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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第一天 B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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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早春还带着料峭寒意，星榆中学高二教学楼前的樱花却已冒出了零星花苞。
孟栀站在校门口，浅蓝色校服外套里穿着奶奶织的米白色毛衣。
她抬头望向“星榆中学”四个鎏金大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
这是她转学的第一天，从生活了十七年的A市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二（三）班，三楼左转第二个教室。”她低声重复着昨天苏家司机告诉她的信息，迈步走进校园。
人脸在她眼中是一片模糊的色块——肤色、发型、眼镜的轮廓，仅此而已。
孟栀从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样。别人的世界由清晰的面孔构成，她的世界则由声音、身形和细节拼凑而成。
奶奶是唯一例外，她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那张布满皱纹却无比清晰的脸。
但现在，连这个例外也消失了。
一个月前，奶奶在A市医院安静离世。三天后，自称是她亲生父母的苏家夫妇出现在葬礼上，将她接回了B市。
“栀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苏母这样说着，但孟栀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生疏和小心翼翼。
“妹妹，欢迎回来。”姐姐苏语柔笑容甜美，握住她的手。
可那只手很快便松开了，像触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孟栀甩开这些思绪，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教学楼走去。
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女生的谈笑声频率偏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清脆；男生们的声音则低沉些，三五成群讨论着寒假游戏段位。
她需要靠这些来认人。
走到二楼时，孟栀停下脚步，三楼左转第二个教室，应该是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教室里的喧哗声骤然降低，几十道目光投来。孟栀看不清那些面孔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审视。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了？”一个温和的男声从前方传来。
孟栀循声望去，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模糊身影，正站在讲台旁整理作业本。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班长或学习委员。
“这里是高二（三）班吗？”她问。
“不，这里是（四）班，（三）班在隔壁。”男生友善地补充，“你是转学生吧？开学第一天，容易弄混。”
“嗯，谢谢。”孟栀微微颔首，退出教室。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
“屿哥，寒假那场球赛你看了没？太他妈精彩了——”
“闭嘴，吵死了。”
后一个声音很低，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和某种天然的压迫感。孟栀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在一群模糊的人形色块中，有一个身影异常清晰。
那是个高挑的男生，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连帽卫衣。
头发是张扬的栗金色，在走廊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不耐烦的直线。
他单手插兜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五个男生，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
孟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能看见他的脸。
不是奶奶那种经过十七年相处后逐渐清晰的记忆型识别，而是一种突兀的、不合常理的清晰——就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度数合适的眼镜，世界从未如此分明。
“喂，看路。”
男生已经走到她面前，见她呆站着不动，眉头皱起。
他的声音和脸对上了——低沉，带着刚变声期结束不久的微哑，还有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
孟栀猛地回过神，侧身让路。但动作太急，背包撞到了走廊墙壁，发出闷响。
男生脚步没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他身后的小弟们倒是多看了她几眼，有人吹了声口哨。
“新面孔啊屿哥，长得不错。”
“滚蛋。”男生头也不回。
孟栀握紧背包带，朝正确的教室走去。走进高二（三）班时，她的手指还紧紧纂着。
不是害怕。
是因为困惑。
为什么她能看见那个男生的脸？
“你就是孟栀同学吧？”班主任是个声音温和的女老师，“大家安静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从A市来的。孟栀，做个自我介绍？”
孟栀走到讲台中央，面对着一片模糊的面孔。
“大家好，我叫孟栀。”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栀子花的栀。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有轻微的脸盲症，可能暂时记不住大家的长相，以后如果认错人，请大家多多包涵。”
教室里响起善意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班主任为她安排了靠窗的座位。
同桌是个嗓音清脆的女生，一坐下就凑过来：“你好呀，我叫温瑶！刚才在走廊我就看见你了，你还差点撞到陆江屿呢！”
“陆江屿？”孟栀重复这个名字。
“对啊，就那个金头发、看起来特别凶的。”温瑶压低声音，“高二（七）班的，咱们年级有名的……嗯，风云人物。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他们那群人可不好惹。”
孟栀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封面上是她自己画的一小丛栀子花，线条细腻，花瓣层叠。
她能画出任何看过的花卉、风景、静物，却画不出一张清晰的人脸——除了奶奶。
现在，可能还要加上那个叫陆江屿的男生。
第一节课是数学。
孟栀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飘回走廊那一幕。那张清晰的脸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像某种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课间休息时，温瑶拉着她去小卖部。走廊上又遇到了那群人。
陆江屿靠在栏杆上，低头摆弄手机。几个男生围着他说话，他偶尔敷衍地应一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侧脸。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些——他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出浅淡阴影。
“快走快走。”温瑶拽着她快步经过。
但就在擦肩而过时，陆江屿突然抬眼。
目光相撞。
孟栀呼吸一滞。她能清晰看见他深褐色的瞳孔，以及瞳孔中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只一瞬，他便移开视线，像看到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屿哥，看啥呢？”旁边一个小弟问。
“没什么。”陆江屿收起手机，“饿了，去买早餐。”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小卖部走去，正好和孟栀她们同路。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学生。孟栀让温瑶先去买，自己等在门外。早晨没来得及吃早餐，胃里空落落的，但她不太想挤进去。
“屿哥，还是老样子？肉包加豆浆？”
“嗯。”
陆江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栀下意识回头，发现他们就在几步之外。男生接过小弟递来的塑料袋，转身时差点又撞到她。
他啧了一声，低头看她。
这次距离更近，孟栀能看清他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