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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系统公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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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会骂完之后第七天,宫里出了件大事。
不是淑妃又发现自己歪了。
不是冯渊又跪在太极殿前。
不是总管的菜单又改了。
是——
系统公告。
那天早上,周晚刚醒,就听见窗外有人在喊。
“出事了出事了!”
她披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翠儿,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
“周贵人!您快去看!”
周晚跟着她往外跑。
跑到御花园,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淑妃、冯渊、总管、小狗子、御医、秦姑姑——
还有那些洒扫内侍、粗使宫女、守门侍卫、御膳房帮工——
黑压压一片。
周晚挤进去。
人群中间,立着一根柱子。
不是真的柱子。
是光。
一道细细的光柱,从天上照下来,落在御花园的正中央。
光柱里浮着几行字:
【系统公告】
尊敬的玩家:
因资方业务调整,《盛世宫闱》服务器将于三十日后关闭。
届时所有数据将被清空,请提前做好下线准备。
感谢您三年来的陪伴。
——盛京资本项目运维部
周晚看着那几行字。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
有人开口了。
是淑妃。
“周贵人,”她的声音有点抖,“这……这是什么意思?”
周晚没有答。
她只是盯着那几行字。
盯着那个“三十日后”。
盯着那个“所有数据将被清空”。
盯着那个“感谢您三年来的陪伴”。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
是另一种。
冷得发寒的那种笑。
“谢广鲲。”她喊了一声。
谢广鲲从人群里挤过来。
站在她身边。
周晚指着那道光柱。
“看见了?”
他点了点头。
“源代码,”她说,“能改吗?”
他想了想。
“能。”他说。
“但——”
他顿了顿。
“这是系统公告。”
“不是Bug。”
“是资方发的。”
周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她转身就走。
谢广鲲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穿过御花园,穿过长长的宫道,一路走到太极殿。
推开暗门。
沿着那三百二十七级台阶走下去。
推开那扇铁门。
走进那间圆形的石室。
玉柱还在发光。
但那些代码——
周晚愣住了。
那些从底刻到顶的代码,正在闪烁。
一行一行。
明明灭灭。
像快要断电的屏幕。
她走到玉柱前,抬起头,看着最上面那行发光的字。
当前在线人数:3
非原生NPC:3
原生NPC:1147
服务器运行时间:20年4个月零6天
剩余维护期限:30天
那行“等她写完迭代五再说”,没了。
被改掉了。
周晚盯着那行“30天”。
一动不动。
谢广鲲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周晚伸出手。
指尖触到玉柱上那行字。
剩余维护期限:30天
她试着改。
改不了。
被锁死了。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改不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弹出同一行字:
【权限不足】
【此项操作需资方最高权限】
【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周晚收回手。
站在那里。
看着那行“30天”。
看着那闪烁的代码。
看着那根发光的玉柱。
她忽然开口。
“谢广鲲。”
“嗯。”
“赵无延在哪儿?”
---
寿康宫。
太后坐在西暖阁里。
面前站着赵无延。
那身玄青色的长衫,那根白玉簪,那张客气得发冷的笑脸。
太后看着他。
“你发的?”她问。
赵无延点了点头。
“系统公告,”他说,“资方发的。”
太后没有说话。
赵无延继续说。
“太后娘娘,”他说,“二十年前,您是第一批穿进来的玩家。”
“那时候这项目刚上线,什么都新鲜。”
“后来项目停了,您没走。”
“留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
“二十年,”他说,“够久了。”
太后看着他。
“所以呢?”
赵无延笑了笑。
“所以——”他说,“该回去了。”
“回到现实世界。”
“回到您原来的生活。”
太后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赵总监,”她说,“你知道我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赵无延愣了一下。
太后继续说。
“二十年前,”她说,“我是一个产品经理。”
“每天开会、写文档、跟开发吵架、被老板骂。”
“加班到凌晨是常态。”
“周末?不存在的。”
“男朋友?早分了。”
“朋友?没时间联系。”
“家人?一年见一回。”
她顿了顿。
“这就是我原来的生活。”
赵无延看着她。
太后站起来。
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后来我穿来这里,”她说,“成了太后。”
“住最好的宫殿,吃最好的膳食,穿最好的衣裳。”
“不用开会,不用写文档,不用跟开发吵架,不用被老板骂。”
“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想吃什么就让御膳房做什么。”
“想骂人就骂人,想笑就笑。”
她转过身。
看着他。
“赵总监,”她说,“你觉得我想回去吗?”
赵无延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太后娘娘,”他说,“这不是真的。”
太后看着他。
“什么?”
“这个世界,”赵无延说,“是假的。”
“那些宫殿,那些膳食,那些衣裳——”
“都是代码。”
“那些宫女、内侍、大臣——”
“都是NPC。”
他顿了顿。
“您在这里二十年,”他说,“活在一个假的世里。”
“真的那个,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太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檐角将要散开的炊烟。
“赵总监。”她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说,“我都知道。”
赵无延愣了一下。
太后继续说。
“我知道这是假的。”
“我知道那些人是NPC。”
“我知道宫殿是代码,膳食是数据,衣裳是贴图。”
她顿了顿。
“但你知道吗——”
“假的怎么了?”
赵无延张了张嘴。
太后看着他。
“假的笑,就不是笑吗?”
“假的哭,就不是哭吗?”
“假的陪伴,就不是陪伴吗?”
她走到他面前。
站定。
“赵总监,”她说,“你那个现实世界,是真的。”
“但那个真的世界里——”
“有人陪我吃火锅吗?”
赵无延没有答。
太后转过身。
走回书案后。
坐下来。
拿起那本《Bug反馈记录册》。
翻开。
“赵总监,”她头也没抬,“门在那边。”
赵无延站在那里。
看着她。
看着她翻那本簿子。
一页。
一页。
又一页。
他忽然开口。
“太后娘娘。”
她没有抬头。
“嗯。”
“那三十天,”他说,“是真的。”
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翻。
“我知道。”她说。
---
冷宫。
周晚蹲在偏殿里,对着那张地图发呆。
地图上那一千一百四十七个勾,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旁边那行小字还在:
“需求池:342人”
“预计清空时间:未知”
现在“未知”变成“30天”了。
谢广鲲蹲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周晚忽然开口。
“谢广鲲。”
“嗯。”
“三十天,”她说,“够清空需求池吗?”
谢广鲲想了想。
“不够。”他说。
周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够缝多少回袖子?”
谢广鲲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那根针。
针尖亮亮的。
灰线还穿着。
他看了看那根针。
又看了看她的袖口。
那条蜈蚣还在。
整整齐齐的。
线头没松。
“够缝到三十天后。”他说。
周晚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但都笑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
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一群人涌进来。
淑妃打头。
后面跟着冯渊、总管、小狗子、御医、翠儿、秦姑姑——
还有那些洒扫内侍、粗使宫女、守门侍卫、御膳房帮工——
黑压压挤了一院子。
周晚站起来。
看着他们。
淑妃第一个开口。
“周贵人,”她说,“那个公告,是真的?”
周晚点了点头。
人群里一阵骚动。
淑妃又问。
“三十天后,真的会关?”
周晚又点了点头。
骚动更大了。
有人开始哭。
有人开始骂。
有人蹲下去,抱着头不说话。
冯渊站出来。
“周贵人,”他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不怕死。”
“但老夫想问一句——”
他顿了顿。
“那桩冤案的祭文,老夫昨天刚写完。”
“还没来得及烧给他。”
他看着周晚。
“这三十天,”他说,“够不够烧?”
周晚没有说话。
总管也站出来。
“周贵人,”他说,“老奴那个馆子,菜单定下来了。”
“二十道菜。”
“凉菜四道,热菜十道,汤两道,主食两道,点心两道。”
“名字也想好了。”
他顿了顿。
“叫‘冷宫小馆’。”
他看着周晚。
“这三十天,”他说,“够不够开张?”
周晚还是没有说话。
小狗子挤出来。
站在最前面。
仰着头,看着她。
“周贵人,”他说,“奴才学会了二十八个字。”
“还差两个,就能给娘写信了。”
“这三十天——”
他顿了顿。
“够不够学会那两个字?”
周晚低下头。
看着小狗子。
看着他亮亮的眼睛。
看着他瘦小的肩膀。
看着他攥得紧紧的手。
她忽然蹲下来。
和他平视。
“小狗子。”她说。
“嗯。”
“你想学哪两个字?”
小狗子想了想。
“想学——”他说,“‘娘’和‘好’。”
周晚愣了一下。
“娘好?”
小狗子点了点头。
“嗯。”他说,“想写‘娘好’。”
“告诉她,奴才在这里,挺好的。”
周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那群人。
淑妃、冯渊、总管、御医、翠儿、秦姑姑——
还有那些洒扫内侍、粗使宫女、守门侍卫、御膳房帮工——
三百多号人。
三百多个需求。
三百多个等着被看见的人。
她开口了。
“三十天。”她说。
“不够清空需求池。”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不够烧祭文。”
冯渊的肩膀垮了一下。
“不够开馆子。”
总管攥着菜单的手松了。
“不够学会写字。”
小狗子的眼睛暗了。
周晚看着他们。
然后她继续说。
“但是——”
人群抬起头。
周晚顿了顿。
“三十天,”她说,“够做一件事。”
淑妃问:“什么事?”
周晚看着她。
“够让那些人知道,”她说,“我们在这里活过。”
人群愣住了。
周晚继续说。
“淑妃的二十三面镜子。”
“冯渊的那桩冤案。”
“总管的冷宫小馆。”
“小狗子的‘娘好’。”
“御医的太后的眼睛。”
“翠儿和那个侍卫的婚事。”
“还有——”
她指着那个“需求池”的筐。
“那三百四十二张纸。”
“每一张,都是一个活过的人。”
她顿了顿。
“三十天后,服务器会关。”
“数据会被清空。”
“但是——”
她看着他们。
“被看见过的,就不会消失。”
人群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
淑妃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笑。
是另一种。
很轻。
很浅。
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点涟漪。
“周贵人。”她说。
“嗯。”
“本宫那二十三面镜子,”她说,“还在。”
周晚看着她。
她继续说。
“镜子里那张脸,”她说,“本宫记住了。”
“不照镜子,也想得起来。”
周晚没有说话。
冯渊也笑了。
“老夫那篇祭文,”他说,“烧不烧都行。”
“写的时候,那个人的脸,老夫已经看见了。”
总管也笑了。
“老奴那个馆子,”他说,“开不开都行。”
“菜单上的菜,老奴自己会做。”
“想吃的时候,做给自己吃。”
小狗子也笑了。
“奴才那两个字,”他说,“学会了就行。”
“写不写信,都行。”
“反正——”
他挠了挠头。
“娘在哪儿,还不知道呢。”
人群里开始有人笑。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
笑声越来越大。
笑得太极殿那根光柱都跟着晃了晃。
周晚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笑。
忽然也笑了。
谢广鲲蹲在她旁边,也笑了。
两人对着那群笑成一片的人,笑成一团。
---
笑完了。
周晚忽然开口。
“谢广鲲。”
“嗯。”
“你那八十一版龙袍,”她说,“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
“在暗格里。”
“拿出来。”
他看着她。
“做什么?”
周晚指着那群人。
“让他们看看。”她说。
“看看一个人,为了一个需求,画了多少遍。”
谢广鲲沉默了。
然后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周晚。”
“嗯。”
“那八十一版,”他说,“不是为一个需求画的。”
周晚等着。
他顿了顿。
“是为一个——”他说。
没说完。
推门出去了。
周晚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那张没署名的纸。
“想看她穿着我画的龙袍,站在猎户座下面笑。”
她摸了摸袖子。
那张纸还在。
和那条蜈蚣,挨在一起。
---
半个时辰后。
谢广鲲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大摞东西。
龙袍。
一卷一卷的。
八十一卷。
他走进偏殿,把那堆龙袍放在地上。
人群围过来。
看着那些龙袍,淑妃拿起一版,翻来覆去地看。
“这龙袍,”她说,“怎么每版都一样?”
谢广鲲没有说话。
周晚替他答了。
“因为需求没变。”她说。
淑妃愣了一下。
“什么需求?”
周晚指着那些龙袍。
“他想画的,”她说,“一直是一个东西。”
“日、月、星辰。”
“山、龙、华虫。”
“宗彝、藻、火、黼、黻。”
“十二章纹。”
她顿了顿。
“每一版都一样。”
“因为他就想画成这样。”
淑妃看着她。
“那为什么画了八十一版?”
周晚笑了。
“因为没人通过。”她说。
淑妃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版龙袍。
看着那些绣得密密麻麻的金线。
看着那些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星辰。
她忽然问了一句。
“谢陛下。”
谢广鲲抬起头。
“嗯?”
“您画这些的时候,”她说,“在想什么?”
谢广鲲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在想——”他说。
“画完了,会不会有人看。”
淑妃没有说话。
冯渊也没有说话。
总管也没有说话。
小狗子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不说话。
只是看着那八十一版龙袍。
看着那些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星辰。
看着那些从来没有被穿过的十二章纹。
过了很久。
周晚忽然开口。
“谢广鲲。”
“嗯。”
“有人看了。”她说。
他看着她。
她指着那些人。
“他们都看了。”她说。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淑妃、冯渊、总管、小狗子、御医、翠儿、秦姑姑,还有那些洒扫内侍、粗使宫女、守门侍卫、御膳房帮工。
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版龙袍。
每一个人都在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但没哭。
他早就不会哭了。
穿来三年。
从没哭过。
但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有人看了。
有人看见他画的那些龙袍。
有人看见那些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星辰。
有人看见那八十一版一模一样的十二章纹。
有人看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周晚。”
“嗯。”
“谢谢。”他说。
周晚看着他。
“谢什么?”
他指了指那些人。
“谢他们。”他说。
周晚笑了。
“他们该谢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周晚指着那些龙袍。
“因为你画了八十一版,”她说,“他们才知道——”
她顿了顿。
“有些需求,值得画八十一遍。”
---
那天晚上。
冷宫院子里。
周晚和谢广鲲蹲在槐树下,看着夜空。
月亮比昨晚圆了一点。
但猎户座还没升起来。
周晚忽然开口。
“谢广鲲。”
“嗯。”
“三十天后,”她说,“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
“想——”他说。
“把第八十二版画完。”
周晚愣了一下。
“第八十二版?”
“嗯。”他说,“第八十一版的参宿四,还是有点暗。”
“想再改一版。”
周晚看着他。
“改了给谁看?”
他没有立刻答。
过了很久。
他说。
“给你。”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周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夜空。
嘴角弯着。
月光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银色。
---
与此同时。
寿康宫。
太后坐在西暖阁里。
面前摊着那本《Bug反馈记录册》。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写着周晚的字迹:
“太后娘娘:第二十四版别删,留着。”
“等我回来一起写。”
她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起笔。
在下面写了一行:
“第二十五版:致三十天后。”
写完了。
她把笔放下。
看着那两行字。
窗外,月光正好。
廊下的鹦鹉在打盹。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檐角将要散开的炊烟。
---
太极殿底下。
那间圆形的石室里。
玉柱还在发光。
代码还在闪烁。
剩余维护期限:30天
那行字静静地浮在那里。
没有人能改。
但玉柱下面,那个装满了三百四十二张纸的筐,静静地躺着。
每一张纸都是一条需求。
每一条需求都是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在等着。
等着被看见。
等着被实现。
等着——
活着。
哪怕只有三十天。
---
【第十四章·完】
章末注:
据《昭仁帝实录》卷三百七十四载:
“十一月己未,天降光柱于御花园,上书‘三十日后服务器关闭’。举宫骇然,奔告于周贵人。”
“贵人至冷宫,集众人,曰:‘三十日,不够清空需求池。’”
“众默然。”
“贵人复曰:‘但够让那些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活过。’”
“众乃笑。”
——史官未记的是:
那天晚上,冷宫院子里坐满了人。
淑妃、冯渊、总管、小狗子、御医、翠儿、秦姑姑——
还有那些洒扫内侍、粗使宫女、守门侍卫、御膳房帮工。
三百多号人。
每人手里拿着一版龙袍。
每人都在看。
看那些一笔一笔描上去的星辰。
看那些从来没有被穿过的十二章纹。
看那个画了八十一遍的人。
蹲在槐树下。
和另一个人一起。
等着猎户座升起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