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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inquième saison.受伤 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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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敲在林渊明紧绷的神经上。姓赵。桐镇。差点碰面。
林渊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他骤然失血的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我想你打错电话了。”
“林同学,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绕弯子了。”对方似乎低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旧光阴书店’,肖安,或者……他现在叫周伯均?这些关键词,你应该不陌生。”
林渊明的心脏骤然收紧。对方不仅知道周伯均现在的名字和地点,甚至连“肖安”这个过去的身份都一清二楚。来者不善,而且有备而来。
“你想怎么样?”林渊明放弃了掩饰,声音沉了下来。
“只是想和你聊聊。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了解,毕竟……”对方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现在,也算是间接牵涉其中了。下午四点,‘静岸’咖啡馆,靠窗第二个卡座。一个人来。”
说完,不等林渊明回应,电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渊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恐惧之后,是迅速升腾的怒火和担忧。这个人果然去找周伯均了!周伯均怎么样了?那条报平安的短信,是真实的,还是……被迫发出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去,还是不去?
如果不去,对方会不会做出更激进的事情?如果去,会不会是陷阱?自己会不会反而成为对方要挟周伯均的筹码?
但对方显然已经盯上了他,躲是躲不掉的。而且,他必须知道周伯均现在的情况。
林渊明定了定神,快步走回自习区,收拾好书包。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校保卫处,以咨询安全事项为名,要了附近派出所的值班电话,记在手机里。他又给关系最好的室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下午去见个老乡,如果晚上九点前没联系他,就帮忙报警,并附上了“静岸”咖啡馆的地址和“赵”这个姓氏。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防备,他走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
“静岸”咖啡馆位于市区一条相对安静的次干道上,装修雅致,客人不多。林渊明推门进去时,刚好四点整。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靠窗的位置——第二个卡座里,果然坐着一个男人。
平头,方下颌,深色夹克。正是那晚在旅舍槐树下见过的那个人。左眉角那道浅疤,在下午的光线下更加清晰。他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姿态放松,却透着一股猎手般的警觉。
林渊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林渊明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很准时。喝点什么?”
“不用。”林渊明直视着他,“周伯均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看来你很关心他。”男人不紧不慢地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放心,他很好。至少目前是。”
“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沟通。”男人身体向后靠了靠,审视着林渊明,“林同学,我找你,是想给你一个忠告,或者说,一个选择。离开周伯均,忘记你在桐镇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回到你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有些浑水,不是你该趟的。”
“如果我不呢?”林渊明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是冰冷的警告:“年轻人有好奇心是好事,但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猫,也会连累别人。周伯均身上背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你靠近他,就是在把自己置于险境,也会让他……更难做。”
“你们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林渊明追问。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到此为止。别再联系他,别再打听任何事。否则,下次我们见面,可能就不会这么愉快了。”
他顿了顿,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林渊明面前:“这里面是你往返桐镇的一些车票信息,还有几张你在书店附近和镇口的照片。拍得还不错。想想看,如果这些东西,不小心出现在你的学校领导,或者你父母的面前,再配上一些……合理的猜测和说明,会怎么样?”
林渊明的血液瞬间冰凉。对方竟然在桐镇就跟踪并拍下了他!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
“我们只是想确保大家都能相安无事。”男人打断他,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腔调,“拿着它,回去好好想想。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林渊明看着那个白色的信封,像看着一条毒蛇。他知道,一旦碰了,就等于默认了对方的威胁和条件。
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愤怒、恐惧、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但他也明白,此刻硬碰硬,没有任何好处,还可能给周伯均带去更大的麻烦。
他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真实目的。
林渊明缓缓松开了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入手很轻,却重如千钧。
“很好。”男人似乎满意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今天就这样。记住我的话,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
说完,他站起身,丢下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径直朝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看林渊明一眼。
林渊明坐在原地,直到那个穿着夹克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才感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胸口堵得难受。
他没有立刻打开信封,而是将它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和那个牛皮纸包放在了一起。然后,他强迫自己站起身,像平常一样结账,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他走在喧嚣的街道上,却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薄膜,那么不真实。威胁是切切实实的,对方有他的信息,有照片,随时可以毁掉他平静的校园生活,甚至影响他的家人。
但他想到的,更多的是周伯均。那个姓赵的男人说周伯均“目前很好”,但“必要的沟通”意味着什么?周伯均现在到底承受着怎样的压力?那条短信,真的是他自愿发的吗?
回到学校,林渊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直到夜幕降临。他没有告诉室友发生了什么,只是推说身体不舒服。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咖啡馆里的对话,还有桐镇那个清晨,周伯均站在晨雾中平静却孤绝的身影。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周伯均,那周伯均现在的处境一定非常危险。他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因为自己的退缩而让周伯均独自面对。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深夜,确认室友都已熟睡,林渊明悄无声息地爬下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登录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社交小号,开始尝试搜索与“赵”这个姓氏、以及周伯均过去可能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他知道这很危险,可能留下痕迹,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同时,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被动等待,也不能再完全听从周伯均让他“安心读书、不要联系”的嘱咐。他必须确认周伯均的真实情况。那条短信太过简短,无法判断真伪。
他需要再去一次桐镇。但这次,必须更加小心。
他翻出周伯均之前给他的那个牛皮纸包,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周伯均说过,如果联系不上他,或者听到不好的消息,再打开。现在算吗?那条短信算是“联系上了”,但情况显然不妙。
犹豫再三,林渊明还是没有拆开牛皮纸包。他有一种预感,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可能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能动用。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仔细规划着第二次桐镇之行的路线和时间。不能坐正规大巴,不能用身份证件登记住宿,甚至要尽量避免出现在任何可能有监控的地方。他想到了上次离开时走的那条偏僻小路,想到了镇外那个过路车站。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屏幕和脑海里的计划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依旧是那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但这次的内容,却让林渊明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有一张照片,带着触目惊心的意味:
“周伯均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