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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顾暖走 ...

  •   顾暖走了之后,霍鼎钧坐在书房里等了很久。

      他在等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等富察含钰从此开窍了,兴高采烈地来告诉他,自己想通了,要出去看看;或许是等富察含钰终于想明白手里攥着多少钱,跑来问他怎么打理那些产业;又或许是等富察含钰什么都不说,但从此不再来送汤了。

      反正不管等什么,总该有点动静。

      可等了一整天,什么都没等到。

      傍晚的时候婆子来回话,说太太那边一切都好,顾小姐走的时候太太送到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霍鼎钧听着,点了点头,让婆子退下。

      夜里他又等了等,还是没有动静。

      第二天一早,他刚进书房,昨儿那个婆子又来了。

      霍鼎钧看着她,等着。

      婆子站在下头,垂着手,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为难,半天才开口:“回爷,太太那边……昨儿顾小姐走了之后,太太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了,一直关到现在。”

      霍鼎钧的手顿住了。

      “关到现在?”

      “是,”婆子赶紧说,“昨儿晚上送去的饭,太太没吃,今儿早上的也没吃。门一直关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不敢敲门,怕惊着太太,只好来回爷……”

      她后头说的话,霍鼎钧没听进去。

      他只听见那几个字——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关到现在,饭没吃,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关起来了。

      顾暖来了七天,天天跟富察含钰说话,说了那么多外头的事,说了那么多新派的东西,说了那么多“你可以这样活”的话。

      然后富察含钰听完,把自己关起来了。

      霍鼎钧坐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只青花瓷的茶盏,握着握着,忽然把茶盏往地上狠狠一砸。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迸得满地都是,茶水溅在书桌腿上,溅在他袍角上,溅在那婆子脚边。

      婆子吓得往后一缩,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浑身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霍鼎钧没看她。

      他只是盯着地上那些碎瓷片,盯着那些白花花亮晶晶的碎片,盯着茶水洇开的那滩深色的印子。

      这是他第一次砸东西。

      活了二十四年,再难的时候也没砸过。

      在伦敦那年让人骗了全部家当,他坐在泰晤士河边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照常去讨说法。

      回国之后被人设局坑了十几万大洋,他笑着把那人送进大牢,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没变过。

      他从来不屑于砸东西。砸东西有什么用?东西砸了还得买,钱花了还得赚,气出了还得收回来。没意思。

      可今天他砸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一句话,明明只是富察含钰把自己关起来,明明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富察含钰关了半个月,他也只是烦,只是闷,只是睡不着觉,没砸东西。

      今天怎么就砸了?

      他坐在那儿,盯着那滩碎瓷,半晌没说话。

      “下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

      婆子如蒙大赦,爬起来就往外退,退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霍鼎钧坐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拿锤子在那儿敲。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富察含钰不开窍?可富察含钰被关了十年,怎么可能七天就开窍。

      气顾暖没用?可顾暖已经尽力了,那些话他听着都觉得有道理,富察含钰怎么就听不进去。

      气他自己?

      或许吧。

      气他自己把事做绝了,把人逼到墙角,逼出一点恨意,逼出一点想活的劲儿,然后呢?然后富察含钰站在那儿红着眼眶看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找别人来帮忙,只能求顾暖那个他最讨厌的人来陪富察含钰说话,只能坐在这儿等消息,等来的却是富察含钰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还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坐在这儿,等着,盼着,盼着富察含钰自己想明白,自己走出来。

      可他妈的富察含钰要是能自己想明白,还用得着等十年?

      霍鼎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那棵老槐树。

      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落在他窗台上,落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第二天,富察含钰来了。

      霍鼎钧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份电报,电报上写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在想,今天富察含钰还会不会把自己关着,关几天,关到什么时候去。

      门被敲响了。

      很轻,三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霍鼎钧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进来。”

      门推开了,那个人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藕荷色的袄裙,还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髻上簪着那朵淡粉的绒花。

      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那碗他喝了无数次的汤。

      霍鼎钧看着他,心里头那股压了一天的火又往上窜了窜。

      又来了。

      又是送汤。

      顾暖跟她说了七天,说了那么多外头的事,说了那么多“你可以这样活”的话,说了那么多“你手里有钱不用怕他”的道理。

      然后富察含钰听完,想了整整一天一夜,想出来的结果就是——又来给他送汤了。

      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霍鼎钧盯着他,盯着他走进来,盯着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盯着他站在那儿,垂着眼,等着。

      他以为富察含钰是在讨好他。

      他以为富察含钰还是为了活着,为了不被扔出去,为了让他不讨厌,所以又来送汤了。

      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和那些他端茶递水、站在门口、抖着手等着的日子一样。

      什么都没变。

      霍鼎钧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又走回去,又走回来。

      他想骂人,想把那碗汤扔出去,想让人把这人送回富察府去,管他死在哪里,管他会不会被人吃了骗了,管他那些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还在不在他心里转。

      舌头抵住后槽牙,抵得紧紧的,抵得发酸发疼,才把那句“滚”咽回去,才没让外头的人传话给别院,说以后不准来。

      他在那儿转了几圈,深呼吸,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又吸进去,又吐出来。

      然后他坐回去,看着门口那个人。

      “进来。”他说。

      富察含钰这才迈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像是怕走快了就会惊着什么。

      走到书桌前,他站住了,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霍鼎钧一眼。

      那一眼里,霍鼎钧看见了什么。

      不是怕。

      至少不只是怕。

      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只知道那东西让他心里那股火忽然散了一点点。

      而且他发现,富察含钰今天不怎么抖了。

      虽然还是站得笔直,还是攥着手,还是垂着眼,可那肩膀没有抖得那么厉害,那手指也没有攥得发白。

      就是站着,站着,像是一个人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站在那儿等着说。

      霍鼎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等着。

      富察含钰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

      那样子像是在心里把一句话过了无数遍,真要说的时候却发现舌头不听使唤。

      他的脸微微泛红,手指攥着衣襟,攥得紧紧的,可他就是站在那儿,没逃,没缩,没把话咽回去。

      “霍爷,”他开口了,声音还是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掉,可他就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我……我想好了。”

      霍鼎钧的眉毛微微扬了扬。

      富察含钰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绣花鞋,盯着鞋面上那朵并蒂莲,把那些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话往外掏。

      “我……我想留在霍公馆。”他说,“不知道……不知道行不行。”

      霍鼎钧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的睫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攥着衣襟的手。

      他想留在霍公馆。

      不是怕被退回去,不是怕没地方去,不是那些他以为的怕。是“想”。

      这孩子说的是“想”。

      霍鼎钧心里头那股火,忽然又散了一点。

      “我说过了,”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你可以选择留。”

      富察含钰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可那脸上的紧张还没散。

      他站在那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站了一会儿,又站了一会儿。

      霍鼎钧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的舍不得走。

      不是不敢走,是舍不得。

      顾暖跟他说了那么多外头的好处,说了那么多独立自主的道理,说了那么多“你手里有钱不用怕”的话。

      他想了一天一夜,想出来的结果是——他想留下。

      霍鼎钧不知道这算什么,可他知道,他心里头那块堵着的地方,好像又松了松。

      然后他看见富察含钰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下。富察含钰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下去了,跪在地上,跪在他面前。

      霍鼎钧愣住了。

      “你干什么?”他皱起眉头。

      富察含钰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又开始抖了。可他还是把话说出来了,断断续续的,一字一字的,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霍爷对我……对我很好,”他说,“可我没用。帮不了生意上的忙,不会讨霍爷开心,又不是……又不是真女人,不能为霍爷开枝散叶,不能……不能伺候霍爷。”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细,可就是没停下来。

      “我……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怎么报答霍爷。”

      霍鼎钧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看着那颗低垂的头,看着那头乌黑的发,看着那朵淡粉的绒花在发间微微发颤。

      报答。

      这人说的是报答。

      不是怕被退回去,不是怕没地方去,不是怕他不高兴。是感激,是想报答,是想为他做点什么。

      这孩子是真心感激他。

      不是那些被吓出来的讨好,不是那些为了活命不得不做的事。是想了很久,想出来的“不知道怎么报答”。

      霍鼎钧心里头那股火,忽然全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散的,只知道看着这人跪在那儿,用那副抖抖索索的样子说“不知道怎么报答”的时候,他忽然不烦了,也不想砸东西了,也不想掏枪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富察含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垂着的眼睛,看着那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他努力了这么久,逼了这么久,又是杀人又是行刑又是拿枪指着额头,折腾了这么多事,总算是让这孩子有点自己的想法了。

      不是怕,不是躲,不是讨好。是“想留下”,是“想报答”。

      虽然这想法笨得要死,傻得要命,可好歹是自己想的,不是被逼出来的,不是被吓出来的,不是被那个女人捏出来的。

      霍鼎钧忽然想笑。他又用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这回不是为了压火,是为了忍住笑。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富察含钰面前,伸手握住富察含钰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那胳膊细得很,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骨头的形状。霍鼎钧握着他,把他拉起来,让他站直了。

      富察含钰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睫毛还在颤,可没有再往下跪。

      霍鼎钧抬起手,放在他发顶上。

      那头发又黑又软,隔着那朵绒花,他能感觉到那微微的温热。他轻轻摸了摸,又把手收回来。

      他想说,你不用做什么。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做什么的。

      可他看着富察含钰那张脸,看着那双垂着的眼睛里隐隐约约的期待,看着那副等着他说话的模样,他知道他不能说。

      他要是真这么说了,这人只会更寝食难安。

      富察含钰不懂什么叫“不求回报”。

      他从小被岑嫣教的,只知道他这样的人就得被换来换去,卖来卖去,给一口饭吃就得跪着磕头,给一处容身之地就得拿命去还。

      他要是说“你不用做什么”,这人只会想——那我更得做点什么,不然凭什么留在这儿?

      感激没处放,报答没处使,就会变成更大的负担,压在那人心里头。

      压得他夜夜睡不着觉,压得他天天来送汤,压得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一天一夜想出来的还是“不知道怎么报答”。

      霍鼎钧站在那儿,哽了好一会儿,沉默了很久。

      久到富察含钰又开始发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既然你现在占了我太太的名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那就做点太太该做的事。”

      富察含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场合是太太必须去的,”霍鼎钧说,“应酬、饭局、茶会,那些地方,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富察含钰愣住了。

      他看着霍鼎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高兴,又像是怕,像是想答应,又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儿说不出来。

      霍鼎钧看着他那副模样,皱了皱眉。

      “有话就说。”

      富察含钰垂下眼,睫毛颤了颤,还是没说话。

      霍鼎钧又等了一会儿,等来的还是沉默。

      他忽然有点烦。不是那种想砸东西的烦,是拿这人一点办法没有的那种烦。

      明明长了嘴,明明想说话,就是不敢说,就是要把什么都咽回去,咽回去之后自己在那儿胡思乱想,想到最后又把自己关起来。

      他叹了口气,只好自己猜。

      “怕身份暴露?”他问。

      富察含钰的睫毛猛地一颤,没说话,但那反应已经给了答案。

      霍鼎钧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继续说:“我学过一段时间医,眼力比一般人好,才能看出你的喉结和骨架跟女人不一样。别人看不出来,不用怕。”

      富察含钰听着,肩膀松了松,可那脸上的表情还是没变。他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霍鼎钧看着他,那股烦又冒出来了。

      “我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他冷下脸,声音也冷下来,“猜不透你想说什么。有话就讲,没话就滚。”

      话刚出口,他心底就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富察含钰的脸白了,眼眶红了,里头那点东西又开始转,转着转着就要落下来。

      霍鼎钧站在那儿,想抽自己一巴掌。

      可他没想到的是,富察含钰没滚。

      富察含钰站在那儿,红着眼眶,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可他就是站在那儿,没动,没逃,没转身就跑。

      “我、我怕……”

      他声音很细,霍鼎均耐下性子,嗓音温柔的他自己都不认识:“怕什么?”

      富察含钰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句话挤出来了。

      “万一……万一身份暴露了,”他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的,“别人就知道……就知道那些太太跟我……跟我同处一室过。她们的……她们的名声怎么办?”

      霍鼎钧愣住了。

      他看着富察含钰,看着那张明明已经快吓哭了的脸,看着那双拼命忍着泪的眼睛,看着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站在那儿说话的样子。

      他忽然笑了。

      笑出了声。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气笑的,还是被这孩子过于天真的想法逗笑的。他只知道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压都压不住。

      富察含钰被他笑得愣住了,眼眶里那点东西也不转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霍鼎钧笑完了,看着他,心里头却转了好几个念头。

      这孩子担心的是别人的名声。

      不是怕自己暴露了会被怎样,是怕连累那些太太。他站在那儿,红着眼眶,怕得要死,想的却是别人。

      可这孩子想的是什么?他以为暴露了之后,别人会怎么想?以为那些太太跟他同处一室过,就会被人说闲话?

      霍鼎钧看着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就他这副样子,暴露了别人能怎么想?

      顶多说他霍鼎钧口味奇特,爱玩这种情趣。

      谁敢信这么一个小东西,敢跟那些太太们私通?谁敢信那些太太们会看得上一个被缠过足、见个人都抖得说不出话的小孩子?

      谁敢信他霍鼎钧,居然管不住自己的太太,让太太出去偷人?

      这些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可他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富察含钰那张脸,那张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站在那儿等答案的脸。

      他知道他不能那么说。

      即便他没什么歧视的意思,那些话落在这孩子耳朵里,不知道会被想成什么样。

      这孩子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的话都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要是说“没人会信你能偷人”,这孩子大概会想——霍鼎钧说我偷不了人,是不是嫌我没用?是不是觉得我连偷人都不会?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他要是说“没人敢信我管不住你”,这孩子大概会想——霍鼎钧说他管得住我,是不是在告诉我,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得好好说。

      霍鼎钧收了笑,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富察含钰。

      “现在是新社会了,”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就算你暴露了,也没什么。”

      富察含钰愣愣地看着他。

      “到时候只去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霍鼎钧说,“茶会、饭局、戏园子,大家都在,都看着。堂堂正正的,能有什么坏名声?”

      富察含钰听着,那眼眶里的东西慢慢不转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霍鼎钧,看了很久很久。

      霍鼎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却也没躲开,就那么让他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富察含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那点头点得很轻,很慢,像是终于把那些堵在心里的话都放下来了。

      霍鼎钧看着他,忽然又抬起手,在他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回去歇着吧,”他说,“明天让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富察含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头还有点红,可那红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霍鼎钧站在那儿,看着他。

      富察含钰看了他一眼,然后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霍鼎钧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把银锁还贴着心口,温温的。

      他忽然想,这孩子今天说了很多话。

      那些话断断续续的,磕磕绊绊的,可每一句都是他自己想说的。

      不是岑嫣教的,不是他教的,不是任何人教的。

      是这孩子自己想的,自己想说的。

      他又想,这个孩子被关了十年、磋磨了十年,可心里还是在为别人想——那个穿着大红色格格服的小娃娃,还活着。

      还没死。

      只是蜷在角落里,等着有朝一日走出来。

      霍鼎钧站在那儿,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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