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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八章 回归均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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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均值是一种统计现象——极端值在时间序列中倾向于向长期平均水平收敛。但这条规律的成立有一个根本前提：没有结构性的人为干预。当有人持续地向系统注入资金、篡改数据、清除证人时，极端值永远不会回归均值——它只会被新的极端值覆盖。
场次五 半衰期与遗忘
时间：2024年11月26日，夜晚22时10分
地点：省公安厅刑侦支队·侧写室
苏棠把Ornstein-Uhlenbeck过程的公式写在白板上。
dX_t = κ(μ - X_t)dt + σdW_t
她指着κ——回归速度参数。
“在金融时间序列里，”她说，“半衰期是偏离均值后回归一半所需的时间。”
她看着沈默。
“这个案子也有半衰期。”
她把时间轴画出来。
1998-2004：均值24万/年
2005：42万（偏离+75%）
2006：51万（持续偏离）
2007：38万（向新均值收敛）
2008-2024：均值47万/年
她指着2005-2007这三年。
“系统转型期。”她说，“扶贫资金通道切断后，他们用了三年找到新的资金来源、新的转账路径、新的指令机制。”
她指着2008-2024。
“新稳态。”她说，“均值47万，标准差约7万。”
她顿了顿。
“半衰期——从转型到新稳态——大约三年。”
沈默没有说话。
苏棠看着他。
“2005-2007，”她说，“你在做什么？”
沈默想了想。
“2005年，”他说，“我在市统计局工业科，做规上企业年报审核。”
他顿了顿。
“2006年，调到执法大队。”
他顿了顿。
“2007年，第一次带队查统计造假。”
他抬起头。
“我不知道这条通道还开着。”
苏棠：
“没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
“2004年7月11日，知道这件事的人——陈山河死了。”
她顿了顿。
“2004年8月9日，周正业死了。”
她顿了顿。
“2004年12月，马忠林出狱后去了养老院，再也没有人问过他。”
她顿了顿。
“2005年1月，李翠芬停薪留职，离开了统计局。”
她顿了顿。
“2005年—2008年，21个知情者中，7人‘迁出’，2人‘病故’。”
她顿了顿。
“2008年，周明远瘫痪。”
她顿了顿。
“2012年，李德明肺癌去世。”
她看着沈默。
“三年。”她说，“2005到2008。”
她顿了顿。
“这是这条通道的‘遗忘半衰期’。”
她的声音很轻。
“他们用三年时间，清除了所有可能追查这条通道的人。”
她顿了顿。
“然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新的稳态。”
她指着白板上那行公式。
dX_t = κ(μ - X_t)dt + σdW_t
“κ是回归速度。”她说，“这个案子的κ，不是市场力量。”
她看着沈默。
“是杀人灭口的速度。”
侧写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2008年以后，”他说，“指令转账的人是谁？”
苏棠摇头。
“周明远瘫痪了。”她说，“没有人知道指令来源。”
她顿了顿。
“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个推断。”
她在白板上写下：
假设：指令者=知情者
知情者条件：
1. 知晓1998-2004年通道的完整运作方式；
2. 知晓2004年陈山河案、周正业案的真相；
3. 能够获取2008-2024年的资金来源；
4. 有能力通过境外虚拟号码指令转账。
她搁下笔。
“符合这四个条件的人，”她说，“你认识几个？”
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白板上那四行字。
——知晓1998-2004年通道的完整运作方式。
周培德。周明远。周正业（已故）。孙某荣。还有——
——师父。
师父查到了。
但师父死了。
——知晓2004年陈山河案、周正业案的真相。
周培德。周明远。林国栋（部分）。赵明亮（部分）。李翠芬（部分）。还有——
——那个人。
——那个下毒的人。
——那个动过那罐猪油的人。
——李德明。
李德明2012年死了。
——能够获取2008-2024年的资金来源。
扶贫资金通道2004年关闭。
2005年以后的资金来源，是“别的钱”。
谁的账户？
谁在往里存钱？
——有能力通过境外虚拟号码指令转账。
境外。虚拟号码。不显示来源。
这不是一个七十岁的瘫痪老人能做到的事。
也不是一个县城餐馆老板能做到的事。
沈默看着白板上最后一个名字。
孙某荣。
1997-2004，香港新安达国际董事。
2005-2018，瑞银集团副总监。
2024年，因私吞客户1.34亿港元被判刑十年。
沈默：“孙某荣的判决书，”他说，“有没有提到他的财产来源？”
苏棠摇头。
“只提到他私吞的1.34亿港元。”她说，“他的合法收入——2005年入职瑞银，2018年离职，13年累计申报收入约406.67万港元。”
她顿了顿。
“但他在英国买了四处房产，在内地买了两处物业，总价值约21000万港元。”
她顿了顿。
“他名下还有六辆豪车。”
她看着沈默。
“这还不算他2018年被冻结的那1.3亿港元资产。”
她的声音很轻。
“孙某荣的钱，从哪里来的？”
沈默没有回答。
他看着白板上那行公式。
dX_t = κ(μ - X_t)dt + σdW_t
κ——回归速度。
这个案子的κ，不是0.5。
是每年47万。
持续了十九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