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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荒岛夜话 雨后的荒岛 ...

  •   雨后的荒岛夜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颤的墨蓝色。没有了云层的遮挡,星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远处海面上起伏的磷光遥相呼应。

      破庙内的篝火比前一晚更旺了一些。经过一整天的暴晒,他们收集了足够多的干柴,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轻响,将这座废弃的建筑烘烤得暖意融融。

      经历了昨日的暴雨困局和今日的意外受伤,Sunfade的五个人之间那种原本紧绷的、充满算计与隔阂的气氛,似乎在这荒野的篝火旁被悄然融化了。

      江屿的脚踝被沈澄重新处理过,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他此刻正乖巧地靠在柱子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虚假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却意外地真实。程烈坐在沈澄身边,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领地的小狼狗,时不时往火堆里添一根柴,眼神总是忍不住往沈澄身上飘。

      陆仰之和季衍舟分坐在火堆两侧,手中捧着沈澄用那个破旧铁皮盒煮出来的“海鲜汤”——那是用今天捡来的小螃蟹和蛤蜊熬的,只加了一点点盐,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真香啊……”程烈吸溜了一口汤,感叹道,“比我在米其林餐厅吃的那几百块一碗的鱼翅还好喝。”

      “那是你饿了。”陆仰之冷哼一声,但手里也紧紧捧着那个有些掉漆的搪瓷杯,一口一口抿得很珍惜,“不过……味道确实还可以。”

      季衍舟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他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杯子,又看了一眼正安静地坐在旁边用树枝拨弄火苗的沈澄。

      这一整天,沈澄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找食物、生火、处理伤口、搭建防风墙……他什么都没说,却把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沈澄。”季衍舟突然开口。

      沈澄抬起头,火光在他眼底跳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嗯?还要喝吗?没有了。”

      “不是喝汤的事。”季衍舟放下杯子,神色难得地严肃,“我就想问问……你至于吗?”

      “至于什么?”沈澄不解。

      “至于这么拼吗?”季衍舟指了指周围,“你是主唱ACE,本来应该是站在舞台最耀眼地方的人。现在却在这里……捡螃蟹、劈木头、伺候我们这群废人。你不觉得委屈?你不觉得这些事儿不该是你干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程烈停下了玩火的手,江屿也抬起头看着沈澄,就连一直故作高冷的陆仰之,目光也凝注在了那张被火光映照的侧脸上。

      这是大家都想问,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沈澄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根被烧得通红的树枝,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释然。

      “委屈?”沈澄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它的味道,“也许吧。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挺委屈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跳动的火焰,仿佛透过那红黄交织的光影,看到了那个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练习的少年。

      “我家是做外贸生意的,家境不算差。父母希望我学金融,以后接班,过上那种安稳、富足、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沈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偏不。我喜欢戏剧,喜欢舞台,喜欢那种在聚光灯下变成另一个人的感觉。为了这个,我跟家里断了经济来源,自己出来租房、打工、挣学费。”

      “那时候我也想,凭什么我要吃这些苦?凭什么别人在享受父母铺好的路,我要在这里为了几块钱的电费精打细算?”

      沈澄说着,抬手轻轻拨开了额前的一缕碎发。

      火光映照下,他的五官轮廓被勾勒得深邃而立体。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美感。他的眉骨高挺,鼻梁如悬胆,侧脸的线条流畅得像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显得疏离而清冷,但此刻,在火光的映衬下,那层雾气散去了,露出了底下坚韧如岩石般的底色。

      “可是后来,当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当我第一次听到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沈澄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精明的队长、傲慢的少爷、心机的门面、叛逆的忙内。

      “那些苦,那些委屈,都是我为了留在舞台上所支付的‘门票’。”

      他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带上了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舞台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梦想,更是生存。”

      “如果不做这个,我就什么都不是了。我无法想象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报表过一生的样子。那是灵魂的死亡。”

      “所以,哪怕是捡螃蟹、劈木头、被全网骂、被队友误解……只要能让我留在舞台上,只要能让我继续唱下去,这些都不算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活着的证明。”

      说到最后,沈澄的声音再次低沉下来,但他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那不是野心勃勃的烈火,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的、为了生存而燃烧的光芒。就像那最早醒来的晨雾,虽然清冷,虽然单薄,却固执地守望着第一缕晨曦。

      破庙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人都被沈澄眼底的那道光灼烫了心。

      季衍舟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一直以为自己爱钱,是因为生存压力大。但此刻他才发现,沈澄对舞台的渴望,远比他对金钱的渴望要来得纯粹、来得惨烈。他所谓的“价值论”,在沈澄这种为了生存而战的觉悟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和市侩。

      “原来……是这样吗?”季衍舟低声喃喃,“为了生存。”

      陆仰之死死地盯着沈澄。他一直以为沈澄是个没有野心的佛系青年,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幸运儿”。但现在他才明白,这个看起来温吞无害的人,骨子里比谁都硬,比谁都狠。他对自己够狠,为了舞台可以抛弃安逸的生活;对世界够硬,面对误解和冷眼从不解释,只用实力说话。

      这种强大,让向来傲慢的陆仰之,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敬佩。甚至,是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

      “你是个疯子。”陆仰之声音有些沙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为了个破舞台,连少爷都不当了,跑来这里吃苦。”

      “但我是个有实力的疯子。”沈澄淡淡地接了一句,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噗嗤——”

      江屿没忍住,笑出了声。但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他想起自己为了争宠、为了博眼球而费尽心思的那些手段,在沈澄这种“生存之战”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样可笑。

      “澄澄……”江屿吸了吸鼻子,突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沈澄的衣角,“那……那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虽然我脚受伤了不能干活,但我可以……我可以给你唱歌解闷!虽然我唱得没你好听……”

      “我也能帮忙!”程烈突然大声说道,像是宣誓一样,“虽然我只会Rap,但我力气大!以后搬东西、挡风什么的,我来!我不怕累!”

      “还有我。”季衍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作为队长,以后这种脏活累活,我会安排大家轮流做。沈澄,你……你需要把精力放在创作和 vocals 上。这才是你的核心竞争力,别浪费在劈柴上。”

      “那怎么行?”沈澄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嫌弃我吗?”

      “谁嫌弃了!”程烈炸毛,“那是以前!以前是我眼瞎!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我的……呃,你是我们的大哥!不对,你是我们的ACE!”

      “行了,别煽情了。”陆仰之突然站起身,走到沈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澄,神色依旧冷淡,但动作却格外温柔——他脱下了自己的那件昂贵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沈澄的身上。

      “晚上冷,别冻坏了嗓子。”陆仰之别别扭扭地说,“明天还要靠你指挥我们逃出这个鬼地方呢。”

      沈澄愣了一下,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温暖。那是陆仰之第二次给他衣服了。

      “谢谢。”沈澄这次没有拒绝,他拉紧了衣服,嘴角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明天……我们要去爬山找信号。大家早点休息吧。”

      “好!听大哥的!”程烈第一个响应,麻溜地钻进了被窝。

      江屿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意。

      季衍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把算盘终于彻底放下了。他看着沈澄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种资产,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这是……团队的灵魂啊。”

      夜深了。

      沈澄靠在墙上,并没有立刻睡着。他看着破庙漏风的屋顶,看着那几颗依然闪烁的星星。

      “舞台是生存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的。以前是。现在……或许还要再加上什么。

      比如,这群别扭却又有点可爱的队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众人。程烈还在说梦话,江屿皱着眉头似乎在忍痛,陆仰之睡得很浅,听到动静还睁眼看了一下沈澄,确认没事后才又闭上。

      沈澄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这场荒岛求生,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雾散了一些。

      人心的距离,也近了一些。

      而他眼里的光,也终于照进了别人的心里,不再是孤独的一团雾,而是真正成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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