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陆凌寒 ...
-
陆凌寒望着花园里那道孤静的身影,心头翻涌的疼与慌迟迟散不去,时清晏与时砚辞还在低声商议后续安排,陆凌寒却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一步步朝时夜尘走了过去。
时夜尘还站在铃兰花丛旁,垂着眼看风拂过细碎的花瓣,身形高挑清瘦,骨架纤细得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秀气,肌肤白得在日光下近乎剔透,肩线利落却不凌厉,整个人像株被风雨揉过却依旧挺直的白竹,清隽干净,也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陆凌寒越走近,越能看清时夜尘单薄的轮廓,领口下隐约可见的锁骨深陷,瘦得几乎脱了形,一想到这十五年时夜尘在拍卖会、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遭受的虐待与折辱,心口就像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喘不上气。
时夜尘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夜,那些拳脚与冷眼,时夜尘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陆凌寒停在时夜尘身后半步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小兽。可时夜尘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缓缓转过了身,一双干净得没有任何杂念的眼睛望过来,茫然又澄澈,像孩童一般懵懂,全然认不出眼前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凌寒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这是陆凌寒十五年朝思暮想的人,是陆凌寒幼时形影不离的发小,是陆凌寒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可时夜尘看着陆凌寒的眼神,陌生、疏离,没有半分熟悉的暖意。
喉间堵得发紧,陆凌寒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陆凌寒不能说他是谁,不能提当年的事,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站在时夜尘面前。
时夜尘就那样安静地看着陆凌寒,没有闪躲,也没有抗拒,纤细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像是有些无措。风卷着铃兰的香气拂过,时夜尘微微偏了偏头,清瘦的脸颊蹭过微凉的风,竟下意识朝陆凌寒这边挪了一小步,近乎本能地往陆凌寒身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找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那一点点无意识的依赖,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陆凌寒心底最软的地方。
陆凌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碰时夜尘消瘦的肩,去抚平时夜尘眉宇间浅浅的怯意。可陆凌寒终究还是忍住了,只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任由心疼与酸涩淹没全身。
时夜尘不记得陆凌寒了,不记得当年一起在庭院里追跑打闹的时光,不记得我们说好要一辈子相伴的约定,不记得那场毁掉一切的灾祸,甚至不记得陆凌寒是谁。
而陆凌寒,只能站在时夜尘面前,看着时夜尘瘦得让人心疼的模样,感受着时夜尘本能的依赖,守着一个无人知晓的身份,连一句“我是凌寒”都成了奢望。
身后时清晏与时砚辞的目光投了过来,陆凌寒慌忙收回神,稍稍退开半步,不敢再与时夜尘靠得太近。
时夜尘望着陆凌寒退开的动作,清澈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小小的,几乎看不见,却还是被陆凌寒精准捕捉。
那一刻,陆凌寒几乎要溃不成军。
陆凌寒被时清晏与时砚辞投来的目光一刺,瞬间回过神。
不能再靠近,不能再失态,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与他之间,藏着跨越十五年的旧情。
陆凌寒强压下胸腔里翻涌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疼,缓缓收回落在时夜尘脸上的目光,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连掌心被指甲掐出深痕都浑然不觉。
面上半点情绪都不敢露,只维持着几分疏离又平静的淡漠,微微垂眸,避开时夜尘那双干净又茫然的眼睛,缓慢而沉稳地转过身。
脚步放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不敢有半分踉跄。
陆凌寒不敢回头,一眼都不敢。
怕一回头,就会看见时夜尘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失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回去,将时夜尘紧紧护在怀里,告诉所有人——陆凌寒是时夜尘的发小,是当年陪他长大、承诺护他一生的人。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铃兰淡淡的香,也带着时夜尘身上清浅又脆弱的气息。靠近时能嗅到时夜尘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清冽又温柔,似藏了一整个秋天的静,不张扬,却在呼吸间,轻轻落进心底。
陆凌寒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白竹般清瘦的目光,还轻轻落在我背上,懵懂、无措,又带着一点连时夜尘自己都不懂的依赖。
喉间腥甜翻涌,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钝痛。
十五年颠沛,拍卖会的虐待,瘦得脱形的身子,被碾碎的记忆,连家都不记得的茫然……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疯狂翻涌,疼得陆凌寒几乎站不稳。
可陆凌寒依旧走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脸上平静无波,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多看了两眼。
直到走回时清晏与时砚辞身旁,陆凌寒才微微抬眼,声音压得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这里人多眼杂,先让他留在安静处休养,其余之事,从长计议。”
只有陆凌寒自己知道,垂在袖中的手,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每一步远离,都像在把陆凌寒的心脏,一点点剜。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一道温和却锐利的目光落在陆凌寒身上,久久未移开。
是时清晏。
时清晏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目光先是掠过陆凌寒依旧紧绷的肩线,再缓缓落向陆凌寒垂在身侧、指节泛白却死死攥紧的手,最后又轻轻扫过花园里仍望着陆凌寒背影的时夜尘,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时清晏看得很细,细到陆凌寒刻意放缓的呼吸、强装平静下微颤的声线、转身时不敢回头的僵硬、甚至方才靠近小尘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连陆凌寒自己都未察觉的疼惜与偏执,全都被时清晏一丝不落收入眼底。
陆凌寒心头微紧,下意识想松开手,却又怕欲盖弥彰,只能维持着原状,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感,反倒让陆凌寒多了几分清醒。
时砚辞性子冷硬,只当陆凌寒是顾虑周全,并未多想,只沉声道:“便依你所言,先暂居此处,待排查完风险再做打算。”
而时清晏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袖,动作温和如常,可那双眼底,却已悄悄漾开一丝浅淡的疑云。
时清晏没有追问,没有点破,更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只是看向陆凌寒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探究——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对小尘的安危异乎寻常上心、连靠近时都带着藏不住的珍视与疼惜的人,绝不是寻常的路人,更不是无关紧要的外人。
陆凌寒身上的气息,莫名让时清晏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时夜尘的在意,太过真切,太过浓烈,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
陆凌寒垂着眼,避开时清晏的目光,心脏悬在半空,慌得几乎窒息。
陆凌寒怕时清晏看穿,怕时清晏问起,怕十五年的秘密就此暴露,更怕身份揭开后,连守在远处看着时夜尘的资格都失去。
风又吹过铃兰,带来细碎的花香,也带来时夜尘依旧落在陆凌寒背上的、懵懂的目光。
陆凌寒站在原地,强装镇定,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道防线,早已被心疼、恐慌与隐忍,撞得摇摇欲坠。
时清晏没再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那道温和却带着探究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缠在陆凌寒身上,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陆凌寒心头,稍一触碰,便疼得发麻。
陆凌寒强撑着镇定立在原地,袖中攥紧的手依旧止不住微颤,时清晏那道温和却藏着探究的目光,仍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身旁的时砚辞面色沉冷,满心都是时夜尘的状况与未明的风险,空气里弥漫着沉甸甸的压抑,连风都似停住了流动。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川与江鹤并肩走来,两人已从旁人口中了解了大概情况,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凝重与担忧。顾川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关切,望向榻间与花园方向,轻声问道:“那他……到底需要多久才能好起来?记忆能不能恢复,身子也能不能养回来?”
江鹤也跟着点头,眉头紧蹙,补充道:“我们听了些他之前的遭遇,受了那么多苦,身子亏空得厉害,又失了记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些好转?”
两人的问话,像重锤一般砸在陆凌寒心上。
多久才能好?陆凌寒比谁都想知道答案。可医生说不准,时清晏与时砚辞说不准,连老天都给不了一个准信。陆凌寒望着花园里那道依旧单薄清瘦、像白竹般脆弱的身影,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时清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我们也不清楚,只能慢慢调养,慢慢等,或许某天,小尘就记起来了,或许……一辈子都这样了。”
时砚辞喉结滚动,沉声道:“先把身子养好,其余的,不敢奢求太多。”
陆凌寒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顾川与江鹤的担忧,时清晏与时砚辞的绝望,时夜尘的茫然无措,还有陆凌寒藏了十五年的身份、未说出口的思念、以及时夜尘在拍卖会遭受的所有虐待与折辱,全都搅在一起,堵得陆凌寒胸口发闷,眼眶发烫。
陆凌寒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找了个由头,低声道:“我去旁边透透气。”
不等他们回应,陆凌寒便转身快步离开,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一处僻静的廊下,背靠着冰冷的梁柱,终于再也撑不住。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松开,掌心全是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陆凌寒缓缓滑坐在台阶上,将脸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我找了他十五年,念了他十五年,守了他十五年。
当年若不是时家突遭横祸,若不是家族陨落,我们本该一起长大,朝夕相伴,就算不是恋人,也能安稳相守,他会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少爷,干净明媚,无忧无虑,绝不会落得被人掳走、辗转贩卖、送上拍卖会、被虐待至瘦骨嶙峋、连记忆都被碾碎的下场。
他那么好,那么干净,像一枝不染尘埃的白竹,本该被好好呵护,却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熬了一年又一年,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罪,瘦得连风都能吹倒,连自己是谁、连爹爹们、连我都不记得了。
陆凌寒看着时夜尘茫然的眼睛,看着时夜尘无意识依赖他的模样,看着时夜尘清瘦得让人心尖发颤的身形,却不能说我是陆凌寒,不能说他是时夜尘小时候最亲的发小,不能抱他,不能护他,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安慰都不敢给。
陆凌寒好恨,恨当年的自己没能护住时夜尘,恨那些折辱时夜尘的人,恨命运的不公,更恨如今的自己,无能为力,连身份都不敢暴露。
心疼、愧疚、思念、绝望、隐忍,所有情绪汹涌而来,将陆凌寒彻底淹没。陆凌寒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间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狼狈。
陆凌寒不敢哭出声,不敢被任何人发现,只能在这无人的角落,短暂地崩溃一瞬,再重新收拾好所有情绪,强装镇定地回去,继续做那个无关紧要、冷静疏离的旁观者。
因为陆凌寒知道,他不能倒下,他必须守着时夜尘,护着时夜尘,直到他安全,直到……时夜尘能记起一切的那一天。
陆凌寒从廊下勉强撑起身,指尖还在发颤,眼底的湿意来不及藏,只能偏过头,用指腹飞快蹭了蹭眼角,装作被风迷了眼。
刚走回原处,顾川和江鹤的目光便先一步落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江鹤先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凌寒……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很差。”
顾川也跟着皱眉,目光在陆凌寒紧绷的侧脸、泛白的唇上顿了顿,没点破,只低声道:“要是撑不住,就先歇一会儿,这里有我们。”
他们没多问,却看得清清楚楚——我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是关心,是近乎偏执的紧张;不是担忧,是刻进骨血里的痛。
陆凌寒张了张嘴,想扯出一句“没事”,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秒,那段被时夜尘压了十五年、不敢碰、不敢想的记忆,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瞬间将陆凌寒淹没。
那天本来好好的。
他明明只是跟着父母,去了一趟奶奶家,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不过是……是他没有留在时夜尘身边。
等陆凌寒匆匆赶回来时,那片熟悉的别墅区已经被火光吞了大半。
冲天的黑烟卷着火舌,烧红了半边天,原本清晰的“时家”二字,在烈焰里扭曲、崩塌,连一点完整的轮廓都不剩。
陆凌寒当场就僵在原地,血液冻成冰。
下一秒,疯了一样冲过去。
父母在身后拼命喊他、拉他,声音撕心裂肺,可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时夜尘还在里面。
他的小尘还在里面。
陆凌寒不顾一切冲进火海,浓烟呛得他肺腑生疼,灼热的气浪燎得皮肤发疼,木梁不断坠落,陆凌寒跌跌撞撞,翻遍每一个角落,却连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找不到。
直到陆凌寒踉跄着摔倒在地,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雕成竹子模样的玉佩。
纹路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磕出一道裂痕,却依旧能看清那挺拔清隽的竹节。
是陆凌寒亲手送给时夜尘的。
时夜尘那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凌寒,小声说,他最喜欢竹子,干净、挺拔、安稳。
时夜尘说,要像竹子一样,一辈子都好好的。
陆凌寒攥着那块玉佩,跪在火海里,浑身发抖,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奶奶家。
如果我一直留在他身边。
如果我没有离开半步。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不是时家不会陨落,他不会被掳走,不会受那么多苦,不会被人虐待,不会瘦得脱形,不会连记忆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都是我的错。
是我走了。
是我没护住他。
“陆凌寒?”
江鹤轻轻喊了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安,“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陆凌寒猛地回神,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青,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
时清晏和时砚辞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更深的疑惑与探究。
陆凌寒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冷。
恨。
恨那些凶手,恨那场大火,恨命运不公。
可最恨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恨我当年为什么要走。
恨我回来得太晚。
恨我弄丢了他,一丢,就是十五年。
陆凌寒没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只是再次望向花园里那道清瘦如竹的身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泣血:
“都是我的错……”
顾川和江鹤对视一眼,眼底疑虑更重,却不敢再追问。
时清晏眉心微蹙,看着陆凌寒,像是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藏着一段和时家、和小尘,紧紧绑在一起的过去。
而陆凌寒站在人群里,像一具空壳,心口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疼。
时夜尘还活着,已经是老天给陆凌寒唯一的仁慈。
可陆凌寒却连告诉时夜尘一句“我来晚了”的资格,都没有。
时夜尘忽然朝陆凌寒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陆凌寒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时夜尘看到你这样,小声说了句“先生”,时夜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止不住的颤,尾音已经浸了湿意。
时夜尘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实,只敢用指腹轻轻擦过陆凌寒的手背,像怕碰碎一件易碎品,又怕下一秒就被陆凌寒彻底甩开。眼底的水光越积越重,睫羽抖得厉害,原本就软的嗓音彻底破了音,哽咽着往他心口扎最疼的一刀:“先生,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却重得像千斤石,狠狠砸在陆凌寒所有伪装的冷漠之上。时夜尘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头垂得很低,额发遮住泛红的眼尾,连委屈都不敢大声,只敢卑微地蜷缩着靠近,把所有的不安、恐慌、怕被抛弃的绝望,全揉进这一句软乎乎的哀求里。
陆凌寒胸腔里的疼瞬间炸开,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涩。陆凌寒比任何人都想伸手抱住时夜尘,想擦去时夜尘的泪,想告诉他从来没有怪他,更从来没想过不要他——可自己不能。
身前是他要护你周全的绝境,身后是避无可避的风浪,他只能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逼自己维持着最冷的神情,连目光都不敢落得太柔。
可那份反向的救赎,终究还是藏不住。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在时夜尘指尖快要因为害怕而缩回去时,极轻、极慢地,用指尖回勾了一下时夜尘的小指。
一个轻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一个连温度都吝啬的触碰,是他藏在所有决绝与狠心之下,唯一敢给的温柔。
时夜尘猛地一僵,哽咽声顿住,眼泪却砸得更凶,大颗大颗落在你们相触的指尖,滚烫得发烫。他不敢置信地抬眼,睫羽挂着泪珠,水光濛濛地望着陆凌寒,声音碎成一片:“先生……别不要我,我……我不想跟那些丑丑的Alpha在一起!”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那根勾着时夜尘小指的指尖,又轻轻压了压,像在无声地说:我不会不要你,只是不能带你走。
最虐的从来不是不爱,是深爱却必须推开,是拼了命想护他,却只能用最伤人的姿态站在他面前;而最痛的救赎,是连一句安慰都给不了,只能靠一根小指的温度,告诉他——我还在,我舍不得。
风卷过室内的沉默,时夜尘的哽咽、他的隐忍、那点卑微到尘埃里的靠近、藏在冷漠下的温柔,拧成一团最疼的结,把所有情绪绞到窒息,虐到极致,也软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