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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倒计时前的棋局 餐桌上只剩 ...

  •   餐桌上只剩下林予一个人。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的滴答声。梁骁就守在客厅与餐厅交界的那道阴影里,腰背挺得笔直。他的右手始终垂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方便他在任何突发状况下瞬间发力、格挡亦或是拔枪射击。

      林予没有立刻起身,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直到指尖生出微微的灼热感。他重新拿起文件袋,翻阅得极慢。
      斯坦福的邀请函,烫金的校徽在微光下泛着嘲弄的光;签证页上的照片,他笑得礼貌而疏离;还有那张明天下午三点起飞的头等舱机票。

      林正谦连座位都替他选好了,靠窗,安静,视野开阔。那是给听话孩子的奖励,也是给不听话孩子的流放。

      他低着头,脑子里却在飞快地复盘。这几年来,他在骨科见过无数血淋淋的场面,严老教过他,上台之前最要紧的不是握刀的手稳不稳,而是要在落刀之前,把所有可能的出血点、所有突发的感染风险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现在,这间别墅就是他的手术台,而他是那个唯一的变量。

      他首先想到的是沈淮。
      根据周航偷偷传出来的消息,沈淮已经挪到了华脊特需楼四层。那个地方林予太熟悉了,走廊里密布着无死角的监控,电梯和楼道门均有严格的感应记录,进出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林家的安保后台留下痕迹。更何况,门口守着的保镖,全是梁骁亲自调教出来的狠角色。
      硬闯,那是自杀。

      第二个是机场。
      从别墅到机场大约半小时车程。如果按照林正谦的安排走,那么在登机前的每一秒,他都会待在梁骁的眼皮底下。除非,他能找到一个让梁骁无法拒绝、甚至无法察觉的理由,去脱开这根勒在脖子上的无形绳索。

      最后,是苏牧。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一张暗牌。苏牧有胆识、有技术,更有林家安保系统的后门。可林家的网络部门也不是吃素的,任何异常的波动都会瞬间引来怀疑。

      林予捏着机票的手指紧了紧,指甲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想起昨晚关机前苏牧留下的最后一段话:【如果你需要再联系我,一楼客厅的温控面板里有一个隐藏的低频广播接口。你把温控面板的温度调节键按三下、停两秒、再按三下,我会收到信号。】

      林予深吸一口气,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去书房拿本书。”他没看梁骁,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梁骁没说话,只是在林予经过的一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侧了侧,从餐厅门口移到了走廊中段。那个位置选得极刁钻,足以同时锁死书房、楼梯与玄关的动线。

      林予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了个分:专业,滴水不漏。但也正因为太专业,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有迹可循的方程式。

      书房里没有摄像头——这是林正谦自己的私人领地,他不允许任何监控存在于自己思考的空间里。林予在书架前站定,指尖划过那些装帧精美的典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医书,在书桌前坐下摊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纸张上,他的眼睛盯着那些复杂的骨骼构造,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温控面板。

      手机在兜里沉甸甸的。他不能碰,一碰就是惊雷。

      片刻后,林予下楼,路过客厅时状似无意地停在了温控面板前。显示屏上跳动着22度的恒温值,常年不变。
      他伸手,调节键按下去——三下,停两秒,再三下。
      动作很慢,像是个对智能家居不太熟悉的人在摸索怎么调温度。

      那一刻,他能感觉到梁骁的目光扎在他的后背上,直到确定他只是在笨手笨脚地调温度,才悄然移开。林予收回手,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推开落地窗,坐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秋阳灿烂,却带不走满园的肃杀。银杏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最后几片枯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落下,掉在白砂石上,安静得让人心慌。
      梁骁跟到了窗外两米远的地方,背光站着。他的脸隐在阴影里,视线在林予和院墙之间循环往复,精准得像一台正在工作的安保扫描仪。

      九点零七分。林予低头看着石桌上的纹路,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梁骁。
      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类。他不喝水,不看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绝对的稳定。每隔四分钟,他会习惯性地换一次站位,确保视线没有死角。

      但林予发现了一个破绽。
      每次二楼书房的电话内线响起时,梁骁会出于职业习惯,本能地向楼上侧耳辨听。就那两秒钟,他的头部会偏转大约四十度,视线会产生一个极短的空窗期。
      九点二十分,铃声第二次响起。梁骁动作如初,林予在心里精准地掐着秒表——偏转三十八度,持续时间两点四秒。

      还不够。

      九点四十一分,第三遍铃响。在那两秒钟的缝隙里,林予的左手在石桌边缘极轻地划了一下,做了最后一次的确认。
      他重新走进屋,路过面板时顺手将温度调高了两度,“天气有点凉。”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释给身后的梁骁听。
      梁骁扫了一眼屏幕上的“24度”,默不作声地继续跟着。

      入夜前,林正谦回到了别墅。
      林予推开书房门时,林正谦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桌后处理文件。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威严又阴森。

      “出国之前,我想见一下严老。”林予开门见山。

      林正谦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为什么?”

      “他带了我这么多年,于情于理,总得有个交代。”林予不卑不亢地对视回去。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林正谦缓缓解开衬衫的袖扣。
      “可以。”他重新低下头,“让梁骁陪你去。两点之前必须出发去机场。”

      “好。”
      林予转过身,走出书房。直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第二天一早,华脊医院骨科主任办公室。
      严厉坐在窗前,手里那杯茶早就没了热气。林正谦的电话打得很“客气”,说林予精神不稳定要出国静养,请他多担待。
      这种客气让严厉感到恶心,这无非是在告诉他:林予我要送走了,你这个当老师的,最好闭嘴配合。

      “严老,您找我?”周航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把门锁上。”严厉压低声音:“下午三点,林予飞旧金山。在那之前,他会来见我一面。”

      周航愣住了:“那我们是不是……”

      “没那么多时间计划了。”严厉打断他,“林正谦之前专门点名让我去做针对沈淮的神经评估会诊。只要这个会诊流程在,我就有权限名正言顺地进那个病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我会把病房的情况摸清楚。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沈淮这边有我撑着,让他把心思全都放在怎么脱身的事情上。”
      严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那孩子……他来见我肯定不是为了叙旧。他要是真认命了,连个字都不会留。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还要借我的名头,去赌这最后一个机会。”

      周航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家别墅。
      林予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装,坐在沙发上等梁骁。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智能家居系统的系统推送:
      【当前室温已调整至24℃,如需恢复请点击此处】

      但在那条推送的正文里,有一行极小的附注,颜色和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把亮度调到最低、凑近屏幕才能看清:
      【T2贵宾候机区,洗手间第三隔间。】
      林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随即将屏幕亮度调回,把手机扣在腿上。

      “少爷,车准备好了。”梁骁准时出现在门口。
      “走吧。”

      林予站起身,从玄关取下那条深蓝色的围巾。那是沈淮亲手替他围上的。虽然洗过了,但他总觉得那上面还残留着沈淮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书卷气的清冷香气。他把围巾仔细地绕在颈间,遮住了半个下巴。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角生疼。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越野车。

      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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