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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声的安慰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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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星城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城市的高楼大厦大多已经熄了灯，只剩下路灯孤独地守望着空荡的街道。
Sunfade宿舍的阳台，冷风呼啸。
陆仰之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没有开灯。他身上的那件单薄的外套显然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意，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客厅里很安静，程烈和江屿早已回房睡下。季衍舟在书房核对完最后的账目，也关了门。
只有沈澄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过了许久，那扇门开了。
沈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厚外套，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他走路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打扰到这份死寂，但那轻微的开关门声，还是惊动了阳台上的陆仰之。
陆仰之并没有回头，只是原本紧绷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还没睡？”
沈澄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陆仰之身边，将手里的一瓶水递了过去。
“给。”
陆仰之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沈澄。沈澄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平静。
陆仰之接过水，指尖触碰到沈澄温热的手背，那股温度像是电流一般，瞬间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心里，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谢谢。”陆仰之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澄没有说话，只是拉开另一把藤椅，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问“你怎么还没睡”，也没有问“你还在想家里的事吗”，更没有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语。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拧开自己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
两个人，两瓶水，在这个寒冷的深夜阳台上，并肩而坐。
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加厚重。它像是在告诉陆仰之：无论你多么狼狈，无论你面临什么，这里都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醒着。
过了许久，陆仰之才打破了沉默。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逃出来，只要我不去想，那些事就跟我没关系了。”陆仰之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我可以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只要我不看，天就塌不下来。”
“但是天终究还是会塌的。”沈澄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
“是啊。”陆仰之苦笑，“天塌了，还顺带砸碎了我的梦。”
他握紧了手里的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沈澄，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穷？”沈澄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羡慕你……自由。”陆仰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澄，“你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你心里有一堵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挡在外面了。你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而我……”
“而我连拒绝的底气都要靠你们给我。”
陆仰之低下头，声音低沉：“我是个懦夫。”
“你是。”
沈澄突如其来地同意了他的话，让陆仰之愣了一下。
“你现在确实挺懦夫的。”沈澄看着他，眼神清亮，“明明有一肚子的理由和筹码，却连回去看一眼都不敢。只会躲在这里吹冷风，把自己搞得像个悲剧男主角。”
陆仰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回去吧。”沈澄突然说。
“回哪？”
“回家。”沈澄指了指远处那个并不存在的方向，“去找你的父母，好好谈谈。不是以一个‘被家族抛弃的逆子’的身份，也不是以一个‘需要家族庇护的少爷’的身份。”
“而是以‘陆仰之’，Sunfade的主舞，一个独立成年男性的身份去谈。”
沈澄的声音并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商业谈判讲究利益最大化。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心虚，觉得你离不开家族的庇护。如果你真的想赢，就得站在谈判桌上，把你的筹码摆出来。”
陆仰之沉默了。
“还有那个林小姐。”沈澄继续说道，“既然她是看了你的舞台才喜欢上你，那就去见见她。”
“见她？”陆仰之皱眉，“我去见她做什么？难道还要我答应这桩婚事？”
“不。”沈澄摇了摇头，“去确认一下。确认她是真的欣赏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陆仰之，还是只是想买个听话的玩偶。”
“如果她真的是你的粉丝……”沈澄看着陆仰之，眼神深邃，“粉丝是不会希望把自己的偶像变成提线木偶的。真正的爱，是成全，而不是占有。”
“你可以告诉她，如果联姻意味着放弃舞台，那你宁愿玉碎不为瓦全。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她会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她只是想买个金丝雀，那你正好可以死心，然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陆仰之怔怔地看着沈澄。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一直把这件事当作一场必输的战争，一场只能用逃避来应对的灾难。但沈澄却告诉他，这也可以是一场博弈，一场可以用诚意和筹码去赢回自由的谈判。
“可是……如果我输了怎么办？”陆仰之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谈崩了，家里真的断了所有的后路，甚至起诉我……”
“输了就输了。”
沈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Sunfade现在的唱片分成很高。虽然不能让你继续过那种挥金如土的少爷生活，但养活你肯定没问题。”
沈澄转过头，看着陆仰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却足以温暖整个寒夜的笑容。
“虽然你脾气臭，性格别扭，还总爱嫌弃我穷。但作为队友，如果你真的变成了穷光蛋，我不介意让你在宿舍多住一阵子。当然，房租还是要算的，可以打八折。”
“还有……”沈澄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睡着的那三个，虽然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如果知道你为了舞台放弃了家族，他们大概会比谁都激动地跳起来支持你。”
“你不是一个人，陆仰之。”
“你有Sunfade。你有……我。”
最后三个字，沈澄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了陆仰之的心上。
这一刻，陆仰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酸涩、发胀，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胸腔里疯狂蔓延。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穿着廉价的睡衣，坐在寒风中，手里拿着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说着最平淡的话，却给了他最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沈澄。
这就是那个总是淡淡的、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撑住所有人的沈澄。
陆仰之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谓的骄傲、自尊，在沈澄这种内敛的强大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他不想只做被保护的那一个。
他想……站在他身边。
哪怕是为了这瓶两块钱的水，哪怕是为了这句“你有我”。
陆仰之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胸口的浊气似乎都被这一夜的寒风吹散了。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好。”
陆仰之放下水瓶，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澄。
“我听你的。”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去找我父母谈，去见那个林小姐。”
“我会把这一切都解决好。不管是家族的压力，还是那桩可笑的婚事。”
“我会让他们知道，Sunfade的陆仰之，不是谁都能摆布的。”
说到这里，陆仰之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等我解决完这一切，我会回来的。回到这里，回到……你身边。”
沈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嗯。去吧。”沈澄点了点头，“记得把外套穿好，要是感冒了，又要扣医药费。”
“知道了，财迷。”陆仰之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只剩下释然和期待。
他站起身，将空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向屋内。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沈澄。
“沈澄。”
“嗯？”
“谢谢。”
这两个字，陆仰之说得很轻，却很重。
沈澄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进去，别冻死了。
陆仰之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看着陆仰之离开的背影，沈澄在阳台上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依旧很冷，但他心里却觉得挺暖和。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群富家少爷就是矫情，谈个心还要熬通宵。明天还得起来写歌，这睡眠不足可是皮肤的大敌。
不过……
沈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在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的份上，这一夜没睡也值了。
毕竟，把一个处于崩溃边缘的“问题儿童”拉回来，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正轨，大概也是他在这个团里独特的乐趣吧。
沈澄打了个哈欠，裹紧了外套，走进了温暖的室内。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至少今晚，陆仰之不会再失眠了。
而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