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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七章 样本代表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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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本如果不能代表总体，得出的结论就是偏颇的。活下来的证人不能代表死者，现存的证据不能代表被销毁的真相。统计调查的第一课是：你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而沉在水下的那一部分，才是决定航向的关键。
场次七赵明亮的最后一本账
时间：2024年11月25日，下午14时20分
地点：艾山县统计局·局长办公室
赵明亮在等沈默。
办公室还是那盏台灯，还是那道光晕。他坐在光晕边缘，面前摊着那本黑色硬面账本——二十年的公墓照片，一张不少。
沈默没有坐。
他从内袋取出那份21人名单。
“2004年5月到7月，”他说，“师父接触过的证人，死了四个，失踪一个。”
他把名单放在桌上。
“刘宝根，石门村村民代表。2004年6月，摩托车坠崖。”
他顿了顿。
“赵大河，枣树沟村民代表。2004年5月，溺水身亡。”
他顿了顿。
“李老根，杨庄村村民代表。2004年5月，病故。”
他顿了顿。
“王老四，北洼村村民代表。2004年7月，失踪。”
他顿了顿。
“陈山河，艾山县统计局长。2004年7月11日，中毒身亡。”
他看着赵明亮。
“这些人死之前，师父都找过他们。”
赵明亮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份名单。
很久。
他开口。
“2004年6月，”他的声音很低，“刘宝根出事那天，我接到过一通电话。”
他顿了顿。
“周培德打来的。”
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赵明亮抬起头。
“他说，石门村那边出了车祸，人没了。”
他顿了顿。
“他说，交警认定是单方事故。”
他看着沈默。
“他说，赵局长，这件事和陈局长没关系。”
沈默：“你怎么回答？”
赵明亮：“我说，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我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
“陈局长那几天在查刘宝根。”
他顿了顿。
“刘宝根告诉他，每年药材收购款，他经手发给村民，但有一年——”
他的声音很低。
“有一年，他多拿了一份。”
沈默：“哪一年？”
赵明亮：“1999年。”
他抬起头。
“刘宝根说，那年他儿子结婚，急需用钱。发款的时候，他给自己多记了800块。”
他顿了顿。
“第二年，他把800块还回去了。”
他看着沈默。
“但账本上，那800块一直没有冲销。”
他的声音很轻。
“陈局长发现的时候，刘宝根已经死了。”
沈默没有说话。
赵明亮垂下眼睛。
“1999年，”他说，“是石门石英砂厂亏空82万、马忠林入狱那年。”
他顿了顿。
“也是周培德第一次需要有人替他‘扛事’那年。”
他抬起头。
“刘宝根多拿的800块，不是因为他儿子结婚。”
他看着沈默。
“是有人让他拿的。”
他的声音很低。
“拿了这个钱，就得闭嘴。”
办公室里的台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沈默开口。
“你当时知道吗？”
赵明亮沉默了很久。
“我猜到了。”他说，“但我没有证据。”
他顿了顿。
“而且——”
他停住了。
沈默等他说下去。
赵明亮抬起头。
“而且，”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是需要闭嘴的人。”
他看着沈默。
“1999年，陈局长被马忠林打伤那天，是我打电话叫的120。”
他顿了顿。
“也是我架住你，不让你冲上去。”
他看着沈默。
“那件事之后，周培德找过我。”
他的声音很低。
“他说，赵科长，你很会办事。”
他顿了顿。
“他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看着沈默。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低下头。
“我保持了沉默。”
二十一年。
1999年到2024年。
他从科员做到局长。
他每年去师父墓前拍一张照片。
他把师父留下的证据藏在抽屉夹层里，等了二十年。
他什么都记得。
他什么都没说。
沈默看着这个人。
他恨过他。
1999年师父被打倒在地时，是赵明亮架住他的双臂。
2004年师父趴在桌上死去时，是赵明亮第一个到达现场，洗了保温桶，藏了银行流水。
2024年，是赵明亮在值班室里，用那53分钟的等待，给自己判了二十年的徒刑。
沈默开口。
“刘宝根多拿的800块，”他说，“是谁让他拿的？”
赵明亮摇头。
“他没说。”他说，“他没来得及说。”
他顿了顿。
“2004年6月16号，他骑摩托车去县城。”
他看着沈默。
“路上刹车失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