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渐行渐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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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和他又恢复了每天早上一起上学的约定。
早上，他准时出现在楼下，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有时拿着早餐，有时拿着牛奶，我们会并肩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青石板路，穿过巷口的老槐树，然后在教学楼前分开——他往西楼，我往东楼。
看似一切如常，可我感觉，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比如，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以前走在路上，我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班里的八卦和趣事，抱怨作业太多，或者吐槽食堂的哪道菜难吃。
他也会安静的听着，偶尔应一两声，嘴角微微弯着。
现在我们之间，更多的是沉默。
只有脚步声，还有偶尔经过的自行车的铃声。
还有，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自然的靠着他。
过马路时，如果有车来，他会习惯性的拉我一把。
但每次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腕的瞬间，我都会像触电一样，下意识的缩回来，他的手就会停在半空，停顿两秒，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去。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敏感。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极了玻璃上的裂痕，不仔细看察觉不到，可一旦看见了，就会觉得处处都是。
五月的某个周末，江叙妈妈过生日。
江阿姨一直很疼我，所以每年她过生日我都会去，今年也不例外。
我妈那天不在本地，她提前准备好了礼物，让我带过去。
晚饭很丰盛，江阿姨做了很多菜，都是我们爱吃的。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江阿姨一直给我夹菜，说我又瘦了。
“小叙也是，最近看着都没精神。”江阿姨说着，给江叙碗里也夹了块排骨，“高三学习压力更大，你们要好好吃饭。”
江叙点点头：“知道了。”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吃饭，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倦。
是学习太累了吗？还是……
“对了小盏，”江阿姨突然对我说，“你们初中同学，有个叫李悦的姑娘吧，她性格怎么样？”
我筷子一顿。
“李悦……挺好的。”
“那孩子挺懂事的，她妈妈跟我是老朋友了，特意嘱咐我多照顾。”江阿姨笑着说，“小叙，你平时在学校，也多帮衬着点，毕竟是女孩子。”
江叙“嗯”了一声，没多说。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原来是这样。
原来李悦和他走得近，是因为家长认识，是长辈的嘱托。
所以那些一起吃午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那些在别人眼里的“暧昧”，其实都只是……照顾。
那我又在别扭什么？在计较什么？
饭后，江阿姨让我和江叙下楼买水果。
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水果店，品种挺全。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盏。”江叙突然开口。
“……嗯？”
“李悦的事，”他顿了顿，“你别多想。”
我愣了一下：“我没多想啊。”
“真的？”
“真的。”
他转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的星星。
“那你为什么躲我？”他问得直接。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我确实在躲他。
自从发现那些不该有的悸动，自从明白自己看他的眼神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就开始害怕。
怕他看出来，怕他知道，怕那些心照不宣的暧昧一旦挑明，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所以，我只能躲。
“我没有。”最后我还是说，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江叙没再追问，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像羽毛，轻飘飘的，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买完水果回来的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什么：“江叙。”
“嗯？”
“你……想考哪所大学？”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决定。”
“南大呢？”我试探着问，“你不是说过想去南方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我们躺在槐树下，看着天上的云。
我说我想去北方看雪，他说南方暖和。
“再说吧。”他说。
“……哦。”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杨千霖发来的消息，问我物理作业写完了没。
我回了句“没”，就放下手机。
脑子里全是江叙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再说吧”。
第二天是周一，早上七点，江叙准时出现在楼下。
我们像往常一样并肩走着，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林盏。”
“嗯？”
“不管我去哪，”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都不会变。”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真的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发颤。
“真的。”
他说得很笃定，笃定得像在许一个承诺。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更慌了。
因为“不会变”的潜台词是——我们之间，现在已经变了。
只是谁都不肯说破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我和江叙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忙着竞赛，我忙着复习，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也只是匆匆点个头，连停下来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有次模拟考结束，我在操场上看见他和李悦走在一起。
李悦手里拿着笔记本，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身听着，表情很认真。
我站在篮球架后面，看了很久。
直到杨千霖过来拍我肩膀：“看什么呢？走啊，吃饭去。”
“嗯。”
我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学校放了温书假。
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每天在家里看书、做题、发呆，偶尔会收到江叙的微信，问我在干嘛，或者发一道我不会的数学题的解法。
我们的聊天记录，渐渐变成了单向的知识点传输。
我想过主动找他，去他家，或者约他出来。
可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说。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了江叙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加油。”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句：“你也是。”
然后聊天框就沉寂了。
高考那三天，像一场漫长又短暂的梦。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欢呼的，哭泣的，拥抱的。
我站在人群里，茫然地四处张望。
没有看见江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回，“你呢？”
“正常发挥。”
“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犹豫着问。
过了很久，他才回：“有安排，下次吧。”
我盯着那六个字，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连散伙饭都吃不成了。
出成绩那天，我查完分，给江叙发了条消息：“你多少？”
他很快回了分数，比我的高了三十多分。
意料之中。
填志愿的时候，我报了南方的大学。
江叙的志愿我问他，他没说具体学校，只说想去北方的理工大学。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
老巷青石冷，南北各辞春。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江阿姨正好和我妈逛街，她满脸笑容：“小叙考上了，北京理工。”
我妈连声恭喜，转头看我：“阿盏呢？”
“南京大学。”我说。
“南京好啊，南方气候好。”江阿姨说着，拍了拍我的肩，“以后你们两个，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京，要常联系啊。”
我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江叙就站在江阿姨身后，安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我看不懂。
我想问他，不是说不会变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有什么好问的呢？
是我先躲的，是我先逃的。
是我不敢面对那些暧昧不清的情绪，不敢承认那些越界的心动。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是我活该。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我忙着收拾行李，买生活用品。
江叙好像也很忙，我们几乎没怎么见面。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鼓起勇气，去敲了他家的门。
开门的是江叙，他穿着居家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什么事？”他问。
“……我明天走了。”我说。
“嗯，我知道。”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楼道里的声控灯熄了，又亮。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江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还是朋友吧？”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朋友。”
那两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扯出一个笑：“那就好……那，我走了。”
“一路平安。”
“你也是。”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没回头，因为不敢回头。
所以没看见，他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也没看见，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直到彻底熄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