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最早醒来的雾 破庙内，空 ...
-
破庙内，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五个人挤在角落里，尽可能远离那个漏风的破洞。雷声滚滚，每一声炸响都让江屿和程烈浑身一颤。
“太……太冷了。”程烈抱着双臂，牙齿打颤。他那身虽然很酷但并不保暖的工装裤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湿哒哒地贴在腿上，像是一层冰皮。
季衍舟虽然穿着长袖衬衫，但也冻得脸色发白。他看着手里那个本来打算用来装钱的防水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把里面的钱拿出来生火（虽然钱也不能烧），只能无奈地叹气。
“早知道……我就带那个打火机了。”季衍舟懊恼地嘀咕。
陆仰之靠在最外侧，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部分灌进来的风雨。他虽然身体素质最好，但此时也感觉到了手脚冰凉。他转头看向沈澄，那个蹲在角落里摆弄石头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
“喂，”陆仰之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关心，“你也别忙活了。这种湿度的木头，神仙也点不着。省点力气吧。”
他是好心。毕竟在野外生存常识里，暴雨天生火简直是无用功。
沈澄并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那一小堆枯草和碎木屑。那是他刚才从庙里神像后面的干燥处一点点抠出来的。
“只要方法对，没有点不着的火。”沈澄淡淡地说。
只见他一手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片岩，另一只手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生锈铁片（可能是之前的游客留下的垃圾），在那堆枯草旁，轻轻一刮。
“咔、咔、咔。”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并没有什么神奇的魔法，也没有那种电影里瞬间燃起大火的特效。
但是，随着沈澄耐心地一次次刮擦，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终于在那堆如发丝般细碎的干草绒上，闪烁了一下。
“那是……”程烈瞪大了眼睛，顾不上冷了，像只猫一样凑了过去，“火星？”
沈澄没有说话，只是屏住呼吸，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带着火星的草绒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然后，他缓缓地、极有技巧地对着它吹气。
“呼……呼……”
气流精准地穿过草绒的缝隙，带去了新鲜的氧气。
那一点微弱的红色，像是听到了生命的召唤，开始蔓延、扩大。草绒冒出了细细的青烟，紧接着，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奇迹般地跳了出来！
“着了！”江屿激动得叫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沈澄并没有停下。他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迅速将早就准备好的细碎枯枝搭上去，搭成一个类似于圆锥形的空心结构，让火焰有足够的空间呼吸。
火焰一点点变大，吞噬了枯枝，然后是稍微粗一点的木头。
那种久违的、温暖的光亮，终于驱散了破庙里的阴冷与黑暗。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季衍舟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感觉僵硬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知觉。他看着沈澄那张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穷鬼”队友，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有用很多倍。
“这就是传说中的钻木取火？”程烈惊叹道，“澄澄哥你会魔法吗？”
“这是打火棒，不是钻木取火。”沈澄纠正道，随手将那个铁片扔给程烈，“这玩意儿比打火机耐用，而且不怕湿。你要是学会了，以后出去吹牛也有资本。”
程烈拿着那个铁片，像是拿着什么宝贝，眼睛亮晶晶的：“澄澄哥，等雨停了你教我！这太酷了！”
沈澄没有理会他的吹捧，而是站起身，开始在这间不大的破庙里四处走动。
“火有了，但还不够。”沈澄自言自语。
他走到神像后面，用力拖出了几块还算完整的木板和那个断了腿的供桌。虽然有些腐朽，但在他眼里，这些都是搭建床铺的好材料。
“这地上太凉，睡在地上会失温。”沈澄指了指那堆木头，“帮忙搬一下，搭个简易的铺位。”
这一次，没有人再耍大牌，也没有人再抱怨。
陆仰之第一个走过去，帮沈澄抬起那块沉重的木板。两人合力将木板架在了几块大石头上，搭成了一个离地约有二十公分高的简易平台。
“这高度刚好。”陆仰之擦了把汗，看着这个简陋却实用的“床”，心里对沈澄的生存技能佩服得五体投地。但他嘴上还是那句：“也就凑合吧，比不上我的席梦思。”
“有的睡就不错了。”沈澄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庙宇角落里堆放的一些破旧横幅和布幔。那是以前渔民留下的祭祀用品，虽然有些灰尘，但能挡风。
他将布幔扯下来，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然后铺在那个木板床上。
“好了。”沈澄拍了拍手，“今晚就在这里挤一挤。靠里面睡，别离火太近，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这一刻，他就像是一个精密运转的管家，安排着一切琐碎而重要的事务。他的语气平淡，没有邀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生活常态。
江屿看着沈澄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雨里，沈澄那句“只要我在，你们就不会死”，真的让他破防了。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娱乐圈里，他习惯了尔虞我诈，习惯了虚情假意，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平时被他看不起的“对手”，用最朴实的方式保护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默默地脱下了自己那双湿透的名牌鞋，放在火堆旁烘烤。然后像个跟屁虫一样凑到沈澄身边，小声问：“澄澄，你还饿吗？刚才剩下的烤鱼好像……都在那边被水冲走了。”
沈澄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火堆旁，眉头微皱。
“刚才跑得急，食材都丢了。”沈澄叹了口气，“忍忍吧，明天雨停了再找吃的。我现在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接点雨水喝。”
“我去！”程烈立马举手，“我也要去！我要学怎么接雨水！”
“我去接就行，你守着火。”沈澄按住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忙内，拿过一个空的矿泉水瓶，走出了破庙。
看着他消失在雨帘中的背影，陆仰之靠在木板床上，眼神复杂。
“季衍舟。”陆仰之突然开口。
“干嘛？”季衍舟正心疼自己那双被泥水泡了的皮鞋。
“这家伙……”陆仰之指了指沈澄离开的方向，“真的只是个练习生？我看他在荒野里比在舞台上还自在。”
季衍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精明的笑：“管他是不是练习生。只要他能帮Sunfade省下这笔野外生存教练的培训费，还能把咱们安安稳稳带出去，那他这就是‘超值资产’。陆少爷，你要是看上人家了，记得付点使用费，别白嫖。”
陆仰之嫌弃地看了季衍舟一眼：“闭上你的嘴。我只是在评估队友的……价值。”
就在这时，沈澄回来了。他手里拿着那个矿泉水瓶，里面已经接满了清澈的雨水。他找了几片干净的叶子简单的过滤了一下，然后烧了一壶水（那是季衍舟随身带的那个烧水壶）。
热水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
“喝点热的。”沈澄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用的是他们自己随身的杯子。
程烈捧着杯子，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看着沈澄坐在火堆旁，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被火光映亮的眼睛，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湖水。
“澄澄哥。”程烈突然喊了一声。
“嗯？”
“你……你是不是经常过这种苦日子啊？”程烈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感觉你好像……习惯了。”
沈澄捧着杯子，沉默了片刻。
“算是吧。”他轻声说，目光透过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以前为了排话剧，经常要在这种环境里找感觉。有时候为了省住宿费，也会在野外搭帐篷。习惯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那……你不觉得委屈吗？”江屿小声问，“明明那么有才华，却要过这种日子。”
沈澄抬起头，看了江屿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委屈？”沈澄摇了摇头，“这是我选的路。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而且……”
他看了一眼眼前这群平时矫情得要命，此刻却乖得像鹌鹑一样的队友。
“至少现在，我还有你们陪着。”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让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破庙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仰之看着沈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感觉，不同于舞台上的惊艳，不同于初见时的惊艳，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触动。
这个少年，就像是那最早醒来的晨雾。他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独自前行，用自己的力量，为后来者照亮了方向。
而他们，正是那个被他温柔包裹着的、还没睡醒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最早醒来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