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生生不息 一个极轻、 ...
-
陆泊新醒来时，高热已退了大半，精神好了许多。刚起身洗漱，就感觉门外有动静。
“陆大人醒了吗？”李福问吴幽道。
吴幽正准备进去通知大人。
陆泊新就打开门，看见李福带着两个小厮站在门外，小厮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和一件厚实柔软的玄色银狐毛镶边披风。
“陆大人安。”李福笑容可掬地行礼，“王爷一早吩咐厨房熬了驱寒暖身的姜枣参鸡汤，说是最是滋补，命老奴趁热给您送来。还有这件新做的银狐毛披风，王爷说临州秋凉，让您务必添衣保暖，切莫再着凉了。”
陆泊新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食盒和那件密实的披风，心头暖流涌动。他接过食盒和披风。
“有劳李长史。”陆泊新声音温和，“请代泊新谢过王爷厚爱。王爷可还有话？”
李福笑眯眯地道：“王爷说，请陆大人安心养病，公务不急。还说......”他稍稍一停，学着萧明煊的语气，“‘让他穿厚实点，要是再病了耽误正事，本王唯他是问。’”
陆泊新闻言，眼睛似乎弯了弯，低声道：“是，请王爷放心。泊新遵命。”
这几天萧明煊不是自己去探望，就是让周显或者李福给陆泊新送吃的。
陆泊新生着几日病，因为王爷送太多的吃食，一点没见消瘦。
秋日的阳光温柔的铺洒，王府里的金桂开得正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香。
陆泊新踏入王府花园，脚步比往日轻快许多。高热已退，身体虽还有些虚软，但精神却格外清朗。他闻到空气中亲切柔软的味道，清淡的香气如流水般荡漾，他的心也好像满溢的春水，一点点丰盈起来。他似乎从没有这样松快过。
远远地，他便望见了观景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萧明煊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摊在石桌上的什么。
他旁边没有侍从，秋风偶尔卷起几片落叶从他身边飘过，他认真坐着，看着很乖巧的样子。
陆泊新放轻脚步走近，想给他一个惊喜。然而，当他走到亭子侧面，看清萧明煊在做什么时，脚步顿了顿，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萧明煊没看公文也不是看什么世俗话本。他面前摊开一本翻得发脆，绘着简单手势图的册子。萧明煊微微蹙着眉，很仔细地对着上面的手势看，从陆泊新的角度看，甚至有点笨拙的可爱，萧明煊对着册子上的图示，一下一下，略显僵硬地比划着自己的手指。
陆泊新的视力极好，唇语更是本能。他读懂了萧明煊练习的口型，也认出了他正在努力模仿的那个手势。
“想......见......你......”
他静静地站在亭外，不忍打扰这一刻。看着少年王爷因为一个手势比划得不标准而懊恼地皱起鼻子，又深吸一口气，重新来过；看着他终于比划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流畅的“想见你”时，嘴角扬起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
陆泊新也短暂地笑了一下。
萧明煊似有所觉，抬头。视线和陆泊新的目光撞了撞，他脸上飞起红霞，手忙脚乱地想藏起册子，差点把它扫落在地。
“陆泊新，”萧明煊面对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没声儿。”
陆泊新走进亭子，目光落在萧明煊红透的耳根上，声音低沉而柔和，有点病后初愈的微哑：“刚到不久。殿下在看什么如此入神？”
“没什么特别的，”萧明煊梗着脖子，眼神飘向别处，“就随便翻翻。”
陆泊新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更轻：“殿下，其实不必学这个的。”
萧明煊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陆泊新，口吻里端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坦诚和不服气：“谁说本王不必学？本王想学！”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执拗道：“本王想学，就是想学！想......想和你说话更方便些！” 他笑着看着陆泊新，“你看，要是人多嘴杂的时候，或者离得远些，或者光线不好......我说话你听不见，看口型又费劲，多麻烦。要是我们能用这个，” 他指了指袖子下的册子，“或者，我们自己弄些只有我们懂的手势，偷偷地说悄悄话，别人都看不懂，这样多好？是不是？”
他越说越兴奋，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他期待地看着陆泊新，像等待他的肯定。
“殿下，”陆泊新点点头，温柔地说，“这份心意泊新收到了。很好。”
听到他的肯定，萧明煊笑眼弯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缎仔细包裹的小物件，献宝似的递到陆泊新面前：“喏，还有这个！”
陆泊新接过来，打开锦缎，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质封面的硬皮小本子，还有一支笔尖细小的炭笔。
“本王让人特意做的，”萧明煊挺直腰板，“这个本子小，放袖袋里正好。炭笔也是特制的，写起来快，字迹也清楚。以后要是要是说话不方便，或者你想说的特别长，或者......或者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他声音渐低，带着点羞涩，“你就写在这里给我看，这样就不会有遗漏了。”
“好。殿下想得如此周全，臣定会随身携带，时时备用。”
萧明煊被他专注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他视线飘忽了一下，又落回陆泊新脸上，跃跃欲试又紧张道：“那你现在教我！就教刚才那个‘想见你’，我觉得我比划得还不够好看。”
陆泊新没有犹豫，上前一步，靠近萧明煊。在少年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了萧明煊的右手。
萧明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的手，他以为会是陆泊新做，他来模仿的。
“殿下，放松些。”陆泊新目光专注地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微微低下头，气息拂过萧明煊的额发，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开始耐心地引导：“‘想’......是这样。”他轻轻调整萧明煊的食指，使其弯曲，指腹轻点自己的眉心，“像这样......点在眉心，然后缓缓移开，像思绪飘远......”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萧明煊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那只被握住的手上，只能傻傻地跟随他的指引，感受着他指腹的薄茧划过自己指节时带来的细微战栗，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讲解。陆泊新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将他包围，让他晕乎乎的。
“‘见’......”陆泊新继续引导着，将萧明煊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这里，”他轻轻带着萧明煊的手，从自己眼前平直地指向他自己，“平直地指向对方，目光......要跟随着手势。”
萧明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陆泊新的指引，从他的手势，移到他开合的唇，最后落进他的双眼。
“‘你’......”陆泊新的声音更低了些，他轻轻捏了捏萧明煊的食指，引导它直接指向自己，“最简单，指向我......就好。”
萧明煊怔了怔，自己的手指被带着指向了陆泊新的胸口，他突然有一种感觉，突然很庆幸，还好你也喜欢我。
不然他可能会一辈子追在陆泊新的后头了。
感觉自己喜欢他已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不能再更喜欢了。
陆泊新没有立刻松开手，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收紧了手指，拇指指腹轻柔地摩挲了一下萧明煊的手背。
萧明煊只觉得呼吸都被夺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泊新看着他呆住的模样，笑了下：“殿下学得很好。这个‘想见你’......臣看懂了，也记住了。”
萧明煊嘴唇抿了抿，他很想做一件事，现在这个时候很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飞快地凑过去，在陆泊新的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印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做完，他反而比陆泊新反应大的多，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转身就想跑。
脚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萧明煊僵住，不敢回头。
陆泊新轻轻用力，便将他拉转回来。
他目光幽深，翻涌着萧明煊看不懂却让他心跳更快的情绪。他脸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萧明煊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陆泊新没有说话，目光从萧明煊的眼睛，缓缓移到他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让萧明煊浑身发软。
就在萧明煊以为他要做点什么时，陆泊新却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刚刚亲吻过的脸颊：“殿下......”
萧明煊突然感觉自己听不了他要说的话，先色厉内荏道：“我不行吗？！” 。
陆泊新低低地笑了，他握着萧明煊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行。” 他低声道，目光锁着萧明煊慌乱的眼眸，“只是下次，可否提前告知？让臣有所准备？”
萧明煊脑子一片混乱，只能胡乱点头：“知、知道了！” 说完，用力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不过他真待不了了，再待心脏可能会因为心跳太快破掉。
王府里许多粉色的花在缠绵的秋风里绽开，然后簌落簌落，落不完的落。唯有青涩的如同青果子的喜欢，生生不息的长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生生不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