厉害吗?看过大夫没有?吃药了没?”
“看过了,药也喝了,睡一觉发发汗就好。殿下不必担忧。”陆泊新回答。
“怎么能不担忧,”萧明煊皱眉,“你病成这样,还一个人硬撑。”他环顾了一下略显冷清的屋子,“你这里伺候的人呢?怎么连个倒水的都没有?”
“打发他们去煎药了,不喜人多。”陆泊新解释道。
萧明煊点点头,想了想,按着他就往床上推:“那你快躺下休息!本王、本王看着你睡。”
陆泊新失笑:“殿下在此,臣如何能安睡?您也早些回府吧,夜深了。”
“不行,”萧明煊态度很坚决,“你病着,本王不放心。要么你躺下休息,本王坐一会儿就走。要么本王就坐在这儿一直看着你。”
陆泊新看肯定拗不过他,妥协:“那臣遵命。殿下略坐片刻便回,可好?”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你以后不许喝酒了。”萧明煊搬起一个绣墩坐在他床边,伸出手指戳戳他胳膊。
陆泊新看着他,微微颔首道:“遵命,殿下。”
萧明煊就着烛光看着陆泊新闭上眼。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陆泊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萧明煊在他睡着之后又看了他很久,给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然后总也忍不住碰了他很多下,不过可能因为生病的缘故,陆泊新并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