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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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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六亲缘浅，更像是你纯克人啊。”
戴墨镜的大爷叹气，一会儿瞅手里的扑克牌，一会儿又瞧我的脸，嘴里砸巴个不停。
“这样啊...我觉得您不能出对三。”
我站在他的身后，头顶烈阳，纵览整个牌局，深思熟虑后给出自己的见解，全然没把那不吉利的结果放在心上。
闻言，大爷欣然采纳，还哼了段小调，“谢谢哈。”
“不客气。”
好友杨桃芝见状，握紧拳头，给我来了一套爱的抚摸，忍不住开口吐槽，“分不清孰轻孰重吗？现在要紧的是问他为什么说你克人。”
紧接着，她打断了大爷要出牌的动作，“而且我们是来找您问学业的，怎么还跑题了。”
大爷这几把手气都特别好，邻座的牌友们也早就看我的场外援助不爽，于是趁机撒手不玩了，结束后纷纷起哄道：“就是，老李，快给人小姑娘好好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克法。”
如此耍赖的情形，气得大爷吹胡子瞪眼睛，更没有好气。他干脆将剩下的牌扔在石桌上，伸手一通乱搅，以此向众人表示不满。
不出意外的话，就出意外了。
大爷果断拿我开刀，哪怕我从刚才起就未吱一声。
他于原地将双腿盘起，单手掐着诀，嘴唇张合了几下，随后没有故作玄虚，直接用大白话宣判。
“克爷克奶，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姨克姐。啥都克，即便有缓急轻重之分，也是迟早的事。”
数量之多，不知情人的还以为是在列族谱呢。
实在没见过此阵仗，围观者们啧啧称奇，凑热闹的态度转变为肃然起敬，连杨桃芝都倒吸一口凉气。
无它，因为这位大爷是有真本事傍身的，所以就算他脾气古怪，也有无数权贵争相拜访。我们也是运气好，才碰巧在公园遇到他。
此言一出，杨桃芝满是歉意地望向我，毕竟是她突发奇想，拉着我陪她来算命的。
我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经历的事太奇葩，我已经看开了。
而且说点地狱的，大爷算的很准，他提及的八个人里，已经死了五个了。命中率巨高，甚至精确到了他们的亲属身份。
在场之人心思各异，我却不合时宜地抓住了一个华点，火速举手提问，“那能克到我的仇人吗？”
大爷显然没料到我能如此乐观，嘴角抽搐道：“要是对方想主动害你，他就倒霉。但是，如果是你想主动克对方，那你就倒霉。”
说完，他的眼里还带着一丝同情，“别做梦了，丫头。你命中注定不能干坏事，就连歹念都不可以有，否则加倍倒霉。”
哇，好一个能量守恒定律！
更让我心寒的是，方才还围观的几人，在听完大爷的话后赶忙向外散开，生怕被我碰到，仿若我是天煞孤星。
我连连后退，捂住胸口故作痛心状。
杨桃芝也彻底绷不住了，她本就是易泪体质。不清楚她脑补了我什么，但一定很惨，她抱着我就是大哭。为了安慰她且挽回我的声誉，我决定动用钞能力。
于是我从口袋里抽出二十元，而后塞到他的身前，想示意大爷转移话题，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其实您想说的是克隆人吧。”
“没错，聋人也克。”
“......”
看来是暗示的不太明显，这次我加码到五十块，眼睛恨不得眨成双闪，“咳咳，大爷，那你看我能考上一本吗？”
我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加重音，期望他能读懂我的隐喻。
但我显然低估了大爷。
只见他一味地翻身旁的塑料袋，从中取出一顶耐克牌帽子戴在头上，“丫头，咱们都没以后了，谈啥都费劲啊。”
“而且你身上还沾了点东西，我没精力应付，不收你钱了。”
说完，他就赶紧把所有钱退还给我，生怕晚了一步后也被缠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杨桃芝拽着我就要离开，声音仍带着哭腔，“走走走，不算了，我看也不一定准，我们还是相信科学吧。”
那大爷一听，整个人莫名燃了起来，挽起袖子就要好好同她掰扯，“嘿，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质疑我吃饭的本事！”
眼见着气氛变得火药味十足，我横插在二人中间，立马打岔道：“算了算了，都不容易。那您刚好看看她呗，她有几率考上梦想的院校吗？”
好在大爷没计较，当即就要了杨桃芝的信息，给她重起一卦，信心十足，“稳过，还会有更多的选择。”
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不论最后真假，我很为杨桃芝开心。我拉着她的手，笑嘻嘻道：“太好啦，桃子，这下你不用紧张了，正常发挥就行。”
杨桃芝却不高兴，表情出奇得严肃，她紧盯着我，态度十分坚决，“如果是这样，我宁愿考不好。”
“傻啊？”
我用指尖轻点她的眉心，眼神里尽是不赞成。
事已至此，我们也都算是得到了答案，没必要再逗留了，明天还有考试，最后我在离开前向大爷诚挚地道谢，“谢谢您，我们今天都有收获。”
我还是将钱硬塞了回去，因为大爷是真切地帮了我们。家中的长辈曾反复强调过，求神问卜要心诚，决不能再此事上缺斤少两。
可大爷迟迟未接下，他面色凝重，内心似乎做了极大的挣扎。周围瞬间安静，长久的无声。
他摘下墨镜，左边的眼睛瞎了，其上有条骇人的疤痕，自上而下盘踞，剩下的那只眼却格外清亮，脸上布满岁月的刻痕，寸头白须。
同他对视时，周边环境氤氲片刻，我的心脏莫名绞痛。
“罢了，都是命啊，让你来寻我，就当是缘分一场。”
他忽然抓过我的手臂，将袖子向上挽起。从手掌延伸至小臂，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听不清的长文，边念边用手指按过我的各个穴位，期间还时而拍击自己的额头。
大爷的状态特别奇怪，相较于方才的清醒，整个人变得神叨叨的，像是讲呓语。
杨桃芝有点被他的举动吓到，她紧攥着我的另一边手，随时准备带我跑路。
他仿佛在举行神圣的祝告，腰板不断往下弯，生怕高过我的手臂。末了，他浑身一激灵，松开了我，人又恢复如常，转身从塑料袋里取出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漆黑方正，是很古朴的款式，却配有精巧重工的机关。老人熟练地将其打开，从中捻了几撮不知名的灰土，随后绕着我转了一圈，全部挥撒在我的身上。
说实话，在这场仪式中，我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他就摆手要赶我们走，声音相较刚才虚弱了很多，仅留下苍老的背影和一句话，“明天千万不要出门，避开所有能照到你脸的东西，老实呆在家里。”
好巧不巧，正好是明天，
我要决战寒窗苦读之巅。
我不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赶忙伸手挽留，欲哭无泪，一整个痛苦面具，开口求助道：“做不到啊，爷爷，明天可是高考啊！”
虽然听起来很扯，
但我的性命好像正在疯狂攻击我的学历！
“如果出门了会怎样？”
我试探着问他，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期望是自己夸张了后果，却被大爷接下来的话击得粉碎。
“你可以试试，试试就逝世。”
那很坏了。
试过的人都不给差评，因为根本没有回头客。
大爷背手离开，不留下一片云彩，凑热闹的看客们也先后散去。只余下我整个人变得黯淡，脆弱地靠在杨桃芝的肩膀上，口吐白魂。
杨桃芝按住我的人中，用力掐我的虎口，直接痛得我跳起来，魂归躯壳。
“信则有，不信则无。都二十一世纪了，早就不提倡封建迷信。你要信他，你就是傻子。”
杨桃芝其实从来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胆子大、性格辣。
听到她的话后，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匪夷所思地问道：“对啊，你是铁血唯物主义者，为什么今天突然拉我来算命，你最不信这个的。”
“当然是为了你。”杨桃芝咬住下唇，叉腰跺脚时双马尾随之飘扬，“你很相信这个啊，你平常总念叨着什么‘一命二运三风水’的，最近你压力又大，我就想着带你来放松解压。”
她还故意模仿我说话时的语调，虽然看起来真的像模像样，却把我学的像神棍，实在有点滑稽。
我忍不住笑出声，同时心中也很是感动。
杨桃芝是如此善良纯粹，
能为了我的安危不信鬼神，也能为了我的喜忧信奉鬼神。
我控制住眼眶的湿润，努力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新时代青年，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杨桃芝立即露出怀疑的表情，开始跟我翻旧账，她先伸出一根手指。
“初二晚自习，你跟我说旁边有人在结婚。”
我有点印象，还不止一对结婚，那唢呐和锣搭配的乐曲我都听耳熟了，“晚上结婚也很正常吧。”
“可咱们学校旁只有山，那个山上全是坟墓。”
没毛病啊，因为结的是阴婚，所以地点时间人物都是对的。
当然，这种话我肯定不能和杨桃芝说，所以我输了一局。
她接着又抬起第二根手指。
“高一，咱们班去野外烧烤，你不吃饭，朝某个方向拜了四下，还在地上整个石子堆，往前面放食物。隔天，新闻就报道咱们郊游地点附近的树林里有人遇害了。”
这个我也记得，当时吃的好好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红舌头拖到地上的鬼，脸色青紫灰白，喊我帮他收尸伸冤，所以没有食欲。
但这个，我也不能说，不然喜提精神病院终生游大礼包了。
在我的不断沉默下，杨桃芝趁胜追击，举起第三根手指。
“半个月前，你去了趟医院。回来后你总是自言自语，就像是旁边有人陪你说话，举止异常，甚至还发高烧。”
“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能看见什么东西？”
杨桃芝直切正题，没有拐弯抹角。
我回视着她的棕瞳，里面倒映着我的身影，沉默半晌后缓缓回道：“当然…不能。”
我撒谎了。
“你中间停顿了吧。”
“没有啊！”
就在我们激烈地交谈时，我的右半边身子忽然传来一阵凉意，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人声，稚嫩懵懂。
“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啊？”
我浑身一僵，瞬间卡壳，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继续投入和她的对话，试图快速终止话题。
却不想撞入杨桃芝的双眼中，她神色平静，温柔地问我，“你真的看不见吗？”
我耸肩投降，举手发四，“我是普通人，要真能见鬼，早就有人把我抓走研究了。”
“哦～确实。”
就在我以为终于要告一段落的时候，杨桃芝凑近我的耳朵，低声问道：“你刚刚眼睛反常地往旁边瞥了一下，是在看什么？”
还有第二关。
闻言，我手心出汗，无奈苦笑。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智斗啊，含金量堪称两斤瓜子，对人类起到了浪费时间的作用。
真是见鬼了。
我是指，正站在我右手边的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