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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归前夕(三合一) K-Sta ...

  •   K-Star娱乐公司的决策,总是来得比星城的冬天还要冷酷。

      就在Sunfade的签售会因为沈澄的“反向营业”和全员的高颜值路透,刚刚在网上激起一点水花的时候,一纸红头文件直接发到了经纪人老赵的邮箱里。

      “关于Sunfade后续资源调整的通知:
      鉴于出道专辑《Chaos》销量未达预期,且公司近期战略调整,经高层研究决定,暂停Sunfade后续回归企划的资金投入。原定于下季度的回归专辑制作预算全额取消。请经纪部妥善安排艺人后续通告及活动。”

      老赵看着这封邮件,只觉得眼前一黑。

      没有预算。
      意味着没有新歌,没有新MV,没有造型师,甚至连录音室的时间都要自己想办法。

      这简直就是让Sunfade自生自灭。

      ……

      当晚,Sunfade宿舍。

      客厅里的气氛比冰箱还要冷。老赵坐在单人沙发上,一脸愧疚地看着围坐在地毯上的五个大男孩,手里拿着那份打印出来的通知,像是拿着一张绝症诊断书。

      “孩子们,对不住。”老赵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去求过李总了,但这次资方那边卡得很死。他们说……与其把钱砸在这个看不见回报的团身上,不如去捧那个新来的练习生。”

      “意思是,让我们就这样躺着等死?”程烈第一个忍不住,暴躁地把抱枕砸在地上,“我不服!我们现在热度明明起来了!签售会不是还挺好的吗?”

      “热度不能直接转化为销量,资方看不到即时利益。”季衍舟推了推眼镜,他的脸色很难看,不自觉握紧了拳,“这就是资本。当你不能为他们赚钱的时候,你就是负资产。”

      江屿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他这次没有装哭,而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陆仰之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只有微微颤抖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沈澄坐在最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本,手里转着一支笔。他依旧很安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吗?”江屿小声问,“如果不回归,我们很快就会被遗忘的。”

      “绝不。”

      季衍舟突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精明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公司不给钱,我们自己搞。”

      老赵愣住了:“什么?自己搞?季衍舟,你知道做一张专辑要多少钱吗?从买曲、编曲、录音、混音,再到MV拍摄、后期、宣发……哪怕是最低配,也要几十万。你们……”

      “我有存款。”季衍舟打断了他,手指在手机的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这几年我也接了点私活,加上之前的积蓄,大概有个三四十万。本来是想留着以后开个工作室的……现在看来,只能先拿出来救急了。”

      “我也有!”程烈立刻举手,“虽然我妈断了我卡,但我偷偷藏了好多压岁钱!还有我之前地下Battle赢的奖金!加起来也有个几十万!”

      “我也能出点。”江屿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我虽然没什么大钱,但是我有几套限量版的球鞋和手表,卖了应该能凑个五十万。”

      大家纷纷表态,就连一向只进不出的季衍舟都掏了老底。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陆仰之站了起来。

      他走到客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那张冷峻的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和漫不经心。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季衍舟的身上。

      “几十万?”陆仰之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几十万能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那种廉价感满满的MV,还不如不发。”

      他掏出那张象征着尊贵身份的黑卡,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普通的回归,制作费加宣发,撑死也就两三百万。这点小钱,我出得起。”

      全场死寂。

      程烈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江屿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高冷、此刻却霸道总裁附体的少爷。

      季衍舟推眼镜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那张黑卡,咽了口口水:“陆仰之,这可是两三百万……你确定?而且这钱投进去,很可能收不回来。”

      “我说了,我出得起。”陆仰之淡淡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在乎,“陆家的产业,我不愿意接手,但并不代表我拿不出这点钱。比起让你们用那点可怜的积蓄做出一堆垃圾,我不介意花点钱买个顺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沈澄。

      “再说了……”陆仰之的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人的才华,不应该被廉价的制作埋没。既然要翻身,就要翻得漂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Sunfade不是垃圾。”

      沈澄抬起头,看着陆仰之。

      那一刻,陆仰之的眼里没有施舍,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纯粹的、为了团队战斗的决心,以及那份隐晦的、不想让对方受委屈的维护。

      沈澄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陆仰之是个傲慢的少爷,是个只有洁癖的冷血动物。但他没想到,这个少爷,竟然愿意为了他们,一掷千金。

      “谢谢。”沈澄轻声说,眼神真挚,“但这钱算借款,以后红了,公司赚了钱,双倍还你。”

      “呵,算你还有点良心。”陆仰之别过头,耳根微红,“不过不用双倍,以后……以后写记得给我dancebreak部分。”

      “咳咳。”季衍舟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他虽然感动,但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既然资金问题解决了,那我们来分配一下工作。陆少爷出钱,我负责统筹和省钱,沈澄……”

      “我也参与制作。”沈澄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不需要买曲,我有存货。而且……这次的主打歌,我有想法。”

      “我有信心。”沈澄抬起头,那双雾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这次,我们要做的不是那种迎合市场的口水歌。我们要做的,是真正的Sunfade。”

      “好!”程烈兴奋地跳起来,“我要写一段超炸的Rap!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闭嘴!”

      “造型和视觉概念我来把关。”江屿也恢复了斗志,“我有认识的摄影师朋友,可以友情价。这次一定要美死那群颜狗。”

      “那就这么定了。”季衍舟站起身,伸出了右手,“为了这次回归。Sunfade,fighting!”

      五只手叠在了一起。

      “Fighting!”

      那一晚,Sunfade的宿舍灯火通明。

      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吉他拨弦的声音、还有讨论歌词时的争执与欢笑。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役。

      赢了,逆风翻盘;输了,就地解散。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才华,还有那一群正在网络上为了他们奔走相告的“雾农”们。

      ……

      与此同时,网络上。

      虽然公司还没发布任何回归的消息,但敏锐的粉丝们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Sunfade超话】关于接下来的回归,大家准备好了吗?

      > 1L 楼主:姐妹们!小道消息说公司放弃了我们这次回归的预算!但是!并没有听说我们要解散或者推迟!结合前几天季队深夜发的一条“靠自己”的秒删微博,我大胆推测——他们要自己搞!
      >
      > 5L 雾农一号:卧槽!真的假的?自己搞?那不是要花很多钱?
      >
      > 12L 陆少奶奶:别忘了我们有陆少爷!几百万对他来说就是零花钱!只要他想,这都不是事儿!
      >
      > 20L 数据帝:不管是不是自费,如果真的要回归,我们雾农绝对不能拖后腿!还没开始,我们先囤号!
      >
      > 35L 楼主:对!我已经注册了五个新账号,专门用来刷音源!而且我也开始攒私房钱了,到时候一定要冲销量!我要让K-Star看看,我们雾农的购买力!
      >
      > 48L 剧情粉:这种逆风翻盘的剧本我真的爱了!一定要搞好听的歌曲啊!只要歌好听,我们就能把它送上榜首!
      > 52L 沈澄的ATM机:只要沈澄出歌,我就闭眼冲!他在荒岛上都能搞出那么好听的高音,我相信他的才华!

      一种名为“养成”和“逆袭”的热血氛围,在粉丝圈里悄然蔓延。

      大家都在默默地准备着。囤账号、攒钱、安利……

      就像是在荒岛上等待着丰收的农夫,虽然不知道天气会如何,但他们相信,只要种子够好,只要耕耘够深,就一定能开出最绚烂的花。

      自费回归的决定做出后,Sunfade宿舍的客厅彻底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回归日程表,地上散落着各种手写的乐谱草稿。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味和那种名为“焦虑”的燥热感。

      作为队长和主制作人,季衍舟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坐在电子琴前,眉头紧锁,手指在琴键上烦躁地敲击着。已经过去三天了,主打歌的旋律依然像是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

      太急功近利了。

      季衍舟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太想做一首那种能瞬间洗脑、能在短视频平台爆火的“口水歌”,好迅速回本甚至赚钱。但每当他写出来,听起来却总是充满了廉价感和讨好,失去了Sunfade独有的色彩。

      “删掉,重来。”

      季衍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下删除键,将这三天的心血付诸东流。

      “还没写出来?”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衍舟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只见沈澄正站在沙发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刚接好的温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家居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写歌这种事,是需要灵感的。”季衍舟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哪像你,只要张嘴唱就行。我也想写出一鸣惊人的曲子,但这哪有那么容易?”

      这几天,为了省钱,沈澄包揽了宿舍的大部分杂活,做饭、打扫卫生,甚至还要兼顾自己的体能训练和声乐练习。不是不想让另外几个大少爷分担,实在是他们越干越忙,不是洗碗倒了小半瓶洗洁精,就是洗衣服深色浅色混在一起,沈澄已经对这些大少爷不抱希望了。

      但在季衍舟眼里,这个ACE除了长得好看、唱歌好听、会省钱之外,从未见识过他在创作上的水平。

      毕竟,他是学戏剧的,不是科班作曲。

      “灵感啊……”沈澄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绕过沙发,走到季衍舟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那件家居服有些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那张纸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了,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还沾着几滴不知名的污渍(可能是便利店打工时的咖啡渍,也可能是练舞时的汗水)。

      “如果不嫌弃的话,”沈澄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了季衍舟面前的琴架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递一张购物清单,“就用这个吧。”

      季衍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那是一张随手记录的简谱,字迹潦草,甚至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上面没有任何歌词,只有几行用蓝笔和黑笔交替写下的旋律线条,以及几个标注的音符表情。

      “这是……你写的?”季衍舟有些诧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你还会作曲?”

      “闲着无聊写的。”沈澄喝了一口水,眼神有些飘忽,“以前在便利店上夜班的时候,或者是……在那些没人要的角落里,随便哼哼记下来的。可能不太专业,也不太符合你那种‘大爆’的标准。”

      季衍舟并没有太当回事。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委婉地拒绝这个“业余”的作品,然后继续自己的创作。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随手拿起了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起初,他的眼神是漫不经心的。

      然而,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作为一个科班出身、有着丰富作曲经验的队长,季衍舟一眼就看出了这张简谱里蕴含的东西。

      这旋律……不,这不仅仅是旋律。

      这分明是一幅画,一场雨,一段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呐喊。

      主歌部分,旋律低沉婉转,像是在深夜里独自前行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带着防备。每一个音符的走向都极其大胆,打破了常规流行乐的套路,却又奇异地和谐,透着一种孤寂的美感。

      到了副歌部分,旋律陡然拔高,不是那种为了炫技而设计的假声高音,而是一种撕裂般的、极具穿透力的爆发。

      季衍舟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沈澄的声音——那如晨雾般清冷,却又如利刃般锋利的声音。

      这简直就是为沈澄量身定做的!

      不,这不仅仅是量身定做。这简直是……这就是沈澄的灵魂。

      “这……这真的是你随便写的?”季衍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和声的走向,这转调的处理……你是天才吗?”

      沈澄眨了眨眼,似乎对季衍舟的反应有些意外:“很难吗?我就是觉得……有时候心里堵得慌,哼出来舒服一点。而且……”

      他指了指副歌那几个最高的音符,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这一段,我想象的是站在悬崖边,对着大海喊出自己名字的感觉。不需要技巧,只需要……活着。”

      季衍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活着。

      是啊,这就是沈澄一直强调的——舞台是生存。

      季衍舟之前一直在追求“好听”、“洗脑”、“商业价值”,却忘了音乐最本质的力量——情感。

      这张皱皱巴巴的纸,不仅仅是乐谱,更是沈澄这二十年来的孤独、挣扎、不甘与希望的浓缩。它比季衍舟这三天憋出来的任何旋律都要高级,都要动人。

      “有词吗?”季衍舟迫不及待地问,“这歌叫什么名字?”

      “词……还没有填。”沈澄摇了摇头,“名字……我想叫它《雾眼》。或者……《晨曦》。”

      “太土了。”季衍舟毫不犹豫地吐槽,“这歌应该叫《破晓》。”

      说着,他迅速将手放在了琴键上。这一次,他不再是烦躁地敲击,而是顺着那张简谱的指引,开始弹奏。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在旁边打闹的程烈停下了动作,陆仰之放下了手中的书,江屿也从房间里探出了头。

      那是一首前奏极其简单的曲子,只有几个单音,却营造出了一种空灵、寂寥的氛围。仿佛一个人行走在迷雾笼罩的森林里,孤独地寻找着出口。

      随着旋律的推进,季衍舟的眼神越来越亮,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开始即兴地编曲,加上鼓点,加上弦乐,让这首原本只有骨架的曲子,瞬间丰满了起来。

      当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季衍舟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澄。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沈澄。”季衍舟的声音有些严肃,“你是个怪物。”

      沈澄:“……?”

      “这首歌,我要了。”季衍舟立刻做出了决定,“主打歌就定它了!这绝对是能炸翻全场的东西!而且……这还是免费的,不用买曲,省了一大笔版权费!太值了!”

      最后一句,终究还是暴露了季队长的本质。

      沈澄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不嫌弃就行。”

      “嫌弃?谁敢嫌弃这种赚钱……咳咳,艺术品!”季衍舟迅速改口,然后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像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了自己的乐谱本里,“我现在就去扒带、编曲。陆仰之,你去编舞!这节奏感绝了!程烈,你那段Rap我想好怎么改了,就在第二段主歌后面,要有那种打破沉默的力量!”

      一时间,整个Sunfade宿舍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陆仰之走过来,看着那张简谱,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澄:“没想到,你除了省钱,还会这个。”

      “一点点爱好。”沈澄淡淡地说。

      “哼,还凑合。”陆仰之别过头,耳根却有些红。

      江屿也凑过来,羡慕地看着沈澄:“澄澄好厉害!那我呢?那我呢?我有独唱部分吗?”

      “当然有。”季衍舟头也不抬地指挥着,“副歌后面的那段假音过渡,非你莫属。这是为了衬托沈澄那个爆发高音的。你的声音甜,正好中和一下。”

      “好耶!”

      沈澄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其实,这张纸是他高考那年,一个人躲在地下室里,对着外面昏暗的路灯写的。那时候他刚刚被家里断绝关系,生活拮据,前途未卜。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只能在音乐里寻找慰藉。

      他从来没想过,这张曾经被泪水打湿、被汗水浸染的纸,有一天会成为拯救一个团队的希望。

      “队长。”沈澄突然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冲进录音棚(其实是杂物间改造的)的季衍舟。

      “干嘛?”季衍舟回头。

      “这首歌的编曲……能不能加一点弦乐?”沈澄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孤单。”

      季衍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他第一次在沈澄面前露出这么真心的笑容。

      “放心。既然是我接手,肯定让它变成最完美的样子。而且……”季衍舟推了推眼镜,“加了弦乐,经费要超支哦。陆少爷,申请加钱!”

      “批!”陆仰之毫不犹豫地掏出卡。

      “好嘞!开工!”

      沈澄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群人忙碌的身影。

      他知道,这首歌,会火的。

      不仅仅是因为旋律好听,更是因为,这里面注入了他们所有人的血与肉。

      这是一首关于生存、关于挣扎、关于打破黑暗的歌。

      它叫《破晓》。

      而沈澄知道,属于Sunfade的破晓,也快要来了。

      “沈澄。”程烈突然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你以前还在便利店打工?那你会做那种……那种只要加热就能吃的便当吗?”

      沈澄回过神,看着面前这个眨巴着大眼睛的忙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银毛。

      “会。下次做给你吃。”

      “真的?!太棒了!澄澄哥最好了!”

      “……但是要付钱。”

      “啊?!你怎么又提钱!”

      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沈澄知道,那张被他递出去的纸,不仅仅是一份Demo,更是他交出的一份信任。他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剖开,展示给这群队友看。

      而他们,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这就够了。

      季衍舟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

      自从拿到沈澄那张皱皱巴巴的简谱后,这位向来以“理智”和“精明”著称的队长,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把自己关在那个由杂物间改造的简易录音棚里。

      电脑屏幕上,音频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季衍舟戴着监听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段旋律。

      每听一遍,他心里的震惊就加深一分。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旋律好听、抓耳,是一首能回本的好歌。但随着编曲的深入,当他试图把那些复杂的和弦填进去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首歌的结构极其精妙,看似简单的流行乐框架下,隐藏着极为高级的戏剧张力。

      主歌部分的低音下行,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痛苦;副歌的突兀拔高,则是一种宣泄。而在这些起承转合之间,藏着许多细微的变拍和切分音——那些原本被季衍舟视为“业余手误”的地方,竟然全都是精心设计的情感爆发点。

      “这个人……”季衍舟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紧闭的房门。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接着是厨房里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如果是以前,季衍舟大概会在心里计算:“早饭成本五块,人工费两块,划算。”
      但现在,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沈澄坐在昏暗的便利店里,一边守着枯燥的夜班,一边在废纸上勾勒灵魂。

      这真的是一个没有受过正统音乐教育、半路出家的练习生写出来的东西吗?

      这简直就是个天才。

      一个被贫穷和偏见掩盖了光芒的、意想不到的天才。

      季衍舟站起身,推开房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

      沈澄正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家居服,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却并不显得孱弱的小臂。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咸菜,手中的菜刀起起落落,竟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季衍舟站在原地,静静地观察着他。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澄身上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特质?

      他做什么事都很专注。切菜就是切菜,唱歌就是唱歌,哪怕是省钱,也是那种一本正经、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的专注。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那原本清冷得有些疏离的五官,此刻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是一把小刷子,一下一下,轻轻扫过季衍舟的心尖。

      “醒了?”

      沈澄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他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咸不淡的温和。

      “嗯。”季衍舟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走过去坐在餐桌旁,“今天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澄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走过来,放在桌上,“还有几个茶叶蛋,昨天在便利店打折买的,热一下就能吃。”

      季衍舟看着面前那碗粥,又看了看沈澄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却依旧修长好看的手。

      这双手,能写出那样直击人心的旋律,也能为了生存熟练地切菜做饭。

      一种莫名的、酸涩的情绪在季衍舟胸腔里蔓延开来。那是对才华的惜重,是对遭遇的不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歌……我编得差不多了。”季衍舟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下午进棚录音。你做好准备。”

      沈澄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没用上的部分,你可以随便改,不用问我。”

      “我没改。”季衍舟拿起筷子,有些别扭地搅动着粥,“一个音符都没改。我觉得……你写的那些‘瑕疵’,才是这首歌的灵魂。”

      沈澄拿着鸡蛋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季衍舟。

      那个总是把“利益”、“价值”挂在嘴边,那个曾经嫌弃他是“负资产”的队长,此刻正低着头喝粥,似乎是在掩饰什么。但那句肯定,却比任何赞美都要来得沉重。

      “谢谢。”沈澄眼里的雾气似乎散了一些,露出了一点清亮的底色。

      “不用谢。”季衍舟头也不抬,“这是为了团队利益最大化。你的歌要是火了,我也算没白忙活。”

      嘴硬。

      沈澄忍不住在心里笑了笑。

      ……

      下午,录音棚。

      这首名为《破晓》的歌,进入了最关键的录制阶段——人声灌录。

      因为预算有限,他们请不起顶级的录音师,季衍舟只好亲自上阵,坐在调音台前操作。

      “准备,第一段主歌。情绪递进,像是在自言自语。”季衍舟按下对讲键,声音冷静专业。

      隔音玻璃内,沈澄站在麦克风前,戴上了监听耳机。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伴奏响起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了。

      那个平日里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为了省钱吃泡面的“穷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灵魂。

      “这城市的灯太亮,照不到角落里的伤……”

      沈澄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经过监听音箱,清晰地回荡在控制室里。

      季衍舟的手指悬在推子上,却忘了推动。

      他看着玻璃内的沈澄。

      沈澄唱得很投入。他微微仰着头,脖颈绷紧,喉结上下滚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此刻闭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种痛苦,却又带着一种凄美的张力。

      季衍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见过无数歌手录音。有的炫技,有的卖力,有的只是在完成工作。

      但沈澄不是。

      沈澄是在“解剖”自己。他把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孤独、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那些在深夜里独自吞咽的泪水,全部揉碎了,融进每一个咬字里。

      这种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穿过隔音玻璃,直接扼住了季衍舟的心脏。

      那是比金钱、比价值、比利益更让他心动的东西。

      是纯粹的、原始的生命力。

      “……那就让这雾散去,看清我——”

      副歌部分,沈澄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季衍舟隔着玻璃,撞进了那双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雾,只有光。一种决绝的、耀眼的、要把一切都烧毁的光。

      季衍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一道闪电击中。酥麻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他不仅是被沈澄的歌声震撼了。

      更是被这个人本身——被他眼底的光,被他此刻的脆弱与强大,深深地吸引住了。

      “咔。”

      音乐停止。

      沈澄唱完了最后一句,微微喘着气,睁开眼看向控制室。

      “怎么样?是不是哪里情绪不对?”沈澄问,声音还有些哑。

      季衍舟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稳完美的音轨,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完美。”

      季衍舟摘下耳机,有些慌乱地避开了沈澄的视线。他拿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水,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完了。

      季衍舟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好像,不仅仅是把沈澄当成了“团队的核心资产”。

      他好像……对这块璞玉动了心。

      这种认知让向来精明的季队长感到一阵恐慌。

      他季衍舟,从不做亏本买卖,也从不碰不该碰的东西。感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奢侈,也太不可控。

      可是,当刚才沈澄睁开眼的那一瞬,那道光确实照进了他心里那片荒芜的算计之地。

      “队长?你没事吧?脸有点红。”沈澄在玻璃那边疑惑地看着他,“是不是棚里太热了?”

      “咳!是啊,空调坏了。”季衍舟立刻找了个借口,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澄,“你……你先出来吧。让江屿进去录和声。”

      沈澄点点头,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为了润喉含的糖的味道。

      当他和季衍舟擦肩而过时,季衍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描摹他的侧脸。

      “辛苦了。”沈澄路过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你也休息一下,别太累了。”

      那只手在肩膀上停留的时间很短,掌心的温度却透过薄薄的衬衫烙在了皮肤上。

      季衍舟浑身僵硬。

      直到沈澄走远,他才缓缓抬起手,按住了刚才被沈澄拍过的地方。

      那里,还在隐隐发烫。

      “见鬼了……”季衍舟低声骂了一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首《破晓》的工程文件。

      这首歌是沈澄写的。
      这个人是沈澄。
      那个在荒岛上生火、在破庙里聊天、在便利店里写歌的沈澄。

      “既然是宝藏……”季衍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却又多了一份私心,“那就只能归我守护了。哪怕是……为了保值。”

      嘴上依然是不肯松口的“生意人”逻辑,但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早就变味了。

      而这份名为“心动”的意外之财,大概是季衍舟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划算、却又最想留住的一笔投资。

      沈澄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路灯拉长的影子。

      “这一次,”他轻声低喃,“我要让所有的光,都照在Sunfade身上。”

      这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更是为了这群愿意陪他一起疯、一起傻、一起对抗世界的人。

      回归前夕,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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