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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狂心骤碎 ...

  •   两日小游转瞬即过。

      栗妙人伴着窦漪房回宫时,唇角笑意始终未歇,一身明艳更胜从前,眼底全是轻快。

      她一回东宫,便被守在宫门口的刘启一把接住。

      不过两日未见,他像是久别重逢一般,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思念,伸手便将她扣在怀里,力道紧得近乎勒人。

      “可算回来了。”

      他低头埋在她颈间,声音低哑,满是依赖,“这两日,我日日都在想你。”

      栗妙人被他抱得心头发软,却依旧端着几分娇纵得意,抬手推了推他:“殿下这般样子,也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刘启毫不在意,眼底只有她一人,“我的太子妃,我想如何便如何。”

      这一日,刘启黏她极紧。

      走哪带到哪,片刻不愿分离,说话语气都放得极柔,眼底的专注与滚烫,几乎要将人融化。

      时而低声软语,时而执手相依,片刻不离身侧,恨不得把这两日空缺的温存全都补回来。

      栗妙人被他缠得哭笑不得,又喜又恼,折腾了整整一日,才算把这位粘人的太子劝去早朝,没有误了时辰。

      她躺在床上,指尖抚着唇角,还在回味刘启那副离不开她的模样,心头越发笃定——这一世,她是真的赢了。

      可这份安稳,还没焐热,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狠狠打碎。

      门外,春柳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落叶。

      她才十三四岁,未经世事,眼里满是惊吓与无措,话都说不连贯。

      “小主……小主……奴婢有要事回禀……”

      栗妙人眉梢一挑,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慌什么,天塌了有我撑着,能出什么事?慢慢说。”

      春柳嘴唇哆嗦着,头埋得极低,声音又细又颤,带着孩童撞见禁忌之事的惶恐,一字一句,全都往最让人误会的方向去——“您随太后出宫那夜……半夜里……有个陌生姑娘……被人送进了殿下的书房……”

      “那姑娘……穿得极单薄,最后只裹了一块素布……模样狼狈不堪……”

      “后来……她是从书房后门悄悄走的……走得又急又慌……”

      “奴婢不懂事,可……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害怕,说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确定,只把眼睛看到的、最易引人遐想的画面,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没有真相,没有缘由。

      只有——深夜、书房、陌生女子、衣衫单薄、后门私走。

      一句话,如惊雷炸顶。

      栗妙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周身的温度,刹那褪得干干净净。

      王娡……

      绝对是王娡……

      她才离开两日,那人便真的入了东宫,入了刘启的书房。

      前一刻还飘飘然、以为万事大吉、稳操胜券的得意,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背叛感狠狠撕碎。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下一刻,歇斯底里的尖啸冲破喉咙。

      “都给我出去——!”

      栗妙人猛地起身,往日明艳夺目的眉眼此刻戾气翻涌,狰狞而疯狂。

      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本性——暴躁、易怒、占有欲疯长,半点污秽都容不下。

      春杏与春柳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慌忙躬身退去,死死合上殿门。

      殿内,只剩下栗妙人一人。

      下一刻,砸物之声轰然四起。

      瓷瓶、玉盏、铜镜、妆盒……手边所有能触及之物,尽数被她狠狠扫落在地。

      碎裂之声刺耳惊心,珠翠散落,绫罗撕裂,精致宫室顷刻一片狼藉。

      她疯了一般砸着,眼底通红,泪水混着戾气一同翻涌。

      “好一个一心一意……”

      “好一句只我一人……”

      “刘启——你竟敢骗我!”

      她一边砸,一边嘶声自语,句句淬毒。

      她踉跄几步,扑到妆台前,一把抓起那只紧锁的锦盒。

      盒里放着的,从来是一些书信,是两堆错位了的心意。

      一封是她当年心灰意冷、决意远赴江南前,留在暗格之中、专门留给刘启的绝笔,是她不告而别前,最后想对他说的话。

      另一堆,是他在北方军营之时,日夜念着她、亲笔写下的满腔情思,那时她已远走江南,自始至终,未曾收到过半封。

      这些信,从未在对的时间抵达对方手中,谈不上什么鸿雁往来。

      直到她回宫、二人成婚之后,他才将这些信一封封捧到她面前,温柔念与她听。

      也正是这些字字滚烫、迟来许久的心意,让她彻底软了心肠,信了他的承诺,信了这一世能与他安稳相守。

      可如今,再看这些墨迹,字字句句都变成尖锐的讽刺。

      栗妙人指尖冰凉,颤抖着将一叠信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

      王娡来了……

      那个人,还是成功了。

      前世那场输得彻彻底底、狼狈不堪的噩梦,一瞬间清晰无比地涌到眼前。

      她怕,怕得浑身发抖。

      完了……

      她还是得逞了。

      她一出现,自己就又要落回前世那般境地吗?

      “我明明……明明已经走了……”

      泪水汹涌而出,不是愤怒,是极致的惶恐与绝望,“我明明都去了江南,打算隐姓埋名,了此一生……我为什么要回来……”

      “我为什么要信你……为什么要因为你几句话,就傻乎乎地回到你身边……”

      “我好蠢……我真的好蠢……”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将掌心的信纸狠狠撕裂。

      纸张碎裂的声响,刺耳又绝望。

      一张,又一张。

      撕的是信,碎的是最后一点真心。

      每撕一下,她都在怕——怕前世的命运,真的要重新上演。

      撕尽了信,她目光空洞地转向床头,一眼看见那只虎头娃娃。

      那是他送她的,是她夜夜抱在怀里、视作心安的物件。

      是她以为的、两人之间最干净纯粹的见证。

      栗妙人伸出手,缓缓将虎头娃娃抱进怀里。

      鼻尖好像还萦绕着淡淡的、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前几日的温存还历历在目。

      可一想到春柳那句“衣衫单薄,深夜从书房后门离去”,她心口骤然一缩,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收了王娡不过一日啊!

      下一刻,滔天恨意炸开。

      她猛地松开手,眼神狰狞,疯了一般扑到妆台边,抓起一把锋利的银剪刀。

      “一双人……”

      她咬着牙,笑得凄厉又疯狂,剪刀尖口对准虎头娃娃,狠狠扎了下去,“你说的一世一双人!!”

      “咔嚓——”

      剪刀狠狠落下,棉布裂开,白花花的棉花喷涌而出。

      “都是骗我的!!”

      “全是假的!!”

      “你答应我的!你说过只有我的!!”

      她一边剪,一边嘶吼,泪水模糊了双眼,模样凄厉而破碎。

      娃娃被剪得面目全非,棉花散落一地,如同她被彻底撕碎的心意与期盼。

      “我恨你……刘启……我恨你骗我……”

      剪到最后,她脱力般松开手,剪刀“哐当”落地。

      整个人瘫坐下去,披头散发,满目死寂。

      暴怒燃尽,她被迫清醒。

      是啊,她重生了,避了前世的错,断了前世的劫,可她骨子里的性子,半分未改。

      一得意便飘飘然,一安稳便轻敌大意,骄纵、张扬、粗心狂妄,以为赢过一次,便能万事大吉。

      若不是她自己掉以轻心,若不是她不把馆陶放在眼里,何至于给人留下可乘之机?何至于让王娡,有机会靠近他的书房?

      可她更恨刘启。

      恨他说得那般信誓旦旦,那般情真意切。

      恨他口口声声说如父皇待皇后一般待她,说东宫有她一人足矣。

      结果呢?

      她才离开两日,便出了这等事。

      说一套,做一套。

      让她满心欢喜,又让她一夕跌落泥潭。

      呵!上一世,不也是如此?

      栗妙人砸得精疲力竭,瘫坐在满地碎片之中,长发散乱,肩头微微颤抖。

      暴怒、发疯、嘶吼,一点点冷下去。

      怒极,反笑。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重生一世,仍栽在同一个“轻敌”上。

      笑自己掏心掏肺信他,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自嘲、厌弃、心凉,最后彻底麻木。

      所有情绪燃尽,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笼罩东宫。

      刘启下朝回宫,满心都是见她的欢喜,脚步轻快地踏入殿内。

      可一进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满殿狼藉,碎片遍地。

      而床榻之上,坐着一道单薄身影。

      栗妙人披头散发,素面无妆,往日里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空洞无物,像一尊被生生打碎的美玉。

      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的表现,看得刘启心口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被这满目死寂吓得心慌,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伸手便想去碰她的脸,想去将她揽进怀里安抚。

      “妙人……”他声音发颤,慌乱无措,“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做主……打杀了他们,好不好?”

      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栗妙人便猛地一扬手,狠狠将他推开。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刘启踉跄后退了一步。

      他僵在原地,满眼错愕与无措。

      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一次,她会这样推他。

      栗妙人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平静得可怕。

      她这一生,嘴毒心烈,骂遍宫人,斥遍小人,却从不曾对刘启说过半句粗鄙之语。

      可这一次,她不说脏话,却比任何咒骂都更伤人。

      她缓缓抬眼,空洞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薄唇轻启,声音平静无波:“殿下离我远些吧。”

      “我看着……觉得脏。”

      一句话,轻如鸿毛,却重如千斤。

      狠狠砸在刘启心上,砸得他瞬间血色尽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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