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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5章 霍鼎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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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追了霍鼎钧三年。
三年里头,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霍鼎钧不喜欢她这种张扬的,想过霍鼎钧心里头有人,想过霍鼎钧可能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眼前这种。
她设想过无数次的情敌,应该是那种跟她差不多的——家世好的,模样俊的,能说会道、会来事儿的。
就算不是她这种张扬的,也该是那种温婉大方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个东西……人。
这么个缩在角落里、哭得满脸是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
她盯着富察含钰那张脸,那张脸确实好看。
她刚才在门口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不得不承认,这人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她这种浓烈的、张扬的、让人一眼就看见的好看,是那种静静的、沉沉的、让人看进去了就挪不开眼的好看。
可现在这张脸,哭得红红的,肿肿的,湿湿的,那好看里头,多了点别的什么。
多了点可怜,多了点让人心里头发软的东西。
陆敏蹲在那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还在往下淌的眼泪,看着那拼命忍着却忍不住的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那些话,那些“装可怜”“想陷害我”的话,现在想起来,有点蠢。
这人哪是会装可怜的样子?
真会装可怜的,哪会哭成这样?哪会把话说得颠三倒四的?哪会一边哭一边说什么“愿意做姨太太”?
她听着那些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本来就不该做太太”,什么“霍爷看我可怜才让我留下的”,什么“我不是女的”——等等,不是女的?
陆敏愣了一下。
男的?
她盯着富察含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那身大红的格格服穿得严严实实的,那脸白白净净的,那眉眼细细弯弯的,那说话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哪有半点像男的?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是听岔了。这人要是男的,那她陆敏就也是男的,比男的还男的。不可能。
可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不能生儿育女,本来就不该做正房,愿意做姨太太。
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不能生儿育女”?
她看着富察含钰,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只还露在外头的脚,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被霍鼎钧欺负了?
不是那种欺负,是那种……那种让人说不出话的欺负?
她想起那些传言。霍鼎钧发家发得快,手段狠,得罪的人多。有人说他心黑手辣,有人说他吃人不吐骨头,有人说他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她以前不信。
现在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这人要是真被霍鼎钧欺负了,那她刚才那些话,什么“装可怜”“想陷害”,那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人,从小嘴快,想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怵。可这会儿,她蹲在这儿,对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忽然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别哭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蠢。
富察含钰听见这话,愣了一下,那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想哭的。他想忍着,想憋住,想在陆敏面前撑着,想好好把话说清楚。可他忍不住,那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怎么都止不住。
他低下头,拿袖子拼命擦脸,擦得那袖子都湿了,那脸都红了,可那眼泪还是往下淌。
陆敏看着他那样,心里头那股别扭劲儿,越来越重。
她想站起来走人,不管这闲事。
这是霍鼎钧的人,霍鼎钧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追了霍鼎钧三年没追上,那是她没本事,跟这人有什么关系?
可她站不起来。
她就那么蹲着,看着这人哭,看着这人擦脸,看着这人一边擦一边还在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人多大?
十六七?
她十六七的时候在干什么?在洋人开的学堂里念书,跟同学吵架,跟家里闹着要留洋,整天想着怎么才能让霍鼎钧多看她一眼。
这人十六七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家缠足?被人关着?被人欺负?
她想着,心里头那点别扭,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说不上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这会儿看着这人,不觉得是情敌了。
就觉得是个小孩。
是个可怜巴巴的、什么都不懂、被人欺负了还在那儿替人说话的小孩。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楼梯口那边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稳稳的,一步一步的,往这边来。
她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霍鼎钧。
霍鼎钧站在楼梯口那边,正往这边看。
陆敏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上人来了”的咯噔,是那种“这人怎么这副表情”的咯噔。
霍鼎钧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那没有表情的样子,比有表情还吓人。
那脸绷得紧紧的,那眼神沉沉的,那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块石头,像一尊冰雕,像随时会炸开的什么东西。
他没看陆敏。
他看的是富察含钰。
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哭得满脸是泪的人。
——霍鼎钧是来找人的。
林姝和周芷兰在那屋里等了半天,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
她们开始还以为富察含钰是想多躲一会儿,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那些目光。
可等了一刻钟,两刻钟,人还是没回来。
林姝坐不住了,推门出去找。
走廊里空空的,没有人。厕所门开着,里头也没人。
她慌了,赶紧回去跟周芷兰说。周芷兰也慌了,俩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不能瞒着,得告诉霍鼎钧。
霍鼎钧正在外头跟人说话。顾暖拉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姝走过去,小声说了几句,霍鼎钧的脸色就变了。
那变,变得很快,很轻,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可林姝看见了,看见那双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得深深的。
他没说话,放下酒杯,转身就往里走。
他走得很快,比平时快。可那步子还是稳的,一下一下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走过客厅,走过那些还在说笑的人,走过那扇半掩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不深,几步就能走完。可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了什么。
是声音。
细细的,抖抖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愿意做姨太太……我本来就不该做正房……霍爷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拖累他……”
霍鼎钧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站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听着那些话从前面传过来。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往他脑子里钻,往他心里头钻,他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那股火,从心底烧起来,烧过五脏六腑,烧得他整个人都烫了。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气得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
现在知道了。
就是这种感觉。
他想冲出去。
想冲出去把那孩子抓过来,抓得紧紧的,问他——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想做姨太太?你当你是谁?你当霍公馆是什么地方?你当我霍鼎钧是什么人?
他这辈子,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恶心的事没见过?他都能忍,都能扛,都能不动声色地应付过去。
可这话,他忍不了。
他想大喊大叫,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把这走廊、这屋子、这满世界的人都喊醒,让他们听听这孩子在说什么,让他们看看这孩子把自己作践成什么样了。
他想把富察含钰按在腿上,狠狠地打,打到这孩子那张嘴再也说不出这种让他窝火的话。
打到这孩子知道,他霍鼎钧娶回来的人,不是用来做什么姨太太的。
打到这孩子明白,什么“不配”、什么“不该”、什么“不能拖累霍爷”,全是狗屁。
他站在拐角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
可他没动。
因为他听见了那声音里的哭腔,看见了那缩在墙角的影子——从拐角处能看见一点点,那一团大红的、缩成一团的、还在抖的影子。
那孩子在哭。
哭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还在那儿说。
还在那儿想着怎么报答他,怎么不拖累他,怎么把自己往更低的泥里踩。
霍鼎钧站在那儿,那股火还在烧,烧得他喉咙发紧,烧得他眼睛发酸。
可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刚才那一声响,他听见了。
砰的一声,闷闷的,像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一下摔得重不重?
那孩子有没有摔伤?
他站在那儿,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咽得喉咙发苦。
然后他抬脚,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陆敏正蹲在那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色变了一变。
霍鼎钧没看她。
他只看那个缩在墙角的人。
富察含钰也看见他了。
那一瞬间,那张本就白得没了血色的脸,更白了。
那眼睛里,原本是泪,是红血丝,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乱。
可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那慌乱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是怕。
是那种怕到骨子里的怕。
是那种见了他就想躲、想藏、想把自己缩起来的怕。
是比看见陆敏还深的怕。
富察含钰缩在那儿,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墙,缩无可缩。他想低下头不看,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霍鼎钧听见了。
听见他说的那些话。
霍鼎钧会怎么想?会生气吗?会嫌他丢人吗?会不要他吗?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怕。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眼泪都忘了流,怕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陆敏蹲在那儿,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富察含钰看见霍鼎钧的那一瞬间,那脸上的表情。那不是怕一个“可能生气的人”的表情,那是怕一个“会吃人的人”的表情。
她心里头那根弦,忽然就绷紧了。
她站起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富察含钰身前。
霍鼎钧的脚顿了顿,看着她。
陆敏站在那儿,挡着,那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点阴阳怪气、那点不服气、那点“我倒要看看你是谁”的劲儿,全没了。
只剩下一张冷脸。
冷得能结冰。
她就那么看着霍鼎钧,眼神里头的味儿,像是在看一个坏人,一个欺负小孩的坏人,一个她追了三年结果发现不是东西的坏人。
霍鼎钧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
刚才还趾高气扬地进去,一副要来找茬的样子。这会儿挡在那儿,一副护犊子的架势。
变脸比翻书还快,莫名其妙。
他看了陆敏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缩成一团的红。
那孩子还在抖,还在怕,还在拼命躲着他的目光。
霍鼎钧心里头那股火,又烧了烧。
可那火里,忽然又冒出一点别的味儿。
他看着陆敏那副样子,想起刚才听见的那些话——这女人刚才跟富察含钰说了什么?他说“愿意做姨太太”那些话,是对她说的。她听了,然后呢?
然后她就蹲在那儿,跟那孩子平视着说话。
然后她现在挡在那儿,护着那孩子。
霍鼎钧想着,心里头那股火,忽然不那么烈了。
他看了看陆敏,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团红,忽然觉得心口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的扎沐尔哈。
果然是招人喜欢的,大概这孩子本质里的一些东西,终究会被人看到的。
这女人,才跟他说了几句话,就愿意护着他了。
他想着,那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的、想笑又不能笑、笑了又怕吓着人的动。那动里带着点骄傲,带着点暖,带着点“果然是我的人”的那种劲儿。
可他那副样子,落在陆敏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陆敏看见霍鼎钧站在那儿,脸上那个表情——似笑非笑,又像是风雨欲来,嘴角微微动着,眼神在往她身后瞟。
那表情在她看来,就是抽搐,就是狰狞,就是心里头在憋着什么坏。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笑得这么瘆人,肯定是在想怎么收拾这小孩。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富察含钰挡得更严实了,仰着头,看着霍鼎钧,那眼神冷得能杀人。
霍鼎钧被她这么一看,眉头又皱了皱。
这女人,什么意思?
他还没开口,陆敏先开口了。
那声音又脆又亮,可那脆亮里头,全是冰碴子。
“霍鼎钧。”
她喊他名字,不喊“霍先生”,不喊“霍大少”,就喊名字,喊得又冷又硬。
“你真不是个东西。”
霍鼎钧愣住了。
他看着陆敏,看着她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看着她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听着那句“不是个东西”,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是个东西?
他干什么了?
他就站在这儿,什么都没干,就被骂不是个东西?
他活了二十四年,被人骂过狼子野心,骂过心狠手辣,骂过吃人不吐骨头。可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不是个东西”,还是头一回。
而且骂得莫名其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敏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心虚,那气势更足了。
“你干的那些事,我都不想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霍鼎钧看着她,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有病吧?
他干什么了?
他娶了个媳妇,带媳妇来赴宴,媳妇去厕所半天没回来,他来找。就这么点事,他就不是个东西了?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蹬蹬蹬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又快又急。
顾暖的声音从那脚步声后头传过来,带着点气喘吁吁的劲儿。
“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人,都在这儿呢?”
她从那头跑过来,跑到几人跟前,看了看霍鼎钧,看了看陆敏,又看了看陆敏身后那缩成一团的红色,脸上那笑,堆得满满的,可那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什么。
她一把拉住陆敏的胳膊,笑得热络又亲热。
“陆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站这儿跟人对峙呢?外头那么多人,都等着你进去说话呢。走走走,跟我进去,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陆敏被她拉着,身子晃了晃,可那脚,没动。
她看着顾暖,那眼神冷冷的:“顾暖姐,你知道这人干的什么事吗?”
顾暖脸上的笑顿了顿,又堆起来:“什么事不事的,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今儿个是我的局,你给我个面子,先进去,行不行?”
陆敏看着她,又看了看霍鼎钧,又看了看身后那团还在抖的红。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动了。
她回头,蹲下来,看着富察含钰。
那小孩缩在那儿,脸埋在膝间,整个人抖得跟风里的叶子似的。
陆敏看着他,声音放低了,没刚才那么冷了。
“喂。”
富察含钰动了动,没抬头。
陆敏说:“我不管你跟他怎么回事,你自己想清楚。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心里头不一定是什么东西。你别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霍鼎钧,可那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霍鼎钧站在那儿,听着这话,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女人,越说越离谱了。
什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把谁卖了?他卖什么了?
顾暖在旁边,看着霍鼎钧那张脸,差点笑出来。可她忍住了,拉着陆敏的胳膊,使劲往外拽。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什么?走走走,进去进去。”
陆敏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富察含钰一眼。
那一眼里,有同情,有不忍,还有一点点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被顾暖拉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蹬蹬蹬的,越来越远。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霍鼎钧和富察含钰。
富察含钰还缩在那儿,还抖着,还不敢抬头。
他听见陆敏走了,可那怕,一点都没少。反而更怕了。
因为霍鼎钧还在。
霍鼎钧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不知道霍鼎钧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怎么对他。他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说了不该说的话,给霍鼎钧丢人了。
他等着。
等着霍鼎钧骂他,或者不理他,或者转身就走。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他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
霍鼎钧站在那儿,没走,也没骂。只是看着他,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眼神,不像是在生气。
富察含钰看不懂那眼神。
他只知道,霍鼎钧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他跟前,蹲下来。
富察含钰看着他蹲下来,离自己这么近,整个人都僵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霍鼎钧要干什么,只能缩着,抖着,等着。
霍鼎钧看着他,看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那双肿成桃子的眼睛,那副怕得要死还在拼命忍着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富察含钰的手握住。
那只手凉得跟冰一样,还在抖,抖得厉害。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握紧了,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
然后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托住富察含钰的膝弯。
富察含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抱起来了。
打横抱起来的。
那身大红的衣裳垂下来,裙摆拖在地上,金饰环佩叮叮当当地响。
富察含钰窝在他怀里,整个人都懵了,那眼泪还在脸上挂着,那身子还在抖,可那抖,慢慢不那么厉害了。
他不知道霍鼎钧为什么抱他,不知道霍鼎钧要带他去哪儿,不知道霍鼎钧是不是生气了。
他只知道,霍鼎钧的怀里是暖的。
暖得他不想动。
霍鼎钧抱着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富察含钰一眼,那眼神,软得跟平时不一样。
“别怕。”
就两个字。
富察含钰听见这两个字,那眼泪又涌上来,可这回,他没忍着,就那么让它淌着。
他把脸埋在霍鼎钧胸口,那胸口暖烘烘的,能听见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霍鼎钧抱着他,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那些瞪大了眼睛看过来的人。
他谁都没看,就那么抱着,往外走。
顾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霍鼎钧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
顾暖看懂了。
那意思是——里头那个,你应付。
顾暖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走吧,交给我。
霍鼎钧收回目光,抱着富察含钰,走出了那扇门。
外头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冬的寒意。富察含钰在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得更深了。
霍鼎钧抱着他,走到车边上。
司机早就拉开车门,站在一边等着。
霍鼎钧弯下腰,把富察含钰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把人揽在怀里,没松手。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往前开。
富察含钰窝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声,一下一下的,稳得很。
他不知道霍鼎钧在想什么,不知道回去以后会怎样,不知道那些话霍鼎钧有没有听见、听见了会不会生气。
他只知道,现在,这一刻,霍鼎钧抱着他。
没骂他,没扔下他,没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