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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五章 第一类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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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检验中,第一类错误是“拒真”——把真的判断为假的,把无罪判为有罪,把事实认定为谎言。但更可怕的,是故意犯第一类错误——把中毒认定为心梗,把谋杀认定为病故,把证据认定为无关。
场次五 赵明亮的53分钟
时间:2024年11月20日,夜晚20时10分
地点:艾山县统计局·值班室
沈默回到艾山。
他不需要打电话。赵明亮在值班室等他,像过去二十年里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值班室只开了一盏台灯。赵明亮坐在光晕边缘,面前摊着那本黑色硬面账本——他二十年来的公墓照片都夹在里面。
沈默没有坐。
他把周培德2004年7月11日的通话记录复印件放在桌上。
21:47 周培德主叫赵明亮通话时长00:00:47
赵明亮看着那行字。
“周副市长说,”他的声音很平,“陈局长好像不舒服,你方便的话上去看看。”
他顿了顿。
“我说,好。”
沈默:“你去了吗?”
赵明亮沉默了几秒。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顿了顿。
“门虚掩着。灯亮着。”
他抬起头。
“我看见陈局长趴在那里,左手边放着保温桶,右手边压着那张银行流水。”
他的声音很低。
“我没有进去。”
沈默看着他。
赵明亮垂下眼睛。
“我在门口站了多久,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他抬起头。
“然后我下楼了。”
沈默:“你去哪里了?”
赵明亮沉默。
很久。
“我在院子里站着。”他说,“抽烟。”
他顿了顿。
“抽了三支烟。”
沈默没有说话。
赵明亮看着他。
“沈处,”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2004年7月11日晚上,艾山县的气温是多少度吗?”
沈默没有回答。
“26度。”赵明亮说,“无风。”
他顿了顿。
“我站在那里,感觉不到冷。”
他看着窗外。
“我抬头看陈局长的窗户。灯亮着。”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等那盏灯灭。”
他等了多久?
三支烟。十五分钟。
灯没灭。
他上楼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
门还是虚掩着。灯还是亮着。师父还是那个姿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进去。
他把那页银行流水从师父手边抽出来。
他折好,放进内袋。
他拿起保温桶。
他下楼。
他骑车回家。
他把保温桶放在厨房水槽里,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
他洗了三遍。
他把保温桶擦干。
第二天早上,他带回单位,还给李翠芬。
他说,洗干净了。
赵明亮讲完了。
他看着沈默。
“沈处,”他的声音很低,“那53分钟,我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
“我等陈局长自己醒来。”
他低下头。
“他醒不过来了。”
值班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银杏光秃秃的。暮色已经落尽,院子里只剩路灯投下的一小圈光晕。
沈默开口。
“2004年7月11日晚上,你在院子里站着的时候——”
他顿了顿。
“周培德给你打完电话之后,他又做了什么?”
赵明亮抬起头。
他想了想。
“他站在大门外。”他说,“也在抽烟。”
他顿了顿。
“他背对着统计局,面朝着马路。”
他看着沈默。
“我们隔着三十米。”
两个男人。
站在2004年7月11日23℃的夜色里。
一个等办公室的灯灭。
一个等马路的车来。
殡仪馆的运尸车。
沈默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