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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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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隐形眼镜滑片了。”
“继续编,”杨桃芝双臂环抱于身前,颇有看好戏的意味,“你都没有近视。”
失算了,早知道说美瞳了。
我撒谎的原因是想做个正常人,
不告知杨桃芝是怕她被脏东西缠上。
大爷对我的判词,终究在我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却让我多年的疑惑得到解答。
正在我飞速运转大脑之际,杨桃芝主动放过了我。
“不逗你了,我根本不在乎。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碰到麻烦,随时找我,不要怕影响我。”
“大不了我也多买几件‘耐克’。”
她笑容爽朗,紧握着我的手,许下不离不弃的誓言,称之为挚友的羁绊。
我们俩的家在反方向,走到公交车站时便要分开,于是我们就此告别。
上车前,杨桃芝一把抱住我,语气激动,“明天见,还有两天我们就解放了!”
我靠着她的肩颈,感受到蓬勃的暖意,情绪也被调动起来,“好!明天考场见。”
杨桃芝选择靠窗的座位,车子未发动,她仍在玻璃窗后同我抬手挥别。
而后引擎轰鸣、尘灰飞扬,我在站台处随其小跑,直至公交车彻底消失在转角。
事后,我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们刚才好像在演偶像剧啊。】
杨桃芝秒回了我。
【记得给我演出费。】
结束完对话,我将手机熄屏,随意放入口袋,而后视线往下移,戳了戳眼前的白团子。
人多眼杂,为了保险起见,我努力压低音量,“乖,我们回去再说。”
他很听话,马上就闭嘴,一如方才,安静地跟在我的身边。从掌心渗透的冷意可以感觉到,他牵住了我的手,小小一团。
我抬眼望去,前面是斑马线,绿灯亮了。
回想起他的年纪,我的心又软了,表情些许松动。
“阳阳真棒,知道过马路要牵大人的手。”
贺阳摇晃着我的手,算是表达了自己被夸赞后的喜悦。
……
回到家中,比招呼声先传来的是饭香。
“妈,我回来了。”
铲子与锅相撞,噼里啪啦得响。母亲人在厨房里,隔着油烟应答我,“好,去洗手准备吃饭。”
我同贺阳对视,将头往旁边撇。他便秒懂我的意思,轻车熟路地飞向卧室,身体穿透房门。
在盥洗台清洗时,抬头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大爷的告诫。
[避开所有能照到你脸的东西。]
兴许是卫生间的灯光太暗,又或是心理作用,我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镜中的脸变得格外陌生。
“她”好像拥有了生命,独立于我,却是没有灵魂的空壳,无神无光,只一味模仿着我的动作。
我下意识吞咽口水,双瞳紧锁着“她”,直觉告诉我不能轻举妄动。
先是五感被无限扩大,令我头晕目眩。下一秒,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好似深渊引诱我向前跌落。
最后灯光疯狂闪烁,瓷砖破裂脱落。水,无尽的水从四面八方渗漏,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雾气随之弥漫,空气逐渐稀薄。
隐隐间,我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可我分明被恐惧吞没,僵硬乏力。
我的腿有些发软,开始站不稳。欲张口呼救,可喉咙被人掐住,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缺氧致使我眼冒金星,几近死亡的边缘,我仅有一个念头。
说好的死之前会有走马灯呢?
“姐姐!快醒醒!”
清亮的声音在耳边猛然炸开,有人拼命拉扯我的衣角,并试图掰开我喉咙上的禁锢。
是贺阳。
意识回笼,我终于记起他的名字,瞬间清醒,重新夺回身体的主权,大口呼入新鲜的空气。
方才怪诞的景象通通消失不见,卫生间内平静如常,仿佛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当我再次看向镜子时,我发现害我差点死掉的“罪魁祸首”竟是我的双手。
我差点杀了自己。
后知后觉这个事实,我浑身冒冷汗,面色苍白,整个人像在岸上搁浅的鱼,湿漉漉地被绝望笼罩。
太邪门了,
往常从未遇到过能物理伤害到我的情况。
我赶紧用水泼湿镜面,确保照不清我的面容。而后关闭水龙头,迅速跑回卧室。
靠在门上时我的心脏仍旧狂跳,但来不及平复,我将室内能照映的物品全部收掉,随后看向显示时间的闹钟。
我到家时是11:41,
现在是11:44。
三分钟内,我半只脚险些踏入鬼门关。
种种巧合串联在一起,均指向一个信息。我不死心,将希望寄托在贺阳的身上,“谢谢你,阳阳,多亏了你,让我逃过一劫。”
贺阳十分担心我,他飘来飘去,围着我打转,“姐姐你没事吧,刚才你为什么要掐自己啊?我好害怕。”
我下意识想摸摸他的头以安抚他,却忘了他是鬼,没有实体,手直接透过了他的身体。
于是我隔空完成了动作,“抱歉,吓到你了。其实姐姐是喝水呛到了,哈哈。”
我在撒谎大赛上成功拿下倒数第一的好成绩。
好在贺阳单纯,心智尚未成熟,便也信服了我的理由。
我回归正题,蹲下与贺阳平视,认真地问出我的疑惑。
“阳阳,我记得你被带去城隍庙了啊,怎么回来的,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面前的男孩身材瘦削,皮肤苍白。衣服大大地罩在身上,四处漏风。他带着针织帽,后颈处空空如也。
他的状态和先前一样,如此熟悉,将我的思绪拉回我们初见的时刻。
半个月前,我生病了。
临近高考,时间被高度挤压,习题试卷摞成高山,再加上炎热的天气,更容易令人心情浮躁。
我原打算硬扛过去,却不想症状越来越严重,反而影响了效率和进度。
无奈之下,我只得请了病假去买药。母亲怕是流感所致,所以反复叮嘱我去市里的三甲医院仔细检查。
我如实照办,但刚抵达医院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本来还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鼻塞和干眼的不适悉数消失,肌肉也不再酸痛,整个人又焕然一新了。
实在是神奇。
以防万一,我还是去挂了号,前往相应的科室进行诊断。
很快我就得到了结果,只是普通的感冒,拿药喝三天就能好。
我暗自庆幸身子强硬,不用留下打针吊水。等拿到医生开的单子,道谢后我就立刻离开。
一楼大厅人流量大,形色各异的人们步履匆忙。我因无聊,干脆四处乱看,然后鬼使神差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结果原地狠狠怔住,彻底走不动道。
只见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位穿病服的男孩孤零零地站在大厅正中央,脸上毫无血色。
如此突兀,却无人在意。
甚至,
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难以置信,刚要揉眼睛再确认一遍,转眼间,衣摆被人轻轻拉扯。
低头一看,那个陌生的男孩不知何时瞬移到了我的身旁,完全没有脚步声。
我两眼一黑,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可事实依旧不变。
糟了的,我好像要去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