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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6章 车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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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开回霍公馆。
霍鼎钧坐在后座,怀里还揽着那个人,一动没动。
富察含钰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可那抖比刚才轻了些。
一路上他都没抬头,没说话,就那么缩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只知道往暖和的地方躲。
霍鼎钧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见那颗低垂的头,和发间那朵被压得有些歪了的绒花。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车窗外头掠过的夜色,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心里头,那股火还在烧。
不是刚才那种烧得五脏六腑都疼的火,是另一种火。
闷闷的,沉沉的,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霍鼎钧,从小练枪,从小在狼窝里长大,从小就知道怎么让那些想害他的人闭嘴。
二十四年来,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生意场上那些人,再怎么恨他、再怎么骂他,也得当面陪着笑脸,背地里再使绊子。
他那些所谓的长辈,再怎么看他不起,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霍先生”。
他以为他早就活成了没人敢招惹的样子。
结果呢?
富察含钰嫁进来才半年出头,他就快成专门受气的了。
顾暖那女人,从他第一次开口求人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
见面就阴阳怪气,张口就戳他肺管子。
“霍爹”“养媳妇还是养闺女”“操着当娘的心还摆着当爹的脸”——这话他记着呢,一句都没忘。
他忍了。
那是他求人,活该被说。
可今天呢?
今天他什么都没干,就站在那儿,就被一个追了他三年的女人指着鼻子骂“不是个东西”。
不是个东西。
他干什么了?
他娶了个媳妇,带媳妇来赴宴,媳妇去厕所半天没回来,他来找。就这么点事,他就不是个东西了?
他想着陆敏那张冷脸,想着那句“你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越想越窝火。
他干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干!
那些人凭什么?
凭什么谁都敢踩在他头顶上骂两句?
就因为他娶了这么个媳妇?就因为他在乎这个媳妇?这些人就吃准了他会忍着、会让着、不会翻脸?
他想着,那火又往上拱了拱。
还有那句——“想做霍鼎钧太太的人,能从永定门排到德胜门”。
这话他听过不止一回。从那些生意场上的应酬里,从那些有意攀附的人嘴里,从那些太太小姐们凑在一起说闲话的时候。
他从来不当回事。
可今天他忽然想,排什么排?排到哪儿去?
那些排着队想做他太太的人,他在哪儿见过?
他熟一些的几个女人,顾暖,见了他就阴阳怪气;陆敏,追了他三年,今天指着鼻子骂他;周芷兰、林姝、沈毓,见了他倒是客气,可那客气里带着打量、带着掂量、带着“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疏远。
瞪他的瞪他,骂他的骂他,阴阳怪气的阴阳怪气。
哪有什么排着队想做他太太的人?
那些人说的,跟他过的日子,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低下头,又看了怀里那人一眼。
那人还缩着,还埋着脸,还抖着。
他的太太,就是这个。
这个被当女人养大的小孩,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这个一见了人就害怕、一害怕就往他怀里躲的小孩。
除了怕他,对他还有什么?
他想起富察含钰刚嫁过来那些日子。每天炖汤,每天送来,每天站在书房门口,垂着眼,小心翼翼的,像一只随时会被赶走的小动物。
那是怕。
后来呢?
后来他带他出门,带他见人,带他吃爆肚,给他塞钱,让人给他做衣裳。
那孩子还是怕。
见了生人怕,见了顾暖怕,见了谁都怕。
可对他呢?
对他还是怕。
只不过那怕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多了点依赖,多了点信任,多了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信你不会害我”的那种东西。
可那还是怕。
是怕里头的依赖,是怕里头的信任,是怕里头的“我只有你了”。
不是别的。
霍鼎钧想着,心里头那股火,慢慢变了味儿。
变得又酸又涩,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问问那些人,排着队想做他太太的那些人,你们想做的是什么?
想做霍鼎钧的太太,想做霍公馆的女主人,想做那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霍鼎钧活了二十四年,什么女人没见过?可真算得上“想做他太太”的,一个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那些传言里他被捧得多高、多抢手、多让人惦记。可他过的日子呢?
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个东西”还得忍着,是被人阴阳怪气还得听着,是被人当成什么脏东西似的打量还得装着看不见。
因为他在乎的那个人在这儿。
在他怀里。
缩着,抖着,怕着。
他不能让人看见他发火,不能让怀里这个更怕,不能让这人觉得他嫌弃了、觉得给他丢人了。
他就只能忍着。
只能窝囊着。
只能抱着这个人,一路抱回家,心里头烧着火,脸上还不能露出来。
他想着,那火又往上拱了拱。
他想着,忽然又想,愿意不愿意又怎么样?
他怀里这个,愿意吗?
这孩子愿意做他太太吗?
不是被岑嫣逼着嫁过来的时候那个愿意,不是无处可去只能留下的时候那个愿意。
是真正问他,你愿意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问过。
他只知道这孩子怕,只知道这孩子依赖他,只知道这孩子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可那不是愿意。
那是没办法。
他想着,那火又往上拱了拱,拱得他胸口发闷。
车子终于停了。
霍鼎钧收回思绪,低头看了富察含钰一眼。
那人还缩着,还埋着脸,还抖着。一路上都没动过。
他抱着人下了车,大步往别院走。
阿砾跟在后面,想伸手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别院到了,门开着,屋里黑着灯,没人。
他抱着人走进去,走到榻边,把人放下来。
富察含钰落了地,身子晃了晃,站住了。他垂着头,站在那儿,手指攥着衣襟,攥得紧紧的。
那身大红的格格服皱得不成样子,裙摆上沾了灰,腰间的环佩歪歪扭扭地挂着。那支金簪歪在发间,要掉不掉的。
霍鼎钧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开口了。
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伤哪儿了?”
富察含钰浑身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他拼命摇头,摇得很用力,摇得那朵绒花又晃了晃。
霍鼎钧看着那颗摇来摇去的头,看着那副拼命否认的样子,看着那攥得指节都泛白的手指。
他知道那孩子在摇头是什么意思。
不是没伤着。
是不敢说。
是怕说了让他担心,是怕说了给他添麻烦,是怕说了让他觉得没用、让他嫌弃、让他觉得这是个累赘。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就是没办法。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颗低垂的头,看着那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头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可这回烧的,不是对着陆敏,不是对着顾暖,不是对着那些踩在他头顶上的人。
是对着他自己。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这孩子怕,看着这孩子藏,看着这孩子把所有伤都咽进肚子里,连吭都不吭一声。
他能怎么办?
逼他说?
逼他承认摔了,承认疼了,承认需要人帮忙?
可这孩子从小被逼到大,被岑嫣逼,被他逼,被那些活不下去的日子逼。他再逼,这孩子只会更怕,只会藏得更深。
不逼他?
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疼着、忍着、一声不吭地熬过去?
霍鼎钧站在那儿,把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又咽回去了。
他什么都没再说。
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富察含钰,看着那颗垂着的头,看着那攥紧的手指,看着那还在发抖的肩膀。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富察含钰的,轻轻的,细细的,一抽一抽的。
他自己的,沉沉的,闷闷的,压得他自己都难受。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应该放软声音,说“没事了,回来就好”。应该把人揽过来,像刚才抱着那样,让他别怕。
应该让阿砾去请大夫,看看摔着哪儿了,该上药上药,该歇着歇着。
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今天做不出来。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转得他喉咙发苦,可就是出不来。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东西。
那些话——“我愿意做姨太太”“我本来就不该做正房”“霍爷对我那么好,我不能拖累他”。
那些画面——那孩子缩在墙角,哭得满脸是泪,还在那儿想着怎么报答他,怎么不拖累他,怎么把自己往更低的泥里踩。
还有陆敏那句话——“你干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干什么了?
他把人娶回来,给人吃给人穿,让人陪着说话,给人家产,带人出门见世面。
他干的哪件事,是为了让这孩子在别人面前说“我愿意做姨太太”?
他想着,那火又往上拱了拱。
拱得他胸口发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饭局上,有几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合作方,在角落里寒暄。
他无意中听见几句,说的什么“孩子就得教训”“不教训不成器”“不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时候他端着酒杯,心里头嗤之以鼻。
教训?那是没本事的人才用的法子。有本事的,让底下人心甘情愿跟着你,不用打不用骂,比什么都管用。
他一直这么觉得。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人说的——
可太他妈对了。
他现在就想教训。
狠狠地教训。
不是教训这孩子不会见人,不是教训这孩子不会说话,是教训这孩子那张嘴,那张说出“愿意做姨太太”的嘴。
教训这孩子那个脑子,那个把自己当成玩意、当成累赘、当成不该占着位子的脑子。
他霍鼎钧这辈子,什么窝囊气没受过?什么恶心话没听过?他都能忍。
可他忍不了这个。
他忍不了这孩子把自己作践成这样。
他更忍不了自己——明明听见了那些话,明明心里头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却只能站在这儿,看着这孩子抖,什么都做不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
富察含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霍鼎钧没停。
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伸手——一把捞过富察含钰。
富察含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捞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他发现自己趴在了霍鼎钧的大腿上。
那身大红的格格服皱成一团,裙摆拖在地上,腰间的环佩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他愣住了。
这是……干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屋里炸开,炸得他耳朵都嗡嗡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啪”的一声。
然后又是一声。
一声接一声。
富察含钰趴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那声音听着吓人,一下一下的,脆得很,像是能把人打烂。可他趴着,等着那疼落下来,等着那疼把他撕开——可那疼,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
只是声音大。
听着唬人。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疼有多重才算重,不知道霍鼎钧打他是不是真的用力,不知道这是不是岑嫣说的那种“男人生气了就会打人”的打。
他只知道那声音太响了,响得他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音,响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响得他连哭都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想说“霍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
可那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又失声了。
就像刚嫁过来那些日子,见了霍鼎钧就说不出话的时候一样。
他趴在那儿,那身大红缩成一团,那脸埋在手臂里,那身子还在抖,可那抖,不是刚才那种怕的抖,是另一种抖。
是羞耻。
他从没被人打过屁股。
在富察府那十年,岑嫣罚他,是让他跪,是让他抄经,是让他饿着,是让他不准睡觉,是让他在黑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关个十天半个月。
不打他,因为“打坏了这张脸不值当”。不碰他,因为“身子得留着,留着以后有用”。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
这样按着,这样趴着,这样一下一下地打着。
那地方,是羞人的地方。
是让人碰不得、看不得的地方。
他就那么趴着,那脸烧得滚烫,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淌了满脸,淌得那袖子都湿了。
可霍鼎钧没停。
霍鼎钧一言不发,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打着。
他打得不重,他自己知道。
他手上留着分寸呢,没打实,就是声音大,听着吓人。
可他就是不停。
他心想,他都要被气死了。
再不给这孩子立点规矩,再不让这孩子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念头不能有,他真被气死了怎么办?
他被顾暖阴阳怪气,被陆敏指着鼻子骂,被那孩子那些话气得五脏六腑都烧起来。
他忍了一路,忍到现在,忍得胸口都疼。
他不能再忍了。
再忍,这孩子还以为那些话说得对、想得对、做得对。
再忍,这孩子下次见了什么人,还要说什么“愿意做姨太太”“本来就不该做正房”的屁话。
他得打。
打到这孩子记住,这些话不能说。
打到这孩子知道,他霍鼎钧娶回来的人,不是用来做姨太太的。
他一言不发地打着,那“啪啪”的声音在屋里响着,一声接一声。
不知道打了多久。
他终于停了。
他把手收回来,坐在那儿,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
那团大红还在抖,抖得轻轻的,细细的。那脸埋着,看不见。只有那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抽气。
霍鼎钧没说话。
他把人扶起来,让他在榻边坐好。
富察含钰低着头,那脸全是泪,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那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黏在眼皮上。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霍鼎钧,就那么坐着,那手不知道该放哪儿,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霍鼎钧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了那个小药箱。
那是他让人备着的,放在别院里,万一有个磕着碰着,好随时用。
他拎着药箱走回来,在富察含钰面前站定。
伤哪儿了?
他还没问出来,就顿住了。
他不知道伤哪儿了。
那孩子刚才摔在地上,他听见那一声闷响,可摔着哪儿了,他不知道。那孩子自己摇头说没伤着,可那摇头,是不敢说。
他站在那儿,看着富察含钰,看着那身皱成一团的大红,看着那歪着的环佩,看着那沾了灰的裙摆。
他不知道伤在哪儿。
他只能自己看。
他弯下腰,伸出手,撩起那衣角。
就撩起一点点。
够他看一眼就行。
富察含钰浑身一僵。
那衣角被撩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那凉凉的空气,从他衣摆底下钻进去,钻到腿上,钻到那不该被人看见的地方。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岑嫣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男人娶你回去,是要用的。”
“你这身子,就是留给男人的。”
“他想要的时候,你就要给。他不想要的时候,你不能要。记住了吗?”
“你要是伺候不好,他就会去找别人。那些外头的女人,比你鲜亮,比你懂事儿,比你放得开。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得学会伺候人,得学会让他舒服,得学会让他离不开你。”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冒,一句一句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想起出嫁前那些日子,岑嫣教他的那些事。
怎么脱衣裳,怎么躺下,怎么让人碰。
怎么忍着,怎么受着,怎么不吭声。
怎么在那事儿之后,还要笑着,还要伺候着,还要说“霍爷辛苦了”。
他那时候听不懂,只觉得怕。
后来懂了,更怕。
可他从来没见过霍鼎钧有别人。
嫁进来半年多了,霍鼎钧从没碰过他。
他每天炖汤送去,每天站在书房门口,每天等着霍鼎钧回来。
可霍鼎钧从不让他进卧房,从不让他近身,从不对他做那些岑嫣说过的事。
他以为霍鼎钧嫌弃他。
嫌他是男的,嫌他不干净,嫌他不配。
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又偷偷地难受。
可今天——
今天霍鼎钧见了那个姑娘。
那个穿洋红色洋装的姑娘,那么漂亮,那么明艳,那么鲜活。
霍鼎钧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可富察含钰看见了,看见了那一眼。
后来那姑娘追出来,堵着他,说那些话。他不知道那姑娘为什么那样看他,为什么那样说话。他只知道,那姑娘喜欢霍鼎钧。
喜欢得满眼都是。
喜欢得藏都藏不住。
霍鼎钧呢?
霍鼎钧也会喜欢她吗?
他想着,心里头那点难受,又冒上来了。
可现在,霍鼎钧在撩他的衣角。
在碰他。
在看他。
富察含钰僵在那儿,脑子里那些念头转得飞快。
霍鼎钧今天见了喜欢的人。
那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碰不得。
可他呢?
他是被送来的玩意。
是岑嫣送给霍鼎钧的物件。
是可以碰的,是应该被用的,是留给霍鼎钧泄火的。
霍鼎钧今天在外头受了气——他听见陆敏骂霍鼎钧了,骂得那么难听。霍鼎钧肯定生气,肯定窝火,肯定需要发泄。
可那姑娘不在。
那姑娘走了。
只有他在。
只有他这个玩意在。
他趴在那儿,被霍鼎钧打了一顿。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打,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霍鼎钧生气了,很生气。
现在霍鼎钧不打了。
现在霍鼎钧在撩他的衣裳。
在看他。
在碰他。
这是……要那个了吗?
富察含钰想着,那脸更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岑嫣教过他,可那只是说,只是比划,只是让他看着那些画册。他从没真的做过,从不知道真的做起来是什么样。
他怕。
怕疼,怕羞,怕做不好。
可他更怕另一件事。
怕霍鼎钧嫌他做得不好。
怕霍鼎钧有了别人就不要他。
怕霍鼎钧觉得他没用了,把他赶出去。
他不能。
他不能做不好。
他得让霍鼎钧舒服,得让霍鼎钧满意,得让霍鼎钧觉得他有用、能用、好用。
这样,他才能留下。
才能继续留在霍鼎钧身边。
才能不被赶走。
他想着,那手攥着衣襟,攥得紧紧的。
他不敢动。
不敢抬头。
不敢看霍鼎钧的脸。
他就那么坐着,等着,那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衣角还撩着,那凉凉的空气还在往里钻。
他不知道霍鼎钧在看什么,不知道霍鼎钧在想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
霍鼎钧想要,他就得给。
这是他的命。
是他被养大的用处。
是岑嫣说的,“你这辈子,就是伺候人的”。
他想着,那手慢慢松开了。
那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然后,他动了。
他慢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霍鼎钧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样,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看着他,看着那被撩起的衣角,看着不敢动的他。
富察含钰把那口气吸进去,又吐出来。
他把手伸出去。
很慢,很慢。
抖得厉害。
那手从他身侧探过去,探向霍鼎钧的腰,探向腰下的地方。
他的脸烧得滚烫,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还湿着,身子还在发抖。
可他还是把手伸过去了。
小心翼翼的。
一点一点的。
像一只小动物,不知道自己将要碰到什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样做,只知道——他得做。
他得让霍鼎钧满意。
他得让自己有用。
他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