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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狭路相逢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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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在凌晨三点停的。
陈最被喉咙的干涩疼醒,掀被子下床接杯水喝,随手拿起了在床头柜上亮起的手机。
他的手机常年静音,除了他主动设置为特别关注的零星几人外,别人除非打电话能第一时间联系到他,否则发消息什么的,就要看他什么时候统一看信息了。
仰头缓慢喝水,陈最斜睨着看是谁发的信息。
“一一,今年过年回家吗?”
“你都两年没有回家好好过年了,温温自打出了国,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回家吧,我和你苏叔很想你们。”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喝完水的杯子放进了柜子里,陈最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没了睡意。
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这个时间对于有着‘早睡早起,健康身体’观念的李女士来说算是熬通宵了。
陈最自认为自打经历了无赖亲生父亲那一遭,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英勇母亲烦恼焦虑的了。
但是显而易见他低估了自己的破坏能力。
前年离开家时他和苏以温闹得很难看,一个说着这个家有他没苏以温,有苏以温没他,当天就应下了H城的工作,一个第二天就定了远赴美国的机票。
苏以温很厉害,想做的事情就坚持,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想留学就屏蔽外界备战雅思,一战上岸。
苏以温好像了无牵挂,不在意父母会不会阻拦,不在意会不会失败,也不在意他。
自由予苏以温而言永远是第一位。
所以他没有苏以温厉害,至今都忘不了当初争吵的原因。当然,他也忘不了对他恶语相向的漂亮小孩。像一个傲娇的孔雀,开的屏漂亮极了,脸蛋也好看极了。
或许苏以温早就把一切都抛弃了。
或许还会觉得父亲再娶的温柔姨姨带过来的哑巴鬼是个变态。
讨人厌的哑巴鬼想要得到傲娇的漂亮小孔雀。
这就是妈妈和苏叔不知道的原因。
可是小孔雀也不是全然无辜啊。
陈最觉得有点委屈,低头看着手机里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苏以温把他打横抱起来,笑得很得意。
明明他接受陈最的一切接近,明明他不排斥陈最的友好示意,明明是他一步一步引诱陈最越界的。
凭什么这一切最后的苦果要让他独自吞下,引诱者诱使信徒犯下罪孽,却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降下神罚。
这不公平。
人的贪念是一个无底洞,里面充满了欲望、不甘和自满。
得到了还想要,拥有了不珍惜,失去了才后悔。
所以最好的状态应是将有未有,若即若离。好比垂钓者抛下的鱼饵,鱼钩顺着线下浅水面,鱼儿是否上钩?鱼儿是否离开?我们都未可知,只知道水面有波纹,可能有猎物来了,也可能没有。
我们都未可知。
嗡嗡~
手机震动唤回了陈最胡思乱想的意识。
是一张机票截图。
发信人是一个靠窗的小猫头像。
往上翻聊天记录,上一条信息是两年前。
陈最无意识的摸摸右耳上的耳钉,陷入了回忆。
那时的他们闹得彻底决裂,都用尽了力气挣脱对方给予的束缚,临踏上飞机的前一刻苏以温给陈最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吉他我放在了你房间的桌子上了,物归原主。”
那是陈最送给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在十八岁的某天被苏以温亲手丢掉了。
怎么能叫物归原主呢?是苏以温从来没有接受过它,还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疼痛在脑海里愈演愈烈,叫嚣着扯动神经,果断尖锐的刺破他的鼓膜,过了好久,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他吃了止疼药。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开始响起了耳鸣。但终归是不疼了,困意也慢慢涌了上来。
所以苏以温什么意思呢?
恨他恨了那么久,隔了两年发了一张航班图片。
百般思索不得其解,算了梦里或许有答案。希望能梦到。
苏以温没想到H城那么冷,他穿的卫衣加薄袄在冷冽呼啸的刀风面前根本不够看,本来坐了好久的飞机身体就有些许僵硬了,出来就直接和H城的冬天say嗨,他现在在思考现在立刻马上去买一件羽绒服和吃一顿火锅哪个来的更不切实际。
他正低头搓手呼热气的的时候,没想到抬头看到了更荒唐的事情。
陈最来了。
陈最真来接他了。
陈最左手拿着厚褂子和围巾,右手拎着保温瓶来接他了。
苏以温再往上抬头。
嗯,脸还是臭的。
底层代码没变其余的一起都当附赠奖品,苏以温也没有兄弟两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尴尬,两手一伸就是穿衣服,脖子一低一仰就是戴围巾,嗯,陈最技术还是熟练的,衣服味道还是没变,一股子哑巴味。
一句话不说,看见人就是伺候,低头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颈,确保苏以温能透过发丝看到他躲闪的眼睛和紧抿的唇角。
狭路相逢技高一筹者胜,陈最赌的就是苏以温心软的那一秒。
“你,没睡好啊?”
苏以温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被风吹得冷的还是心里慌的。
他希望陈最不要说出什么让双方尴尬的话最好,但他没想到陈最不说话。
喂,hello,兄弟?
纵使苏以温内心上演《孙子兵法》,陈最还是不说话。
只是一味地把衣服给人穿好后就开始干下一项工作。
拧开带来的保温杯,手扶着喂苏以温喝。
苏以温看了一眼,里面是肉苁蓉锁阳。他畏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每到冬天李阿姨都会给他准备。这需要好久,看来不是现泡的,而是提前煮好的。
那你倒是说啊,说了我就会夸夸你,不要让我又记在心里然后在以后又对你心软啊。
苏以温是个喇叭,奈何遇到的是个哑巴。看着他使出浑身解数,还要把他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搞的一团糟。
陈最把杯子给苏以温后,转头就拎着他的行李箱往外走。
“先去我住的地方吧。”
不给苏以温张口说出拒绝的机会,三步并跨两步把他的行李箱撂在了后备箱,然后转身把人塞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趁着人还在发愣的时候俯下身子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他身上好香啊。
陈最满脑子都是苏以温身上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好像是薰衣草?又好像是掺杂了些许鼠尾草的味道。
车子启动逐渐提了速度,驶入了夜晚的街道里。
苏以温在思索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最熟悉的陌生人?有点牵强了。
再难受也要和喜欢我的人回家吃年夜饭?兜兜转转还是和老死不相往来的异父异母的哥哥见面了?感觉都有。
那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苏以温双手捧着杯子,通过车前方的镜子看到正在专注于开车的陈最。
他瘦了好多。
两年前还没有完全消减下去的脸颊肉现在已经丝毫不见曾经的影子,只留下流畅的下颌线和路灯打过来时产生的阴影。
啧,看着都硬。
高的能顶死人的鼻梁依旧没塌,白费了他在国外几年虔诚祈祷能有天外陨石目标精准砸向陈最最引以为傲的鼻子,并天天诅咒画圈的功夫了。
视线向下移,看到了他最讨厌的嘴巴。
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一门心思让别人猜,猜不对又生气,天天嘴边挂的就是“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捉弄别人倒是有的一套。
不该说的话的时候像是个鹦鹉,什么都要说,明知道自己一开始产生的感情就是不对的,还要梗着脖子盯着他的眼睛说出天打雷劈的那句话。
“苏以温,我所有的梦里都是你。”
他不说喜欢,他知道会被拒绝,他不说挽留,他脾性不是这样,他也不藏着掖着,但他就是要说出来这么一句话让苏以温浑身刺挠。
所有的梦是什么意思。都是你是什么意思。
谢邀,他苏以温没上过学听不懂人话谢谢。
合家欢乐的亲情梦当然好,兄弟之间的打闹争吵也可以理解,他还在自我洗脑就听见陈最接下来说的可以见祖宗的话。
“我只对你有冲动。”
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这个冲动如果是他知道的那个冲动的话,他们两个过年是没有压岁钱的啊哥。
虽说这是一个崇尚自由和谐的国家,以爱与信仰为宗旨以放养与尊重著名的家庭,但是还没有到自由美利坚的程度。而且这也不是C市。
不管法律允许与否,反正他自己第一个不同意,苏以温觉得他的从容老爸也不会同意。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苏以温看着车窗玻璃外倒退的建筑与树木,好像是眼含热泪(演的)声音发颤(装的)双手颤抖(这倒是真的)的质问陈最:“你说话做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咱爸妈,他们都那么大了,满头白发走路颤颤巍巍的,你忍心吗?”
声音那叫一个掷地有声,落地回响,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