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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 不是对唐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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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的打架事件后,任月珩再也没和唐涔郡说过一句话,连眼神接触都没有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看到唐涔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就赶紧低头假装在看手里的书。等人走过去,他才敢抬头盯着那个背影几秒,然后才继续走路。
后来他开始躲着唐涔郡,刻意避开他会出现的地点。食堂、图书馆……能不去就不去,实在不行就硬着头皮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虽然任月珩是想要躲着唐涔郡的,但还总是被他吸引目光。
任月珩开始习惯在人群中寻找唐涔郡的身影,然后在他发现之前挪开视线;开始习惯在走廊上听到脚步声就分辨是不是他,然后低头;开始习惯在食堂看见他的身影,就换到离他更远的位置。
任月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觉得如果不这样自己会更难受。并且他时常会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句“你终于看我了”,每每想起就觉得太丢人了、太不像自己了。
唐涔郡一定觉得他脑子有病。
任月珩想把自己埋在地里。
周末,任月珩在哥哥书房里寻找上次被没收的游戏机。
游戏机握在掌中,路过书架忽然想找找看有没有小时候看的画册,就停下来找了。
书架上翻了一遍,没找着,于是他蹲下来翻书,发现了一个放得很显眼的文件夹。
出于好奇心,他给拿出来了,内心给哥哥道了个轻飘飘的歉。
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任氏启明星计划·资助名单。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文件夹里夹着的书签掉了下来,然后他看到了文件上的人名——
唐涔郡。
任月珩愣了一下,然后往下看。
七岁,父母因车祸意外离世,后与妹妹由奶奶抚养。
十二岁,奶奶因病去世,独自抚养妹妹并……
他脑子空白一秒,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随后他颤抖着手将物品放回原位。
任月珩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依靠着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想起过去与唐涔郡发生的种种——
数不尽的针对、挑衅,那次的兼职和那场打架。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唐涔郡临走时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失望。
任月珩又想起自己说出那句尴尬的话时唐涔郡愣住的片刻。
当时他应该在奇怪——这个整体针对我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任月珩觉得恶心,不是对唐涔郡,是对自己。
任月珩如鲠在喉,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然后他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
吐完之后,他有气无力地蹲在地上。
他想起之前经常看到唐涔郡一个人在食堂吃最便宜素菜,校服洗得发白,周末还会去奶茶店打工……
原来唐涔郡真的很缺钱啊,我早该发现的,我早该知道的。
任月珩握紧双手,指甲几乎嵌入肉中,愤愤地想。
第二天,任月珩吃不下一点饭,看见食堂的饭菜就想吐,因为昨天的冲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孙浩然和熊齐贤笑嘻嘻地打趣说,任哥嘴越来越挑了,红烧肉都不香了。
任月珩在心里反驳,才不是。
他忍不住想唐涔郡现在在吃什么,还是素菜吗?
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就没资格过问唐涔郡的事了。
任月珩更想吐了,提前离场了。
那天晚上,他尝试给唐涔郡写道歉信。
第一遍,他觉得太敷衍了,撕了。
第二遍,他觉得太肉麻了,撕了。
第三遍,他觉得太潦草了,撕了。
……
最后不知道写了几遍,终于写好了,他双手捧住,像是在对待什么宝物似的。
但他最后还是随便塞进了手边的一本书里。
是的,任月珩没有勇气给他。
后来,大概是良心实在过意不去,任月珩进行了一项神秘计划——偷偷给唐涔郡塞小纸条。
使用可爱的字迹,假装自己是女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认认真真!
任月珩就这样一直偷偷摸摸的放小纸条,但他没有发现的是,有一次放的时候,唐柠正好路过……
“今天天气真好!”
“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
“加油,你可以的。”
唐涔郡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桌面的便利贴。
谁放的?
他第一个怀疑对象其实是任月珩,虽然知道不可能,毕竟对方那么讨厌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是有一丝丝希望对方是任月珩。
后来唐涔郡不再猜想对方是谁了,只是默默把纸条收好。
对方匿名应该是想让他知道——有人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对他好。
后来分班了,两个人整个高中就真的再也没有搭过话,有的也只是眼神交流。
任月珩进了文科班,高三时才决定艺考;唐涔郡则进了理科班。
任月珩的班在走廊东头,唐涔郡的班在走廊西头,两个班光是距离就差了很远。
唐涔郡最近注意到任月珩和一个黑色短发的男生走得很近。
从只言片语可以知道,那个男生叫林知彦,是学美术的。
唐涔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意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在看见任月珩笑着跟林知彦讲话,林知彦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偶尔会点头时,会觉得心烦意燥。
实际上是任月珩觉得林知彦冷淡的样子有点像唐涔郡,才忍不住接近他,并且对他好。
他知道这样做不太合适,但……就是忍不住,可能是弥补自己的愧疚心理吧。
任月珩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了细细的光线。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关于高中时的事情的梦。
什么针对啦,打架啦,纸条啦等诸如此类的。
宿醉使他的头脑昏昏沉沉,但昨晚的记忆还是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对着唐涔郡说了好多话。
“对不起。”
“你都不看我”
“我以后会对你好点。”
……
想到这,任月珩用被子蒙住头,强制关机。
我的老天爷啊,昨天他到底借着酒劲说了多少真心话!
然后唐涔郡说什么来着?任月珩想到一半就不想想了,他感觉自己大脑的中央系统要彻底炸掉了。
忽然,钥匙转动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任月珩悄悄把被子移下去,看到唐涔郡带着早餐回来了。
他赶忙闭上眼睛,不想与唐涔郡交流。
唐涔郡先把早餐放在任月珩桌子上,然后盯着那团被子。
任月珩在被子里紧张地手心都要出汗了,唐涔郡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又带了几分无奈,“醒了就起来,别装睡。”
任月珩这才缴械投降,从床上坐起来,脸红红地看着他。
唐涔郡走了过去,递给他一杯水,“蜂蜜水,解酒的。”
任月珩呆呆地道了声谢,端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蜂蜜水甜甜的,温温的,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任月珩喝完递给唐涔郡,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嗯,很淡很冷也很好看,和平时一样,但任月珩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随之而来的就是很久的沉默。
是唐涔郡先开的口,“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任月珩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他抬起头对上唐涔郡的眼睛。颜色很深,看不出他的心情,也猜不透他的心。
“都、都记得……”任月珩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唐涔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那些纸条,都是你写的。”明明应该是问句,却说出了陈述句的语气。
任月珩怔住,他没想到唐涔郡居然先问这个。
他以为唐涔郡会先问“你为什么针对我”、“你为什么道歉”之类的,但他问的是“纸条”。
任月珩移开视线,张了张口,想否认,说“不是我”或者“你认错人了”。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唐涔郡看着他,没说话。
任月珩被他盯得心里发虚,他的手指再一次搭上手心,轻轻摩挲着,企图分散自己的紧张感。
“你……”任月珩小声说,声音有点抖,“什么时候发现的?”
唐涔郡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却说:“我一直留着。”
任月珩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放过了自己的手。他一直以为那些纸条不会被发现、不会被记住、不会被在意,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无用功。
可是刚刚唐涔郡居然说那些纸条他一直留着!
任月珩在激动的同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闷声问道,“那……你还讨厌我吗?”
唐涔郡看着他,阳光照射到他的脸上,他微微颤动的眼睫毛好像也在闪闪发光。
唐涔郡沉思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昨天我也说了没有。”
任月珩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可是…可是我……”
“我知道,”唐涔郡打断他,“你针对我,搞砸我的兼职,还跟我打架,”他顿了顿,“但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背后鼓励我,你也……一直在对我好。”
任月珩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他嘴唇颤巍巍的抖动,“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唐涔郡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任月珩。”
“……嗯?”
“你以后……”
唐涔郡顿住片刻,像在组织语言,而任月珩在认真地等着他,唐涔郡眼睛向下瞟一眼,就看到任月珩用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面色潮红地看着他。
“不用小心翼翼地对我,”唐涔郡说,任月珩觉得自己的鼻子酸了,“你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任月珩脸“嘭”地一下子更红了,他没敢看唐涔郡,只是垂下脑袋,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唐涔郡笑看着他低头,轻笑出声,“快吃早饭吧,你上午没课,可以在宿舍里休息,”然后他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我上午去图书馆自习,你要是不去食堂的话就用微信跟我说,我帮你带饭。”
任月珩望着他的背影,听到关门的“哐”声后,唐涔郡最后的那句话聚在他脑子里不肯散去,随后他才茅塞顿开,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喜欢唐涔郡。
我就是同性恋。
而且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了。
任月珩将脸庞埋入双手中,无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