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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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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
陆停站在原地没动,倒是很有几分气势。
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也没催,只是默然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像是在等。陆停看着那道背影,在心里把那两个字过了几遍——练功。
能开这种损阴德的赌场的人,练的能是什么正经功法呢?
不过陆停没有犹豫太久。既来之则安之,这是他做了这么多副本悟出来的道理。他缓步跟上去,和那人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看清他的后脑勺和那微微佝偻着的身姿。
走廊很长。比陆停回忆里的更长。那些雕花的柱子和挂在墙上的画轴往后退去,一盏盏灯笼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就在这时候,胸腔里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比刚才更弱。是一盏熬干了油的灯,火苗在灯芯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随时都会灭掉。那声音也浑浑噩噩的,每个字都黏在一起,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梦里梦外。
“你……是谁……”
陆停的步子没停。他垂着眼,看着脚下那些青砖,一块一块往后退。他在心里回答说:
我是明家九爷。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然后它又响起来,带着更深的疑惑:
“可我记得……我才是……如果你是,那我是谁?”
陆停继续往前走。他看见前面那个戴面具的人的衣摆在拐角处晃了一下,他加快了一点步子,跟上。这时他在心里略略思忖了一下,淡然地,很不要脸地说:
我是陆明九,比你辈分要高一些。
这话当然荒唐,令人摸不着头脑,而这正是陆停想要的。
那声音一下子被弄糊涂了,它没有再问。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困惑的“哦”,紧接着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那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一团浆糊、拼命想理清什么却理不清的沉默。
想来应是游戏机对这位明家九爷的魂识做了什么。话说自从陆停穿越到那个世界以来,还未见过任务系统以外的游戏工作系统。此刻陆停心情有些复杂地发现,这个不断发布恐怖任务的游戏世界,也许还有许多他未曾知道的秘密。
陆停暂且没再管那个九爷。他盯着前面那个带路的人,跟着走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走上一步又一步楼梯,步履沉稳,倒是很有几分贵人样子。
终于,那人停在门前。
门是朱红色的,雕着繁复的花纹,门环是两只铜制的兽头,呲着牙,瞪着来人。那人侧过身,伸手拉开,然后退到旁边,低下头。
陆停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吱呀”一声,很轻,然后是一声闷闷的“砰”。
陆停站在门口,目光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
乍看上去,和酒楼里的包间没什么区别。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茶,茶还冒着热气,香气和屋里的熏香混在一起,飘得满屋都是。角落里燃着香炉,细细的烟从炉盖上的小孔里飘出来,扭扭曲曲地往上爬。
陆停没急着坐。
他踱着步,在这屋里走了几步,绕到屏风后面。
屏风是木制的,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缝隙里透出一点光。他绕过屏风,看见——
两扇门。
这屋里还有门。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门,朱红色,雕花,铜制兽头门环。
陆停伸出手扣上门环,拉开。
门后还是同样的屋子。同样的圆桌,同样的点心,同样的茶,同同样的熏香。连那袅袅的烟飘的方向都一样。
他又绕到屏风后面。
又是门。
陆停站在门前,看着那两扇一模一样的门板,忽然有点想笑。房间连着房间,这也算两进的房子了,倒是有种现代装修风格的影子——那些有钱人买两套相邻的公寓打通了住,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伸出手,推开这第三道门。
这一次,他确定自己到了最后一间。
这间屋子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没有先前那些摆设。四面都是白墙,雪洞一般,白得晃眼。
两侧则是各立着一个人。是少年仆从,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灰扑扑的短褐,垂着手,低着头,一动不动。陆停进来的时候,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两尊雕塑。
而屋子正中央——
陆停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张石桌。
很矮,只到人的膝盖那么高。桌面是灰白色的石头,粗糙得很,没有打磨过,还带着凿痕。此刻,那粗糙的桌面上,正诡异地跳动着一团蓝色的火焰。像鬼火,又像某些化学物质燃烧时的那种蓝。那火焰在桌面上跳着,一跳一跳,忽高忽低,但没有一丝烟,也没有一点声音。
而围着这张石桌的更奇怪,不是石凳,是四把剑。
剑刃朝上,直直地插在地上。剑身是青灰色的,在蓝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剑尖没入地面,剑柄向上,整整齐齐地绕着石桌围了一圈。四把剑,四个方向,把那张石桌围在中间。
陆停站在门口,盯着那四把剑,一时忘了呼吸。
那些剑刃朝上的剑,在蓝色的火光里闪着寒光,像四位沉默的,随时等着开始一场较量的侠士。
房间里很快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那两个仆从。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动了,走到陆停身侧,一个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刚沏好的茶,茶盏是青瓷的,光泽温润;另一个捧着一碟点心,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
他们把托盘放石桌上,就退到一边去,恢复之前的样子。
那意思很明显:请您坐下享用。
陆停低头看着那点心与热茶,又抬起头,看着那四把剑刃朝上的剑。
坐?坐哪儿?坐剑上吗?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自己一屁股坐下去,剑刃从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捅进去,再从脑袋顶上冒出来,串成一根肉串。桌子上那团蓝色的火焰跳得更欢了,像在等着什么食材下锅。
陆停背着手,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心里则是在想:鬼才要坐啊啊,想想都屁股痛!
以至于背着的手都忍不住向下一点,想顽强地守卫自己的某个部位。
时光流逝间,陆停微微眯起右眼,视野里的四把剑渐渐虚化,变成四张学生坐的土黄色的木椅子。
啧,在外面,陆停的玩家身份能让他一眼看到特殊物品的真实样子,在这里则要专门闭起右眼才能看到。还真是不一般的房间。
不管怎样,陆停总算能放心地坐下去。他随意挑了一把剑,面上毫无波澜,实则坐得小心翼翼,直到臀部传来属于椅子的稳当的平面感觉时,他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陆停还不禁在想,说不定这位明家九爷坐下的时候,会先疑惑然后欢天喜地,喜滋滋地以为自己是修仙成功了,才能让人坐在剑刃上如同坐在交椅上一般。
这之后来一位宾客,就请对方坐一坐,欣赏对方诧异的表情,以及对自己的顶礼膜拜。
呵呵。陆停在心里发出嘲笑。
你哪里修仙成功了呢?是游戏的戏法而已。
陆停正遐想间,拍了拍旁边那柄剑,手下的剑刃向偏侧晃了一下。
嗯,这么不牢固的吗?
这时边上那位少年仆从立即说:“主人可是还在想着今日之事?主人息怒,江公子对您拔剑相向,也是有缘由的呀。”
于是从这句话里,陆停知道了,这位江公子,想来进房里后,被人邀请坐在剑刃上,还以为是在挑衅。
叠加上个人恩怨,他就干脆拔剑对着这位明家九爷,说不定还是剑刃直指胸口,很有江湖的快意恩仇的恣意。
但是想一想这些剑其实是木椅子以后,陆停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就是江公子单手举着椅子,随时要砸人。
这样一来,档次就降低为混混砸店。
也不知江公子后来是怎么平息怒火,把剑插回去,然后一撩衣服,一屁股坐下去的。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停摸着茶盏,不吭声。仆从以为他在冥想,不敢打扰,而陆停实际上是在想该怎么探听消息。
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陆停能坦诚地告诉阿七,自己断片了,睡着了,那时还能用毒发来糊弄过去。
那现在呢?直接问?会很快暴露的。
片刻之后,陆停慢悠悠开了口,嗓子里发出的,是属于这具身体的苍老但莫名有力的声音:
“今天接待江公子的时候,你俩一直在这里的吧?”
仆人温顺:“是。”
陆停笑一声:“你们犯了大错?可敢认?”
仆人惶恐,就差跪下:“奴才不知。”
陆停就说:“好好想,把你们今天所做的,所见的,所听的,都写下来。”
于是仆人不敢违抗,仆人找纸墨笔砚。
陆停则是都想好之后要怎么教育他们了:
以后做事情,就要像这样,记得留记录。如此一来,老板骂你,你才能拿出东西来对着核对证明嘛。这叫——工作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