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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换棺 4 季泽好说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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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所有人聚在内院的花园。正中摆着一个台子,盖了土黄色的锦布,上头依次放着蜡烛、桃木剑、盛了黑狗血的碗、放了盐的盘子、一沓符纸。
季泽正用毛笔蘸朱砂往符纸上写东西。
韩先生收敛多时,又开始找事儿了,他踱步到桌前,揶揄:“季先生乱涂乱画的本事不错啊。”
季泽头都不抬:“韩先生不兼修做法吧?”
“可我长眼睛了。”
“喂!”程昱淮挪动脚步插足到季泽和韩先生中间,面朝韩先生,“你这人怎么尽盯着我们找茬?”
“有吗?”韩先生笑着歪了下脑袋。
程昱淮总觉这笑瘆人,但梗着脖子回:“是啊,你坚称是人祸,查出所以然了吗?我看你风水本事没有,当杠精本事挺大。”
季泽抬头看向韩先生,韩先生目露不解,民国时期人士听到二十一世纪词汇该有的正常反应,季泽却觉反常和奇怪。
但事急不容他多想,月色当空,子时已至。
“散开!”季泽大喊。
程昱淮赶忙拽住韩先生的胳膊往一旁拉。
桌前空间空出来后,季泽朝邵智闻和高玉如一点头,右手拿起桃木剑,左手端起黑狗血,豪迈地将狗血淋在桃木剑上,陶瓷碗落地即碎。
季泽朝虚空舞剑。
“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女人呢?”韩先生悠悠地问程昱淮,视线却黏在季泽身上。
程昱淮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哦,我只是在想,她是不是帮季先生去制造一些现象了。”
说中了,程昱淮流下两滴不存在的冷汗,竭力淡定地回:“她身体不舒服,回屋休息了。”
刹那间,风云变幻,花园内几颗树剧烈地抖动起来,上头的树叶落了一地,枝干也纷纷掉落,好似遭了大难。
邵家人目瞪口呆,又呆滞住了。
季泽剑指天空,瞬间,桌上的蜡烛全灭了。
“呼星召鬼歆杯盘,凄凄古血生铜花。”季泽嫁接了两首李贺的诗,冲天大喝,“急急如律令!”
院内的烛火也灭了。
季泽抓起一把盐往地上一撒,阴风袭来,盐瞬间飞没了。
月色被云罩住,庭院漆黑一片。邵久祥拿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眼里满是惊惧,其余几人差不离,紧盯飞舞的白盐,一副见鬼的模样。
韩先生悄无声息亦如鬼魅,他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桌上的符纸。
季泽眸光凌厉,瞪向程昱淮,程昱淮扑上去抱住韩先生的腰死命往后拖。
韩先生的指尖刚刚离开符纸,季泽就抓起符纸,往半空一抛,黄底朱字的符纸无火自燃,成为院子里唯一的光点。
等符纸烧完,烛火又亮了。
季泽放下桃木剑:“好了。”
最见过大场面的邵智闻先回神,他仔细听了听,瓦片声确实消失了,赶忙道:“谢谢,谢谢季先生。”
***
邵家为季泽三人安排了最好的客房,当然,叶九歌是单独的房间。
季泽推门而入时,叶九歌悄无声息地进了屋。她功夫很好,千年前上过战场,千年后拿过段位,布置机关、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
“如何?”季泽问。
叶九歌:“屋顶瓦片被人动过手脚,白墙红水亦是人为,但我去时,机关都被复原了。”
“果然是人为。”季泽露出一个算无遗策的笑。
程昱淮眼珠子转了转:“不是一定是吗?你说没有鬼啊。”
“啊……”季泽一秒破功,“嗯,对。”
“那是骗我的?!”程昱淮惊呼。
“不算不算。”季泽忙说,“大多情况当然是人为,如今只是多了证据。”
程昱淮撇下嘴。
叶九歌扫了眼程昱淮,依旧提正事:“方才那个韩先生是要阻拦太子吗?”
她在院内设置了无数机关,都得按着时间催动,若方才韩先生碰到了符纸,哪怕只耽搁一会会儿,都可能让符纸无法燃烧。
符纸自燃只是撒了点磷粉的小把戏,但没烧起来,几乎意味着这场做法的失败,韩先生目的昭昭。
季泽沉了脸色,缓缓点头。
“他到底怎么回事?”程昱淮思索,“费劲阻止你做法成功,难道他是凶手?”
季泽摇头:“那没必要拆掉瓦片和白墙上的布置。”
叶九歌面色凝重:“他实在不像风水先生,但门房小厮说,他是大少奶奶托人请来的,远近闻名。”
季泽叹了口气,扫了眼门窗:“缩骨,易容,变声,我们不正认识一个人,擅长此道吗?”
“您是说…”叶九歌目露惊疑,“右相!?”
“右相?”程昱淮脸色由红转白,“褚渊煦?那个活阎王!?”
季泽:“什么?”
“天呐,我刚才居然呛他了,我还抱他腰了,怪不得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要杀了我,那是能止小儿啼哭的凶煞恶鬼啊!啊啊啊啊!”程昱淮抱住自己的脑袋恨不得缩进角落里土遁。
季泽被程昱淮的反应惊到了,蹙眉问:“你这都什么说法?”
程昱淮:“民间都是这么传的啊!而且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我上朝都不敢和他对视的。”
叶九歌公允直言:“上朝时右相站最前面,你们如何对视?”
“偶尔有的,他每次都像要剥我皮。”程昱淮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脑海里浮现出某些让他吃不好睡不好的眼神。
季泽无奈地扶了下额,搜刮记忆,却实在没有褚渊煦欺负程昱淮的印象,他推测是程昱淮受坊间流言影响生的错觉。
叶九歌差点被程昱淮带偏,她转向季泽:“太子,会不会是您想错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身上的气息太像了。”季泽补充,“我不会认错。”
叶九歌对季泽无条件信任,分析起来:“如果是右相,倒说得通了,他很可能只是在搅浑水。”
程昱淮:“什么意思?”
叶九歌:“为难太子。”
“是……”季泽叹气,“一如既往。”
“这这这,可是,他怎么能是褚渊煦啊?”程昱淮凄厉地质问。
“对啊。”季泽走到窗边,慢慢打开了窗,冬夜的寒风凛冽,吹散了屋内的暖气,让季泽的话变得幽暗难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明显带着千年前的记忆。”
程昱淮:“有点冷诶。”
“可是他刚刚在窗外。”季泽平静地抛下惊雷。
“什么!?”程昱淮尖叫。
叶九歌表情淡然,显然是有察觉的。
程昱淮要疯了,在屋里疯狂踱步:“什么什么?那我刚刚那些话他都听到了?我的小命不久矣,遗书,我要写遗书。”
季泽回身:“他从没滥杀过无辜,你放心。”
“可是,我不无辜啊!”
“……”
季泽好说歹说,才让程昱淮相信褚渊煦不会提着刀像鬼一样笑着埋伏在门口。
等程昱淮平复得差不多,叶九歌肃色问:“右相一事,太子可有想法?”
程昱淮立马目光灼灼地看向季泽,叶九歌也看着季泽,三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桌子坐着,似在密谋大事。
“褚渊煦有两种可能出现在这里。”季泽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玄而又玄的氛围,“要么他实现了长生,要么他进行了穿越,但两种都有说不通的地方。人是不能长生的,除非….”
“除非他就是夺灵者。”程昱淮倒吸一口凉气。
叶九歌紧紧锁起了眉峰。
“那么,他认出了我,为什么不在我恢复记忆前除掉我?”
叶九歌醍醐灌顶:“所以您进邵家前说,我们不会遇到夺灵者。”
季泽点头:“但凡我们被认出来过,都不会有机会穿越。”
程昱淮:“那只能是后者了。”
季泽:“先不说他怎么实现穿越,人死如灯灭,记忆随之散于天地,他不该有记忆。”
叶九歌:“那我们为什么能恢复记忆?”
“你们在两千年前被龙脉选中,死的那刻,记忆就穿梭到了千年后,等待我唤醒。”
“哦!”程昱淮眼睛一亮,“他也是被龙脉选中的助手。”
季泽匆忙扶额,无奈地说:“你忘了那两个形容词?他能沾哪个?退一步讲,龙脉真选中了他,我也没有去唤醒过他的记忆。”
三人沉默。总之,褚渊煦不可能出现在这儿,可他偏偏出现了,不改恶劣的性子,乐当谜语人。
程昱淮唉声叹气:“有没有可能是他的恶趣味,就是想和你交锋,所以故意没弄死你。”
叶九歌揍人的手又痒了。
季泽看看程昱淮,恍惚间觉得龙脉不靠谱,出了故障,选了褚渊煦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毕竟程昱淮都是「最值得信任且最靠得住」的助手了。
“右相当不是那样的人。”叶九歌认真地说。
程昱淮:“哪样的人?”
“毁华夏龙脉,断民族根基。”季泽话锋一转,“但不能排除,你们盯紧他,包括回现代后。”
“是。”
季泽:“如果不是他,真正的夺灵者也可能还逗留在附近,你们记得留意。”
程昱淮:“怎么留意呀?”
“看看有没有熟面孔。”季泽朝程昱淮微笑,“有,你就躲起来。”这话一听就是把人看轻了的讽刺,程昱淮不高兴地瘪瘪嘴。
叶九歌却很会抓重点地问:“一定是我们认识的人?”
季泽眼睛一眨又一眨:“啊,我是不是忘了说,第一颗龙骨钉,钉在父皇身上,而落钉唯一要求是近身。”
“什么!”程昱淮猛地站起身,“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了说呢?”
叶九歌板着脸将程昱淮扯回了座位。
季泽:“父皇多疑,能有机会靠近他的,我们必然见过。”
叶九歌肯定道:“如此,夺灵者就在大秦的朝堂或者后宫。”
季泽:“嗯。”
“等等!”程昱淮又站起身,他双手撑住桌沿,靠近季泽,“他不是已经实现长生了吗?为什么还要升维去当神仙?”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我之前就想问了,他身上聚了两千多年的灵气,是不是能呼风唤雨?我们赤手空拳怎么对付他?”
“你先坐下。”季泽抬起手向下呼了呼,“黑龙没和我详细解释过,但我们能做的事,只有眼前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