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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心魔还在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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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还在念叨。
“陆停你死心吧,死心吧。”
它说,声音在那团紫烟里滚来滚去,像一颗弹珠在碗里转:“两个男人是生不出来孩子的!你抱什么侄子?你抱空气吧你!”
陆停懒得再听这些念叨。
他撩起衣摆,转身就走。那团紫烟在他身后飘着,还在喋喋不休,但他已经走进了密室的门。门在身后关上,声音被隔在外面。
密室里很安静。
只有一盏灯,点在角落里,昏黄的光照着那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他自己。平躺着,闭着眼,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陆停走过去,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刚才心魔说没碰他的身体,只是探了过往。谁知道真假呢?那东西说的话,能信几分?不管怎样,还是觉得有些晦气的。
所以他转身,推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
“送些花来。”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两个仆从抬着一筐花进来。是新鲜的,白的红的粉的,挤在一起,香气扑鼻。他们把花放在榻边,垂着手等吩咐。
陆停指了指榻上。
“堆上。”
仆从们对视一眼,没敢多问,抱起花就往榻上堆。一枝一枝,一捧一捧,很快就在他胸口处堆起来。
白的,红的,粉的,衬着那张闭着眼的脸。
陆停看了看,觉得很满意,虽然心魔欲言又止,被震撼到了。
他挥挥手,仆从们退出去,门又关上。
他走到榻边,坐下。坐在那些花旁边,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脸孔。你看,平躺着,双手交叠于身前,再配上这些花,简直就是睡美人一样。
他对自己的创作很满意。
心魔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那团紫烟从他衣摆下探出一点,绕着他转了一圈,又缩回去。
陆停没看它。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脸,开口:
“你不再探一探吗?”
心魔难得地不肯说话。
陆停继续说下去,替它说:
“令我害怕的、难受的事情可太多了。你刚才只挖出来一个,不够。
带我过了第一个副本的大哥,后来被惶恐的新人失手杀掉,死在我面前。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一脸的血的模样,他伸出手,抓着我,让我救救他。”
“哦,对了。”陆停说,“我还曾经一个人躺在荒郊野外的旧棺材里,一边听着别人给我钉棺材,一边推开身侧的僵尸的脸。那脸冰的,硬的,眼珠子还睁着,就在我脸旁边。”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心魔终于接话了。那声音从紫烟里冒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
“你怎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儿呢?
真是神了。就是像阿九这样修仙的、见识广的人,也没遇到过这么多破事。”
陆停便微微笑了一下:
“你已经说出过答案了。玩家。我是某个噩梦一般的游戏的玩家。”
他偏过头,看着那团紫烟。
“像你这种伎俩,实在排不上什么号。我劝你还是省一些力气比较好。”
此时,心魔竟然像是一位老友一样,在陆停身边感慨道:
“你居然还没疯……”
听到他这样讲,陆停低下头,从身边的花堆里拈起一片花瓣。白的,薄薄的,软软的,凑到鼻子下面。有香味。淡淡的,清甜的。
“人总得活下去。”他说,“想开一点,对谁都好。”
此时,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陆停把花瓣放下,坐直身子。
“进来。”
门推开,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走进来。他手里捧着一封信,走到陆停面前,双手递上。
陆停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回信。他等了很久的回信。
但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便当场愣住。
信上的字迹不是弟弟的。是另一个人的。
陆停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往下看,逐渐头大起来。
“舅舅,陆娇他骗了我。我想离开他,可我不知该去哪里。请你来接我吧,我再也不要和他在一起了,他就是一个骗子。”
陆停看完第一遍,没反应过来。
他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些字。还是那个意思。
陆停:………
他无声地仰起头,看着密室的天花板。
旁边的面具人担心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爷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看了封信就这副表情?
陆停挥了挥手。面具人当即会意,低着头退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陆停坐在那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背着手,开始在密室里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那些花被他带起的风拂动,花瓣轻轻颤着。
谁也不知道,他在心里默默地咆哮:
我就知道,早恋是不好的!是没有结果的!
满十八岁了也算早恋。没经他允许就是早恋!
他停下脚步,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陆娇他骗了我。”
骗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弟弟做了什么,怎么就让人家觉得受了骗?
该不会是用甜言蜜语把人家小世子哄出来,然后等钱花光了,就带着人上山吭哧吭哧挖野菜吧?
陆停脑子里都要冒出那个画面来了。
或者,单单是吵架?
小两口吵架,吵急了就说要分手,说对方是骗子——这也不是没可能。
那陆娇你会谈恋爱吗?啊?人家抛家弃父地跟你出来了,你不会让让人家吗?
陆停又走了一圈。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那些花,看着自己的脸。
“你等着。”他说,对着自己的脸说,“哥带着花去找你俩,高低帮你挽回一下。”
心魔的声音这时候适时冒出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停继续仰头看天花板。
你问我怎么了?弟媳要跑了!
如你的愿,我抱侄子的梦现在吧唧一下,碎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酝酿出眼泪来——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得很急,砰砰砰的,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陆停皱起眉头。
“进来。”
门推开,一个仆从冲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九爷,出事了!”
陆停看着他。
“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
“有只傻鸟,一直在撞粥铺的门板!撞了好久了,砰砰砰的,怎么赶都赶不走!再撞下去就死了,那鸟都要硬了!”
“九爷,”那人问,“该怎么办?”
陆停看着他,沉默了些许时候。
然后陆停缓缓道:
“别的不说,你先把话讲得文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