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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脸盲? “喂,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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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开口,语气不善,“好学生,走路不看路?”
“对不起。”
“我下次注意。”
她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似乎让他有点意外。陆江屿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咬了口包子从她身边走过。
但他的一个小弟停下了,是个声音略尖的男生:“喂,转学生,听说你有脸盲症?真假的?”
孟栀点头:“真的。”
“那你看屿哥的脸,也是模糊的?”男生语气里带着戏谑。
孟栀沉默了。她该怎么说?说唯独这个人,她看得一清二楚?
“关你屁事。”陆江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回头,“走了。”
小弟们哄笑着跟上去。孟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金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温瑶买完东西出来,塞给她一盒牛奶:“给你,看你脸色不太好。别理那些人,他们就是闲的。”
“谢谢。”孟栀接过牛奶,指尖冰凉。
上午的课平稳度过。孟栀发现自己的学习进度比这里慢一些,尤其是英语。
她在A市的普通高中就读,而星榆中学是B市顶尖的私立学校,教学难度不在一个层级。
午休铃响时,她已经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去食堂吗?”温瑶问。
“我想先去趟美术教室。”孟栀说,“班主任说我的美术课安排需要单独确认。”
“美术教室在艺术楼三楼,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找得到。”
艺术楼在校园另一侧,需要穿过中央花园。孟栀独自走在石板路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她拉了拉校服外套。
艺术楼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了。孟栀爬上三楼,找到标着“美术教室(二)”的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孟栀怔住了。
陆江屿正靠在窗边的画架旁,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他面前支着一个画板,上面是未完成的素描——一团杂乱无章的线条,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美术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又是你。”他咽下苹果,语气听不出情绪,“好学生也翘午休?”
“我来找美术老师。”孟栀说,目光却落在他手中的苹果上,“这是……早餐没吃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不符合她一贯的与人保持距离的原则。
陆江屿倒没生气,反而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他走到垃圾桶旁扔掉果核,洗了手,然后回到画板前,“秦老师不在,下午才有课。”
“谢谢。”孟栀转身就走。
“喂。”
她停步回头。
陆江屿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自己那幅乱七八糟的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肩上,那头金发在光线中显得格外耀眼。
“脸盲症,”他突然问,“是什么感觉?”
孟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斟酌了一下词句:“就像……所有人都是没有五官的轮廓。我需要靠声音、发型、走路姿势这些细节来认人。”
“麻烦。”他简短评价。
“习惯了就不麻烦。”孟栀轻声说。
陆江屿终于转过头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你能记住我的脸吗?”他问,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
孟栀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能。太能了,清晰到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但她只是摇头:“不能。可能需要多见几次,才能靠其他特征记住。”
这是实话,只是省略了最重要的部分。
陆江屿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意外,也无所谓。他耸耸肩,重新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胡乱涂了几笔。
“还不走?”他说,“别耽误你们好学生午休学习。”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孟栀退出美术教室,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墙壁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能看清陆江屿的脸。
这个事实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平静了十七年的世界里,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下午的美术课上,孟栀见到了秦老师——一位声音温柔、身上总带着松节油气味的女老师。在看过孟栀带来的画作后,秦老师眼睛一亮。
“你的色彩感和构图都很出色。”她说,“不过,我注意到你的作品里没有人像。”
孟栀如实告知了自己的脸盲症。
秦老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无法通过观察来画人脸?”
“我可以尝试,但可能画不好。”孟栀说。实际上,她几乎从不尝试。画不出奶奶的脸这件事,曾让她在无数个夜晚感到挫败。
“没关系。”秦老师拍拍她的肩,“艺术有很多表达方式。不过如果你愿意,可以试着画你记忆中清晰的人脸——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奶奶。”
孟栀点点头。她没有提另一个人。
放学铃响时,天色已近黄昏。孟栀收拾好书包,和温瑶道别后独自朝校门口走去。
苏家的车会在那里等她。
经过篮球场时,她听见熟悉的嗓音。
“传过来!”
“屿哥接球!”
孟栀偏头看去。篮球场上,陆江屿正跃起投篮。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那颗篮球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入网。
场边响起口哨和欢呼。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朝场外看来。
隔着半个球场,隔着喧嚣的人群,她第一眼还是能找到那个人。
就像黑白的世界,混进了有色彩的异类,即使普通却能一眼精准定位。
这一次,陆江屿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接过队友传来的球。
孟栀握紧书包带,加快脚步离开了篮球场。
坐进苏家的黑色轿车时,她透过车窗回望星榆中学的校门。樱花树下,几个模糊的身影正说笑着走出校园。
那是陆江屿的脸。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一张脸——金发,深褐色眼睛,下巴上有一道浅疤。
突然就觉得很难受。
奶奶,栀栀又看到了一个和你一样清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