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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琵琶曲 二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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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裴度收集好证据。
临行前一日,姝颜邀寻筝一同赏浣春江景,寻筝没有拒绝。
沧州气候偏暖,但坐在宽敞的乌篷船里,凉风一吹,人儿还是会瑟瑟发抖。
因此,他们点燃火炉,炉上煮着陶罐,罐中盛着清冽的泉水,泉水中的茶叶浮浮沉沉。
一盏热茶下肚,手脚跟着暖和起来。
“阿筝姐姐,还冷不冷?” 她又给她焐手。
她总爱 “阿筝姐姐”“阿筝姐姐” 地叫,明明寻筝只比她年长一月罢了。
“不冷。”
两女一男共处一室实在不妥,裴度便谢绝了船公,主动请缨,拿起长篙,担了撑船的重任。
此刻,他站在船头,竹篙划过之处荡起圈圈涟漪,乌篷船慢悠悠地晃啊晃,不多时便见不到渡口了。
“阿筝姐姐,你可有中意中人?” 姝颜问得直白,寻筝反倒脸红。
她很轻地点头:“当然。”
“我也有。” 姝颜看见裴度的身影僵了,狡黠一笑,继续道,“他玉树临风,文采斐然……”
裴度嗓音低沉:“姜姝颜。”
从小到大,他叫她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
姝颜噘嘴:“我说错了?”
裴度不再开口,姝颜也不言语,势必要争个高下。那模样,像极争抢糖果的孩童。
寻筝不由得一笑。
她们喜欢的人,都是皎皎天上月。
如此,她倒想向佛祖祈祷,已与阿昭、阿颜与裴度,白首不相离了。
远方蓦地传来一阵琵琶声,姝颜走上船头欲仔细欣赏时,琵琶声却断了。
“当心脚下。”
船身晃荡,裴度怕她一不留神,便扑通一声落了水。
“知道知道。” 她踮脚,一手自然地抓住他的衣袖,看见不远处正向他们驶来的船。
船上的女子戴着帷帽,怀中抱着琵琶,不甚真切。
裴度了解她,将船驶过去,姝颜开口:“姑娘一曲琵琶,叫我如听仙乐。不知可否有幸,登船一见?”
几番推拒,女子才揭了帷幕,款步而至,以琵琶半遮面,也难掩其倾城之貌,倾国之姿。
她落座之后,转轴拨弦,拨动弦丝,不过不成曲的两三声,已然有了情思。
而她的琴声,是哀怨的。
一曲《霓裳羽衣曲》,时而拢,时而捻,时而抹,时而挑,先是清脆,再是急促而后滞塞,忽然激扬,最后四弦一声,一曲便终了了。
寻筝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兰,单名一个姒。”兰姒的声音如黄莺啼叫般婉转,“奴家这厢有礼。”
她应曾没入贱籍,而后拿回卖身契,成为良家女的。裴度轻轻松松猜出他的身份,按兵不动。
“姐姐衣裳单薄,何故在此?” 姝颜问。
兰姒的思绪飘啊飘,飘到遥远的京城,飘到纨绔却赤诚的人身上。
她说:“我在等一个人。”
等一不归人。
终归,是等不到的。
姝颜见她神色戚戚,知道自己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姐姐,我并非有意旧事重提。”
“无妨,都过去了。”
兰姒不过二十七岁,鬓角便生出一缕白,想来是吃了太多苦。
姝颜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热情,她拉着三人行酒令,没有酒,以茶代酒。
赢了喝茶,输了泼茶,兰姒被她逗笑,渐渐展颜。
那一日,虽冷但暖。
冷的是身,暖的是心。
兰姒将自己的身世和经历娓娓道来,独独隐去了有关他的许多,化作一句 “陆小侯爷直率不羁” 便算过了。
他们因曲结缘,临近分别,兰姒也以曲收尾。
乐声如杜鹃悲鸣,姝颜在裴度的搀扶下跳上岸,再回头,兰姒的船只渐行渐远,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她有些闷,涌上一股奇异之感,闹得人心慌。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惊雷,就像是分别的预告。
“阿筝姐姐,近来叨扰多有不便,你可不要生气。” 姝颜将一个香囊塞到她怀中,“这是谢礼。”
香囊里尽是药材,是她寻问栩儿,亲自上山给她寻的。
薛寻筝接过:“你这般倒是与我生分了。”
裴度驾着马朝她伸手,姝颜上马,被他揽在怀里。
“阿筝姐姐,再会。”
再会,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