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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五章 第一类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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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检验中，第一类错误是“拒真”——把真的判断为假的，把无罪判为有罪，把事实认定为谎言。但更可怕的，是故意犯第一类错误——把中毒认定为心梗，把谋杀认定为病故，把证据认定为无关。
场次四林国栋的证词
时间：2024年11月20日，傍晚17时3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谈话室
林国栋坐在谈话室的长桌对面。
他穿着那件灰色旧毛衣，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夹克，显然是出门前特意换的。头发梳理过，稀疏的白发勉强盖住头皮。
方卫东主问。
沈默坐在一侧。
林国栋没有看沈默。他望着桌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2004年7月11日21时45分，”方卫东翻开记录本，“周培德第一次给您打电话。”
林国栋点头。
“他说什么？”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
“他说，林法医，陈局长可能出事了。”
他顿了顿。
“他说，我在他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他一直趴着不动。叫了几声没反应。”
方卫东：“您怎么回答？”
林国栋：“我说，你打120了吗？”
他顿了顿。
“他说，还没有。”
方卫东：“您让他打120了吗？”
林国栋沉默。
很久。
“我说，”他的声音很低，“你先别急，也许只是睡着了。”
他抬起头。
“我告诉他，陈局长有心脏病史。”
方卫东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陈山河有心脏病史？”
林国栋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1985年，”他说，“陈山河体检，心电图异常。县医院建议进一步检查。”
他顿了顿。
“他没去。我劝过他。”
他抬起眼睛。
“我是他朋友。”
方卫东沉默了几秒。
“21:50，周培德第二次给您打电话。”
林国栋点头。
“他说什么？”
林国栋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握紧。
“他说，林法医，陈局长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说，殡仪馆的车来了。”
方卫东：“您问他死因了吗？”
林国栋摇头。
“我问了。”他说，“他说，可能是心梗。”
他顿了顿。
“我没再问。”
方卫东看着他。
“您为什么不问？”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想查。”
他抬起头。
“1969年他救我，1985年我救不了他，2004年他死了。”
他的声音像砂纸。
“我以为我能还他一条命。我还的是假的。”
他看着方卫东。
“但我宁愿那是假的。”
他的眼眶红了。
“我宁愿他真的是心梗。”
谈话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林法医。”
林国栋转向他。
“周培德打给您之前，”沈默说，“您认识他吗？”
林国栋点头。
“1999年石门村石英砂厂案，我是法医。”他说，“马忠林打伤陈山河那回，周培德是办案人之一。”
他顿了顿。
“我们见过几次面。”
沈默：“2004年7月11日晚上，他说‘陈局长有心脏病史’，您不觉得奇怪吗？”
林国栋看着他。
“奇怪。”他说。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往那方面想。”
他低下头。
“我是法医。我知道心梗和中毒的尸表征象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
“我选择了不看。”
沈默没有说话。
林国栋抬起头。
“2004年7月12日上午，赵明亮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殡仪馆出死亡证明。”
他顿了顿。
“我问，要不要做尸检。”
他垂下眼睛。
“赵明亮说，家属不同意。”
他抬起头。
“我就签了。”
他看着沈默。
“我签的是心梗。”
他的声音很轻。
“这是我欠陈山河的。”
他顿了顿。
“欠了二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