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桂花夏 天气晴朗， ...
-
高一那年，唐涔郡通过启明星计划与妹妹唐柠来到苏州读书。
刚到的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有些刺眼。
新的班主任领着他来到班级，唐涔郡望着几十个陌生的面容，说自己不无措肯定是假的。
不知怎么地，目光被窗边的一个脑后扎着小揪揪的男孩吸引，阳光透过玻璃，像一层薄纱轻轻披到他肩上。
忽然，那男孩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扭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他的眼睛好亮，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唐涔郡有些愣神地想。
“……唐涔郡，”他开口介绍自己，声音哑了几分。
任月珩对转学生没什么兴趣，一开始他在看着窗外的鸟发呆，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扭过头，看到转学生的第一眼就下意识笑了。
他第一眼就被转学生的容貌惊讶到：
他的眼睛好像海水，很深的那种。
一下课，乌泱泱一大群人就把唐涔郡围住了。
“听说你是从哈尔滨来的？”
“你为什么要转到苏州啊？”
“来到这还习惯吗？”
……
唐涔郡一一回答，无一不简单冷淡。
任月珩拖着腮，手里的笔转地飞快。看到这一幕，他心里有些不爽。
凭什么那个唐涔郡一来就那么引人注目？
于是他放下笔，拨开人群，来到唐涔郡跟前。
“嗨，新同学，”任月珩露出笑容，“我叫任月珩，月亮的月，珩玉的珩。”
唐涔郡抬起头，那人站在他面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围镀了一圈光晕。
好亮，亮得他有点不敢看。
他看了对方两秒，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淡淡开口，“唐涔郡。”
任月珩原地站好几秒，也没等到唐涔郡继续说话，只好留下一句“有事可以问我”就溜了。
任月珩坐回座位，有些闷闷不乐，那个转学生凭什么这么拽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他任月珩从小到大谁见了不是笑脸迎接？结果那个唐涔郡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了。
想到这里，他手中的笔转地更快了。
人群散开后，唐涔郡仍然看不进手里的课本，因为某个男生时不时就投来目光。
唐涔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冷淡了，但他记住了刚刚那个男生的笑容和名字——任月珩，月亮的月，珩玉的珩。
从小到大，他就不爱跟人说话，相比之下唐柠就比他开朗不少。
小时候是不需要，因为有爸妈在；后来是需要，但没有这个机会了；再后来，就成习惯了。
……用不用和他道歉？
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在意我这种人。
那天晚上，唐涔郡回到小小的出租屋，唐柠是初中部的，所以回来得早。
“哥哥！”唐柠一见到唐涔郡就扑过来抱住他，好像十多天没见到似的，“你们高中生怎么放这么晚啊，我等得好无聊！”
唐涔郡笑了，这是他来苏州笑的第一次。
“嗯，所以你可以先做你的作业，”他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然后放下书包，坐到椅子上拿出课本。
“哥哥，你今天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唐柠吃着从哈尔滨带来的杯面问。
唐涔郡愣了一下。
新朋友？倒是没有，但——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叫任月珩的男生，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没有，”唐涔郡说。
“啊——”唐柠放下杯面，脸涨得通红，“你你你刚刚思考了好几秒！肯定有情况！”
唐涔郡转过身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别管我了，你怎么样？”
“哥，你总是这样，说不过我就转移话题……”唐柠捂着额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但随即严肃起来，“不过我是认真的，哥哥。你要是对谁有好感，就试着主动和他搭话吧。”
唐涔郡看着她认真的神情，轻轻嗯了一声。
他会想和我交朋友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唐涔郡强硬塞了回去。
任月珩一看就不缺朋友，尤其是自己这种穷学生，他不会看中的。
唐柠扔掉吃空的杯面，躺在小床的一角，“哥，我先睡了，你别熬太晚。”
唐涔郡点点头，继续看书。
他又想起任月珩的笑脸。任月珩，月亮的月……
名字和人，倒是挺搭。
同一时间，任月珩躺在床上翻了一圈又一圈。
今天那个转学生，竟然这么不给我面子，拽什么拽啊？
他想起唐涔郡的双眸，仅仅只是对视了几秒，他就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而且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任月珩把被子拉过头顶。
算了，不瞎想了，反正以后再也不理那个冷面木头了。
一周过去了，唐涔郡发现任月珩讨厌自己。
包括但不止在他回答问题答对时小声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他看书时故意和朋友大声聊天。
还有刚才，他与任月珩迎面碰上时，明明走廊不算窄，对方偏偏要挤过来。
“啊，不好意思，”任月珩扭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唐、大、学、霸～”
唐涔郡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味，没敢回头，耳尖微微泛红。随后快步走开了，因为身后传来了他和朋友的对话，像一根针刺进了心里。
“任哥，你好像不太喜欢他啊？”
“啧，谁让他这么装。”
唐涔郡心里猛地一沉，原来他真的讨厌自己。
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来到苏州后，我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啊？
唐涔郡闷闷地想。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男孩亮晶晶的眼神，和如今对他扫射过来带着蔑视的眼神，本来还想问问，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
其实任月珩也不清楚自己对唐涔郡恶意这么大，可能因为他太拽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上次小测考了全班第一，也可能是因为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
任月珩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会被唐涔郡吸引目光。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日子，很无聊地上课，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盯着某人好长时间了。
在教室可以看到他在认真读书，在操场可以看到他坐在旁边发呆，在食堂可以看到他一个人吃饭，但都是素菜。
就是这样，任月珩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看他，但最让他烦的是，唐涔郡一次都没有看过他，而且他发现唐涔郡和他妹妹在一起时的眼神会温柔三分。
……该死的。
一想到这些，任月珩更烦躁了，扭头冲朋友喊：“孙浩然，打球去！”
“啊？哦…你咋跟吃了火药似的，”孙浩然挠了挠头，不思不得其解。
唐涔郡在来到异乡的十几天后，终于找到了第二份兼职——在一家补习机构当一对一的老师；第一份兼职是在商场的奶茶店做奶茶。
两份兼职加学业，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每天凌晨才睡，早上六点要起床。
但他没有怨言，爸妈走得早，奶奶生病还留下了医疗债……曾经他也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他还有一个妹妹。
一个月节省一点，差不多也能攒点钱还债。
但周末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唐涔郡晴天霹雳的事。
当他去补习机构签到时，前台的老师通知他：“小唐啊，今天的课你不用来了，那个家长换了一个老师……”
唐涔郡愣了一下，“换老师？为什么？”
前台老师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是有人打电话到家长那去了……说你不太合适，”他顿了一下，“听声音应该和你年龄相仿。”
他抿了抿唇，没再多想，打了招呼便快步离开了补习机构。
外面阳光好像更加刺眼了，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此刻却觉得有些冷。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举报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认为在补习机构做得很好，带的小孩喜欢他，家长也满意，上次那个孩子的妈妈还带了水果给他。
怎么会突然就……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决定不想这件事了，心里盘算着下一份兼职。
唐涔郡在街上走了很久，阳光依旧刺眼，最终停在小公园门口。他可以回家，也可以去图书馆，但他都没去，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
他坐到公园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看短信，刚刚唐柠发消息要他早点回家，自己买了新口味的杯面。
唐涔郡觉得自己应该先冷静下来，不能让唐柠看出来什么，她比他小了两声，他应该担负起兄长的责任。
又过了一周，某天下午，唐涔郡在厕所，听到两个学生的闲聊。
“你听说了吗？六班那个任少，好像惹事了。”
“任月珩？他咋了？”
“听说是把班里穷小子的打工给搞没了……他到底是怎么惹到任月珩的。”
“任月珩居然是这种人吗？表面上还挺阳光呢。”
……
唐涔郡没有听完就快步跑出去了，信息量巨大导致他脑瓜子像塞了一团麻线一样混乱。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想过任月珩，但他告诉自己任月珩不至于这样对他。
刚刚他们说的话，该不会是真的吧？
唐涔郡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有些不明白明明都一个人扛着生活这么久了，居然还会因为这种事情绪这么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