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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少喝酒 暮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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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落,吞没缘莱城郊,盘山公路两侧,荧光封锁带森然兀立。山下,十几道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躁动狂欢。
下一秒——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两道氙光大灯悍然劈开薄雾,瞬间引爆山脚所有的激情。
“来了来了!”
卢飞抱臂懒散站立,微抬下巴睥睨着韩茂:“赌一把?就赌这次的冠军。”
韩茂嗤笑出声:“得了吧,第一不是雨非我吃!”
隐藏在拐角的车身逼近人群,点燃终点众人的躁动与狂欢。
闻言,卢飞肆意一笑,摩挲着耳骨上冰冷的耳钉,饶有兴味地盯着远处那两道争锋相对的黑影。
韩茂讽嗤出声,在与女伴的滋滋唾液声中,冲天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随后又掀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终点线被轧过,猩红感应灯大闪,刮出一道血痕,高调宣告着成王败寇。
终点被围得水泄不通,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混杂着灼热的引擎气息扑面而来——
一辆红色赛车横在路中央,似夜幕中燃起的熊熊烈火,引擎盖滚着白烟,霸道又张扬。
冠军站在中间,胸膛还在剧烈地上下起伏。
“哟,知总的车技,恐怕在整个缘莱都没有敌手了!”卢飞丢过去一瓶酒,接过知遇明褪下的护具随手一丢,“走啊,冠军,引擎盖还烫着,正好开瓶香槟给它降降温。”
“少来!谁不知道我卢哥的车技啊?”知遇明单手接住酒瓶,俯身在卢飞膝盖上勾了下,笑骂,“你又穿你这破布条子来了?”
卢飞的牛仔裤上破了很多洞,剩下的布条稀稀疏疏挂在他腿上。
旁边几个少爷嘻嘻哈哈笑开了:“上次我们就说你这裤子不行吧?看看,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啧……你们懂什么。”卢飞做势扬了扬拳头,全面展示自己的审美,“我可告诉你们啊,我这可是今年Alistair的最新款,私人定制,只此一条!”
“谁再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把他的这句话放在心上,都知道卢飞玩得开,路子野,好半晌又是一阵插科打诨。
美酒、美人、激情……气氛在荷尔蒙的熏陶下逐渐升至顶峰,知遇明作为冠军被围在中间,边喝酒边跟着打趣两句。
这时候,一个女伴在外围醉醺醺开口:“知总还真是从长川来的啊?我有个表弟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听说那里还挺穷的……”
空气冷不丁静了一瞬。
这人很快意识到不对,如梦初醒地捂住嘴。可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暗戳戳起哄拱火。
说实话,这些位处上层阶级、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也十分好奇知遇明的来历。
这人像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一样,倒不是说查不到他的来历,只是知遇明进入上层圈子的速度太快了,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就融进来了。
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他们派人去查的资料里显示,知遇明是长川人,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子,小到地图上甚至都没有显示。穷山恶水出来的人,不说财富,只在见识和思想上来说,就跟他们拉开了天埑一样的差距。
人出身的鸿沟,远不是仅凭后天努力就可以弥补起来的。
“怎么,这就把人家当自己人了?”韩茂走过来翻了个白眼,撇嘴不屑,“有些东西啊,生下来就注定了。”
“不然说投胎是门技术活呢?”
空气中的火药味依稀可闻,知遇明跟着笑了声:“那有什么办法?那上面老一辈的,眼睛毒,可不就喜欢我这乡下来的?”
“大概因为我这人比较讲究,管得住自己,你说是吧?”他靠在车上,随意舒展身体,任由光影在脸庞勾勒出深刻的轮廓。
一边是有权有势的韩家,另一边是如鱼得水的投资合伙人,都不是好惹的存在,没人想淌这趟浑水。
一时间现场寂静得吓人。
除了卢飞——
他站起来,架起胳膊打量韩茂,语气意味深长:“哟,这领带……上次宴会,韩爷爷可是夸你最近‘稳重不少’。”
“不过嘛……看你这样子,韩二少又去哪里潇洒了,给我介绍介绍呗。”
韩茂下意识顺着两人视线低头,领带上濡湿的痕迹映入眼帘。接吻落下的唾液暴露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不适的水光。
他脑中“嗡”地一声——
他们这类人,说好听点是少爷小姐,往不好听处说就是二世祖,手上没掌权,在外光有个名头。
私底下怎么玩都可以,反正有家族兜着底,前提是不闹到明面上来。
怎么玩,都得有一块好看的遮羞布。
韩茂脸色铁青,环视一圈后突然看到孟雨非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行啊,既然你不服,那就让大家看看无人机回放——到底有没有猫腻,一清二楚。”
无人机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头顶巡回,主要是为了记录比赛过程,要是想查随时都可以看。
韩茂越想越笃定——孟雨非当了这么多年的第一,今天被知遇明压了一头,心里能舒坦?瞌睡来了递枕头,他没道理不接。
一时间,怀疑的、看戏的、恍然大悟的目光,齐刷刷扎向知遇明。
韩茂虽然愚蠢、冲动,但到了这时候,扯上孟家继承人,真相怎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孟雨非的态度。
——在这个生物圈里,大家默认的,孟家太子爷位于食物链的最顶级,正巧,今天的赛车知遇明出尽了风头,而孟雨非却因为丝毫之差成了第二。
韩茂的恶意昭然若揭。
知遇明舔了舔唇,弓腰,酒瓶在地上敲出哐当一声。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有时候,权利不能解决的问题,拳脚能。
噼里啪啦,爆发出活动手骨的声音。
气氛一触即发——
“我说呢,怪不得黄历说‘今日宜会友’。”
热闹也看够了,孟雨非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拍着韩茂的肩,歉意地冲知遇明笑,若无其事地圆场道:好久没跑过这么爽的圈了!遇明,下次出来我还找你赛一场!可别放水喽。”
“……”
伸手不打笑脸人,知遇明早有预料地收回手,重新拿起一瓶酒,笑道:“那好,既然孟少都这么说了,下次出来咱们再‘好好玩玩’。”
“那是当然的。”孟雨非忽略韩茂青白的脸色,转身笑眯眯地冲众人颔首,“今晚包场费我的,各位玩得尽兴,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就先撤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孟家这位太子爷有心调解,也不再揪着这事谈论了。
……
这天深夜,缘莱市中心最大的酒吧。
全玉推开包厢门,不顾身后各式各样的挽留声,她转身推上门,倚墙歇息了好一会。
她的酒量早在密集的应酬中锻炼出来了,可今晚对面来者不善,红的白的混着轮番上阵。
果然跟老板想的一样,这群老奸巨猾的东西,都等着从她这里撬出点什么消息。
“欲钓金鳌,反被饵戏”。
呵,大招还在后头呢。
去洗手间补完妆,她没有急着回包厢,而是走向酒保,指尖在吧台上一点:“给我一杯‘圣日尔曼气泡’,不要酒精。”
台上的驻场正哼唱着一首粤语歌,沙哑奢靡的嗓音磨过耳朵:
“杯中酒映霓虹。”
“心头事,过千重。”
“你是否忆起我往日温柔。”
全玉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一把好嗓子,曲词却烂得不行,跟国外的酒吧倒也没差多少。
舞池中央,年轻男女的躯体在频闪灯下紧贴、扭动,躁动而黏稠的情绪蒸发到空气中。
全玉举起酒杯浅浅啜了口,沁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微微发热的头脑冷静了几分。
拨开腰际不安分的手,头脑冷静够了,她踏着高跟鞋转身朝包厢走去。
轻快的节奏鼓动着,歌词挑动着神经。台上开始搞互动,全场的灯瞬间熄灭,只剩几盏氛围灯暧昧地扫过酒吧门口。
像失控的心跳,将舞池中纠缠的人影切割成碎片。
惊鸿一瞥。
门口的男人,仅一个侧脸,唇上沾着湿润的酒渍,笑着跟着节奏摆动摇晃身躯,松弛、随意。
天使与恶魔,野性与脆弱,极致的黑与白,在他身上碰撞出热烈的荷尔蒙。
——他余光沾着霓虹扫过这边,两人对视一瞬。
有人被主持人call到台上,两个素昧平生的人已经开始接起了吻。
一脚踩空的失重感传来,全玉猛然惊醒。再次看过去,霓虹灯还在闪烁,那莫名熟悉的男人却不在了。
……
“滴——指纹错误,已锁定。”
门上的报警声响起,机械的女声冷得不近人情。
卢飞和一众狐朋狗友还在酒吧通宵,知遇明撇嘴,手从显示屏上滑过,索性靠着门滑坐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被风吹醒,浓烈的酒劲散了些。
他屈起膝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北京时间凌晨1:00整。
屏幕上跳出来几条消息,下一刻自动面容解锁了。
王助:[在不]
[在不?]
[我亲爱的老板]
[珍心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科户这场宴会你一定要去!]
[必须!必须!一定要去!!!]
这信息一条一条劈里啪啦蹦出来,看得知遇明眼睛疼。
或许是见说硬的不行,对面又开始了怀柔政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试图用撒娇软化知遇明的铁石心肠。
[又不回消息!我知道你看到了!]
[呜呜呜……我不管,当初你挖我过来,你就得给我的饭碗负责!]
知遇明一字一句看完消息,闭目想了片刻,仍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手机趁机又叮叮咚咚蹦出来好几条消息。
[暗中观察emoji]
[你不会又喝醉了吧]
[小猫试探emoji]
好烦。知遇明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删掉之前打的内容,又“哒哒哒”打出几个字发出去。
[嗯,密码锁了,钥匙好像上次落在你车里了]
这条消息还在转圈,手机就电量告急,终于光荣退休了。
所以知遇明靠在门上,全然没有看到助理轰炸过来的几十通电话。