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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镜 你终于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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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时,唐涔郡的脚不知不觉就带着他来到了任月珩跟前。
按照往常,或许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偏偏就想当面问问这个纨绔少爷。
此时此刻,任月珩和一群男生准备打篮球,见到唐涔郡靠近,他眼睛亮了一瞬。
“呦,唐同学也要来打球啊?”孙浩然抱着球,冲他笑道。
唐涔郡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任月珩,“你,过来一下。”
任月珩缩了一下脖子,本来还想骂几句回去,但唐涔郡的气场太强,他只好冷哼了一声。
他转头冲孙浩然他们喊话道:“等我!”随后跟着唐涔郡拐进操场边的小巷。
“怎么?找我有什么事,”任月珩神情慵懒地依靠在红瓦砖墙上问。
唐涔郡眉头紧皱,双手抱胸睥睨着他,“我兼职的事,是你干的?”
任月珩脸色白了一瞬,本来想反驳说不是,但唐涔郡的眼神像一把刀剜过来,他被迫承认了,“是我干的又怎么了?”
唐涔郡顿时像是被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浇得透透的,他大步向前抓住任月珩的衣领,声音都颤了几分,“任月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穷学生特别好欺负?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任月珩闻言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弭了,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看唐涔郡的表情,只好撇向一旁,唐涔郡见此冷笑一声,随后松开了手。
“……很好,”唐涔郡转身,冷淡道,“以后我们不要有任何来往了。”
任月珩从刚才起左手就不自觉摩挲手心,听到这句话才停下来,他猛地向前,拽住了唐涔郡的衣角。
“……等等!我……我真没有……”任月珩声音有些沙哑,他看见唐涔郡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咽了口口水,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说:“你、你打我吧!”
唐涔郡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又抬头看向任月珩的脸。那张脸现在红一阵白一阵,眼神飘忽不定,手上的劲倒是挺大。
“打你?”唐涔郡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任月珩咬肌略动,硬着头皮迎上唐涔郡的目光,“那你打啊!我做得不对,你打我是应该的!”
唐涔郡扯开了他的那只手,沉着脸道:“我不打认怂的人,你滚吧。”
任月珩若有若无的自傲在此刻被点燃,他明明都低声下气地向唐涔郡道歉了,没想到对方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他硬生生掰扯唐涔郡的肩膀使他面对他,然后快速地一拳打在唐涔郡肩膀上,唐涔郡猝不及防被打得退一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疯了?”唐涔郡蹙眉,厌恶的神情已经在脸上绽开。
“我没疯!”任月珩抬手又是一拳,“你刚刚那番话不是挺能说吗!那你倒是还回来啊!”
第三拳还没落下,唐涔郡就抬手接住了,包住了他的拳头。任月珩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的薄茧。
“你自找的。”
任月珩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一拳。
“唔——”
下一秒,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俩人的拳头互相落在对方身上,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纯粹是发泄。
任月珩没一会便被唐涔郡打倒在地上。打架这种事,他一个家教严的小少爷其实很少干,动起手来也只会瞎打,而唐涔郡好像还挺会打架的。
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校服外套早不知道飞到哪里了。
唐涔郡拽着他的衣领,抬在半空中的另一只手渐渐垂下,他看到任月珩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
“对不起……”他微微开口,身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入唐涔郡的耳朵里。
他硬生生地扯出一个勉强、傻气的笑,“还有……你终于看到我了。”
唐涔郡怔忡片刻,随后一个荒唐的想法猛然蹦到他脑海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气。
唐涔郡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唐涔郡面无表情地松开对他的桎梏,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任月珩缓慢地站起身,用手臂挡住眼睛,声音沙哑,“对不起啊……我知道错了。”
唐涔郡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
另一边,孙浩然和其他人见到任月珩迟迟不来,便到小巷来找他了,看到任月珩现在的惨状,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卧槽!任哥!他敢把你打成这样!”熊齐贤不可置信地指着任月珩大叫,“卧槽!任哥!唐涔郡那小子还把你打哭了!”他连忙揽住一旁孙浩然的肩膀,开始支招“老孙!哥几个追上唐涔郡去给他报仇!”
“对!月珩!我们现在就去!”孙浩然回揽住孙浩然,同意了这个方案。
“等等等等——”在人群最外面的汤林神情慌张,仿佛见了鬼一般,然后赶忙冲到最前面,“学生会!学生会来了……”
话音未落,一音又起。
“你们几个,吃饭时间不吃饭在小巷旁边瞎聚什么?”学生会学生特有的威严声音响起,在场的每个人都止不住身躯一震。
“嗯?里面那个,打架是吧——”
于是晚自习期间,唐涔郡和任月珩先是被班主任骂了一顿,然后便光荣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罚站,场面一度尴尬。任月珩作为寻衅挑事者必然被请了家长,唐涔郡的情况特殊因此不需要。
在班主任将情况都说给了任月珩的父亲任毅后,便把罚站的二人叫了进来。
任月珩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任毅的一个眼神止住,“闭嘴,还嫌不够丢人?”
接着任毅换上了近乎慈祥的表情面对唐涔郡,“小同学,这事是任月珩不对,我们给你道歉,”他从口袋中掏出厚厚一沓钞票,在任月珩震惊的目光下递给唐涔郡,“这笔钱,你拿着。”
唐涔郡沉默了很久,然后拒绝了。
任毅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老气横秋的大人,“我不是来要钱的。”
任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他点点头,收回钞票,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任月珩坐在车后座,空气仿佛凝聚成固态,压抑地他喘不过气,他抬起头偷偷看后视镜里任毅的神情,发现他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便知道今晚不好过了。
到家之后,很快他便被叫到书房,门关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他趴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唐涔郡当时临走前的眼神。
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皮带夹带着风声落下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想起了唐涔郡那句“以后我们不要有任何来往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大滴大滴落在书桌上,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真的活该。
忍受过一顿狠打,任月珩龇牙咧嘴捂着身后出来,便在拐角处撞倒哥哥任晨昀。
任晨昀比他高了十几厘米,任月珩觉得抬头看他特别有压迫感,而此刻任晨昀正沉着脸盯着他。
“哥……”任月珩有些尴尬,脸上泛起红晕,他不知道任晨昀刚刚有没有听到他挨打。
“你还挺有本事,”任晨昀冷笑一声,然后随手扔给任月珩一支药膏,“拿去,我还有工作忙,要出门,你自己涂。”
任月珩脸更红了,他支支吾吾“嗯”了一声,然后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就算你有空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帮忙……
任月珩趴在床上,闷闷地想。
他翻过身,不小心扯到身后的伤口,疼地吸溜一声。
现在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是唐涔郡冰冷的眼神,他忽然感觉现在有些喘不过气。
以后我们不要有任何来往了。
耳边又一次凭空响起了唐涔郡的这句话。
任月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
他之前是挺看不惯唐涔郡的,明明他抢了自己风头,还不爱理人,还那么拽……
但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唐涔郡下午骑在他身上的样子。当时唐涔郡把他摁倒在地上,拳头悬在半空,看到他哭了,就……不打了。
还有他自己无意识的那句“你终于看我了。”
任月珩抱紧了枕头,眼泪从脸颊滑落,他现在好像才真正地明白了某件事——
他一直想让唐涔郡看他。
从唐涔郡转学过来的那个午后,从他抬头对上那双如深海般的双眸开始,他就想让这个人看他。
只是他当时还不懂,现在他明白了,他喜欢唐涔郡看他,他想和唐涔郡做朋友,但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任月珩将头深深埋入枕头,肩膀微微发抖。
唐涔郡回到家时,唐柠正在写作业,门打开的那一刻便抬起头来看他。
“哥!”她脸上的神情瞬间由喜悦转向惊讶,“你脸上怎么了!”
唐涔郡轻声叹了口气,“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转身进入卫生间。
唐柠有气无力地放下笔,她想起今天下午拿银行卡用的时候显示的信息,喃喃自语道:“哥……你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啊……”
水流顺着手指的缝隙留下,唐涔郡无神地盯着向下的水流。
他低下头洗了把脸,然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校服也脏得不像话。
唐涔郡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今天下午的情景,任月珩被他按倒在地上,眼眶红红的,眼泪静静地流下来。
他想起任月珩当时的一句话,“你终于看到我了。”
唐涔郡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他只知道,任月珩说那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不是平时那种嚣张、张扬的笑容,而是一种委屈、又有点傻,还努力挤出的笑。
像在讨好他,像在求他别走。
唐涔郡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但总感觉又闻到了任月珩身上的桂花香,淡淡的,又好像甜甜的。
他觉得任月珩这个人太麻烦了,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烦,从刚转学过来到现在,一直都是。
而且他好像只针对自己,对别人就笑脸盈盈……
唐涔郡想到这,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