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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八章 回归均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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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均值是一种统计现象——极端值在时间序列中倾向于向长期平均水平收敛。但这条规律的成立有一个根本前提:没有结构性的人为干预。当有人持续地向系统注入资金、篡改数据、清除证人时,极端值永远不会回归均值——它只会被新的极端值覆盖。
场次四 1167.8万
时间:2024年11月26日,傍晚17时5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会议室
方卫东把所有的流水摊开。
1998-2004,艾山县扶贫办→土产日杂公司→通达运输公司→周明远→新安达国际→(1999-2001年去向不明)→2002-2004年,82万港元汇入香港。
2005-2024,临江通达物流账户每年固定出现40-60万“其他业务收入”→周培德按周明远指令转出→(2005-2007年去向不明)→2008年以后,转至某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
他指着2008年这个节点。
“周明远2008年脑溢血。”他说,“但这笔钱的转账,并没有停止。”
他看着沈默。
“2009年,55万。”
“2010年,48万。”
“2011年,62万。”
“2012年,51万。”
“2013年,47万。”
“2014年,58万。”
“2015年,63万。”
“2016年,49万。”
“2017年,52万。”
“2018年,61万。”
“2019年,57万。”
“2020年,43万。”
“2021年,55万。”
“2022年,59万。”
“2023年,64万。”
“2024年,51万。”
他搁下笔。
“十九年,平均每年约47.4万。”
他顿了顿。
“合计约1000万。”
他看着沈默。
“1998-2024,二十七年。”
他顿了顿。
“不是二十年。”
他看着沈默。
“你师父1998年发现这条通道时,它已经运行了多久——我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1998年之前,是不是还有资金流转——我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周明远2008年瘫痪后,是谁在指令这笔转账——我们不知道。”
他顿了顿。
“那家英属维尔京群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我们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二十七年,1167.8万。”
他看着沈默。
“这笔账,你师父只算了七年。”
他顿了顿。
“后二十年,他算不了了。”
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数字。
1998: 23.68万
1999: 24.12万
2000: 23.95万
2001: 24.50万
2002: 23.89万
2003: 24.23万
2004: 23.43万
167.8万。
2005: 42万
2006: 51万
2007: 38万
2008: 47万
2009: 55万
2010: 48万
2011: 62万
2012: 51万
2013: 47万
2014: 58万
2015: 63万
2016: 49万
2017: 52万
2018: 61万
2019: 57万
2020: 43万
2021: 55万
2022: 59万
2023: 64万
2024: 51万
约1000万。
他把两张表并排放置。
1998-2004: 23-25万区间,稳定。
2005-2024: 40-65万区间,波动。
均值回归?
他想起师父教过的统计知识。
——当一个时间序列长期围绕某个均值波动时,任何偏离都会倾向于回归该均值。
1998-2004,均值约24万。
2005-2024,均值约47万。
这不是回归。
这是结构性跃升。
——均值回归的前提是系统没有发生根本性改变。
2004年,系统变了。
扶贫资金通道切断。新的资金来源接续。
周明远退休。新的指令者接替。
通达运输公司注销。临江通达物流成立。
师父死了。
那笔钱没有死。
它只是换了一个账户,换了一个指令者,换了一个“业务收入”的科目名称。
继续流。
沈默抬起头。
“2008年周明远瘫痪后,”他说,“指令这笔转账的人,是谁?”
方卫东摇头。
“周培德说,他每年只接到一个电话。”他说,“对方自称‘财务处’,说汇款用途是‘咨询费’。”
他顿了顿。
“他从未核实过对方的身份。”
沈默:“电话号码呢?”
方卫东:
“每次都不相同。”他说,“经查,均为境外虚拟号码。”
他顿了顿。
“技术部门追踪过——信号最后出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默开口。
“1998年,”他说,“师父发现这条通道时,它是一条‘扶贫资金挪用’的违法通道。”
他顿了顿。
“2024年,”他说,“它是一条‘跨境洗钱’的犯罪通道。”
他顿了顿。
“二十七年间,通道没有关闭。”
他顿了顿。
“它只是不断回归——新的均值。”
他看着方卫东。
“这不是回归均值。”
他的声音很低。
“这是结构性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